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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話: 糧食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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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話: 糧食外交

1848年7月。南德意志的數個邦國境內,氣氛正變得如同盛夏的空氣一般燥熱。巴伐利亞王國、符騰堡王國、巴登大公國,這些緊鄰奧地利的土地上,糧價在短短六周內連續上調。

黑麥的批發價在一場場革命恐慌中連續上調。

短短三年過去,大宗黑麥每噸的價格已經從當年災前的常態,一路不可逆地狂飆攀升,死死卡在每噸130南德古爾登的天價上。(折合奧地利古爾登約105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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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在糧災尚未爆發前,糧食均價不過每噸48至60南德古爾登。(折合奧地利古爾登約38至48盾)

麵包房櫥窗里的標價雖然沒有改變,但烘焙出來的分量卻在悄悄減少。敏銳的市民很快察覺到了這種縮水,集市上的爭執與叫罵聲開始變得頻繁。

小商販、手工業者和碼頭工人開始在油燈下撥弄算盤,計算著自家的生計還能維持多久。

各個市政廳的黑漆大門前,收到的請願書堆得越來越高。

紙張翻動間,訴求黑紙白字。有人要求公開官倉的庫存,有人要求保證底層平民的最低配給。

更有人在請願書里寫道:「我們應該像奧地利那些城市一樣,立刻設立公共儲糧,由公家來平抑物價。」

然而,真正的問題藏在於南德邦國根本沒有奧地利那種規模的糧食儲備。各地的政府倉庫不僅規模有限,裡面的糧食更是早已見底。更糟糕的是,由於連續的歉收與工商業萎縮,地方稅收早正大幅度下降,各國的財政早已提前透支。

如果此時由政府出面採購,龐大的需求一旦湧入市場,糧價必然會迎來進一步的暴漲。雪上加霜的是,由於稅收大幅下降、政府資金嚴重縮水,小邦國的公債在金融市場上不被看好。他們需要以更高的利息來吸引資金。

這無異於讓各國債務落入惡性循環。利息抬得越高,各邦國未來的債務包袱就越沉重,這讓原本就已經枯竭的財政變得更加虛弱;而財政越虛弱,市場在下一次就會索要更苛刻的利息回報。在這種循環往復的割肉內耗中,這些國家未來的財政收入還沒進國庫,就註定要被高昂的債務利息徹底掏空。

各邦國的議院大廳里,議員們面色凝重,激烈的爭論伴隨著不斷擦拭額頭汗水的動作。代表底層市民的自由派議員狠狠拍著桌子,提議由邦國政府強行出面設立糧價上限,強制命令糧商降價;甚至有人情緒激昂地呼籲,應當直接把那些囤積居奇的私人糧倉強制充公。

但一片混亂中,理智的官員在提醒,這樣做只會迫使那些商人帶著資本徹底退出市場,只會讓情況惡化。

空氣仍然溫暖,冬天尚未到來。

但在辦公桌前的各國的官員們看著那巨大的差額,顫抖計算著冬天來臨時,那將要徹底吞噬秩序的糧食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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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也納,七月下旬。

一封來自巴伐利亞王國的私人信件,悄然越過邊境,送入了霍夫堡宮深處的厚重大門。

這封信在宮廷從隨從手中傳遞,最終落在了索菲·馮·巴伐利亞的雕花書桌上。

信封上並沒有加蓋巴伐利亞的官方國璽,僅在火漆印旁落著她兄長的私人簽名。

剛剛登基不久的巴伐利亞國王馬克西米利安二世,在信中的字句寫得極盡克制。他只是平緩地陳述著巴伐利亞境內的糧價在持續攀升,國庫資金已難以平抑物價的開支,各地的集市因為生計問題流言四起,而那些未曾徹底平息的激進黨活動,似乎又有了抬頭的跡象。

然而,在信紙的最末尾,這位他終究還是向自己的妹妹放下了矜持,他寫道:

「若維也納尚有足夠的糧食儲備與運輸能力,可否探討向巴伐利亞提供有限之支持。」

「王室願承擔相應成本。」

索菲大公妃坐在雕花靠椅上,指尖夾著這頁輕薄的信紙。她緩緩垂下手,那頁輕薄的信紙落在膝頭上,大殿內只剩下一片長久的沉默。

她太清楚自己這位兄長的性格。馬克西米利安二世向來心高氣傲,絕不會在局勢尚能維持的時候,在信里留下這樣低頭的試探。能讓他不得不開口,說明慕尼黑已經無法自行解決手頭的糧食與資金問題。巴伐利亞的真實局勢,顯然比這幾行克制的字面所寫要更為嚴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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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她與丈夫一同入宮。那是一次平常的家庭晚餐。

孩子們在側廳低聲交談。皇后的長子奧托·馮·哈布斯堡-洛林與弗蘭茨·約瑟夫並肩坐著,兩人自幼一同受教,關係自然親近。在他們身旁,年僅三歲的小女孩伊林娜正安靜地玩著木偶,偶爾發出一兩聲稚嫩的笑聲。皇后神情溫和而克制。

席間,蘇菲轉述了信件的內容。她只是平鋪直敘,沒有添加任何情緒。

斐迪南一世皇帝聽完,沒有立即回應。他示意內廷總管貝格上前,質詢巴伐利亞的局勢以及帝國現有的糧食儲備餘量。

總管貝格低聲如實匯報,沒有絲毫隱瞞。

皇帝點了點頭,直接安排道:

「可以。由皇家糧食儲備局供應,只要數量不影響帝國。先發五萬噸,分三批運送。首批一萬五千噸即刻裝運。」

「其餘的,視接下來的市場反應隨時調整。」

有了皇帝這句話,蘇菲緊繃的神情終於略微放鬆。有了這筆糧食,她的兄長就無需在慕尼黑的議會中公開尋求外援,巴伐利亞的體面總算得以保全。

她隨即詢問,這筆支持是否需要附帶其他條件。

皇帝停頓了一下,語氣依舊溫和:

「既然是家人之間的請託,就不必把事情搞得太複雜。」

「只是有一點建議。如果這批糧食直接湧進市場,很快就會被消耗一空。那不僅無法真正穩定住局勢,反而會平白削弱奧地利本身的戰略儲備。」

斐迪南一世撥弄了一下手邊的銀餐具,繼續說道:

「巴伐利亞必須以此為契機,由奧地利皇室與巴伐利亞皇室出資,在巴伐利亞主要城市聯合建設大型糧食商場。兩家五五分成,股份對半。奧地利這邊占的五成股份,直接掛在你們夫妻的名下。」

蘇菲與弗蘭茨·卡爾對視一眼,臉上滿是錯愕。

斐迪南一世將兩人的神情收入眼中,語氣依舊溫和:

「這五成股份算是對你們的獎勵。你們之前陰差陽錯購買了大量可耕種土地,這正好成為了我的籌碼。那些貴族在議會裡之所以那麼爽快地讓土地限額和土地租金減免法案通過,全是因為你們。」

聽到這裡,夫妻二人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了當年的內幕。

斐迪南一世神色平靜,繼續補充道:

「這家商場會根據國內或海外市價購買、囤壓糧食,糧災時放平價糧去壓制那些激進共和黨的煽動,奧地利也是以大型糧食商店平抑糧價。只要商場的售價不低於買入價,我就可以答應把糧食的售價、還有限制出口的權力,全部讓給巴伐利亞皇室。」

他最後補充道:「至於相應的糧食款項,你們現在拿不出沒關係,直接通過皇家銀行記帳。這筆錢,就算巴伐利亞王室先欠著奧地利的。如果他不接受也沒關係,我承諾的五萬噸糧食還是一樣給。」

蘇菲安靜地聽完,她很清楚讓出售價權和出口限制,意味著慕尼黑的內閣可以在國內宣布一場重大的行政勝利,巴伐利亞糧商會被這家商場逼著把糧食吐出來,而激進共和黨的煽動藉口也會隨之瓦解。

即便她的兄長無法接受這個合資提議,奧地利依然會照常發放五萬噸援助。

她將這番考量壓在心底,臉上只浮現出皇室姻親間最得體的感激。

弗蘭茨·卡爾一直靜靜地坐在一旁。

看著這一切,他心中非常清楚,這番不緊不慢的安排里,全是兄長斐迪南一世在照顧他一家的情緒和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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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慕尼黑王宮的書房裡,信件被緩緩拆開。馬克西米利安二世讀得很慢。

妹妹蘇菲的回函措辭簡潔,既沒有附加任何政治條款,也沒有要求巴伐利亞作出讓步。奧地利不僅會照常提供五萬噸糧食,甚至還主動把合資商場的五成股份,直接送給了蘇菲夫妻。

他將信放在桌上,沉默良久。

這種沒有絲毫逼迫的善意,反而沉重得讓他根本無法拒絕。如果他只拿那五萬噸用來應急的賒帳口糧,卻把這樁能壓制國內糧商的合資商場推回去,等同於親手推開了妹妹給維特爾斯巴赫家族遞來的體面。

此前的傳聞在他腦中浮現——有人說斐迪南一世性情溫和,優柔寡斷。也有人說,他只是被動地維持帝國運轉。

馬克西米利安二世原本並不全信。在德意志糧食如此緊張的年份,沒有人會輕易提供糧食而不索取好處。

在巴爾幹問題上,斐迪南一世行動果斷,對俄國開戰時也並未猶豫,難道那真的只是出自卡爾大公的手筆?

他沒有繼續推斷。

糧食已經在路上。既然大型糧食商店能夠平抑市價,那麼巴伐利亞的糧食商場,也必須立刻辦起來。只要他就能牢牢控制住糧食的售價,就能把國內共和黨煽動的火苗徹底壓下去。

在政治中沒有單純的善意,即便如此,這封信的回覆仍然讓他徹底鬆了一口氣。巴伐利亞的體面保住了,這個冬天或許可以安靜地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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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8年,維也納。

來自符騰堡王國、巴登大公國、和黑森-達姆施塔特大公國的三國使節,在同一時間進入了維也納外交部的會議廳。

長桌的主位上,坐著奧地利外交部長約翰·菲利普·馮·韋森貝格。

在場的還有首相卡爾·路德維希·馮·屈貝克、內政部長弗朗茨·馮·施塔迪翁、以及財政部長喬治·西蒙·馮·西納。

皇帝斐迪南一世今天並沒有出面。

會議開始後,符騰堡大使首先發言,神色凝重地陳述了其國內糧價持續上漲以及平民騷動愈演愈烈的現狀。

隨後,巴登大使直接顧不上體面,請求也讓奧地利出資與他們合資開辦大型糧食商店,只要能用平價糧食解決國內共和黨的煽動局勢,巴登大公國願意為此付出相應的代價。

黑森使者則更為直接,表示黑森大公國也同樣接受這種在主要城市聯合建設糧食商場的方案。

面對三國使節的急迫請求,韋森貝格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也沒有做出任何實質性的承諾。

紙張翻動間,他只是平靜地給出了官方答覆:「維也納政府將評估帝國現有的糧食儲備,在核算結果出來之後,才會給予各位答覆。」

會議至此結束。

奧地利內閣沒有當場答應任何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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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屈貝克、施塔迪翁與西納在秘密會議室閉門開會,對掌握的數據進行重新核算。在他們面前,擺放著一份對南德意志主要城市鋪設大型糧食商店的評估報告。

財政部長西納神色沉穩,率先伸手攤開了厚重的儲備簿冊。

那是包含奧地利本國、瓦拉幾亞、摩爾達維亞以及塞爾維亞在內的年度糧食生產與消耗總帳。西納指著上面那串數字說道:

「帝國控制的總人口大約在四千二百萬左右。每年的糧食總產量大約在一千三百萬至一千四百三十萬噸之間。除去日常糧食消耗,最每年盈餘,大約是一百五十五萬至一百九十二萬噸。」

隨後,他又翻開另外一頁,指向了巴伐利亞、符騰堡和巴登的數據。

「至於南德邦國。他們合計大約有七百六十二萬人口。本地具體的糧食生產和消耗大帳,他們自己根本不清楚。我們查證各處海關,只知道每年正常時期對外的出口餘糧,大約在一萬至七萬噸之間。」

施塔迪翁沒有盲目樂觀,他眉頭緊鎖,當場提出了疑問:

「前段時間,全國農村革命鬧得厲害,各地春耕和運輸被破壞得非常嚴重。根據我所知道的評估,今年奧地利本土的糧食缺口大約在二百六十萬噸左右。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用本身並不足夠的糧食去供應南德,是完全不合理的。」

聽完施塔迪翁的質疑,屈貝克斜眼看著西納,有些不滿地說道:

「在我還是舊內閣財政大臣的時候,皇家銀行行長西納——也就是你眼前這位現任的財政大臣,就已經與皇帝殿下主導一項極為龐大的海外糧食購買計劃。直到現在,我根本不知道皇帝殿下手裡到底還捏著多少糧食儲備。」

西納尷尬地說道:

「當時這批糧食和資金都是皇家銀行出的,為了保護銀行的流動資金,我們無法公告具體的內容,殿下也嚴令允許泄露給任何人,我只能遵命。」

屈貝克冷哼了一聲,不滿地追問道:

「那麼現在呢?現在的皇家糧食儲備局裡,到底還有多少糧食?」

會議室里隨之陷入了沉寂。西納低頭看著自己的帳冊,在兩人視線的逼視下回答道:

「如果嚴格在配額控制下,我們手裡的儲量,可以勉強支撐到下一個糧食收成。這就是極限了。」

施塔迪翁沉默了片刻,心中快速核算著兩邊的糧食差距,他抬頭看著另外兩人。

「那麼理論上我們擁有足夠的糧食,南德邦國如果想要穩住國內的糧價,就絕對離不開我們的糧食供應。而且加上英式輪作和農機械的大量使用,最遲在兩到三年內就會迎來大幅度的糧食增產。」

西納點了點頭,語氣有些感慨。

「連我們自己都低估了這套體系的威力。」

「匈牙利,塞爾維亞,瓦拉幾亞與摩爾達維亞這幾個全歐洲最大的糧倉,如今都已經握在帝國的調配權之下。更不用說,奧地利目前還掌握著和俄國以紡織品交換糧食的免稅貿易通道。

此前從美國的糧食採購計劃,由於跨大西洋的海運與關稅綜合成本過高已經逐步縮減。

帝國現在依靠的,是這套自給自足的糧食防禦圈。」

屈貝克合上了面前重重的帳冊,聲音里是難得的輕鬆與高興:

「看來我們比想像中要從容得多。」

施塔迪翁謹慎地回應:

「這些糧食,足夠拿來穩定住南德意志邦。」

屈貝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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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維也納方面仍無公開答覆。

符騰堡與黑森國內的動盪已經到了失控的邊緣,兩國內閣眼見局勢沒有進展,只能派侍從官每日死守外交部,繼續通過加急的正式公文向維也納催促。

飽受共和黨煽動折磨的巴登則選擇走了另一條路。

一封蓋著巴登大公私印的私人信件經過慕尼黑宮廷轉遞,避開了所有外交耳目,最終送至索菲手中。

索菲看完了信,沒有干預內閣定下的任何政治條款,她只是在沙龍聚會,在閒談間對首相屈貝克輕聲提及了一句:「巴登的局勢似乎更急。」

第二日,屈貝克進入內閣後,優先審閱了巴登的申請文件,西納則根據皇家銀行最新的頭寸對帳,稍微調整了對巴登的糧食價格和利率。

八月初,三份蓋著奧地利帝國首相府鋼印的正式文件,由皇家機要員快馬送出維也納。

符騰堡:二萬四千噸。

巴登:二萬噸。

黑森:一千二百噸。

所有糧食分批運輸,通過巴伐利亞的多瑙河與內陸陸路通道,源源不斷地進入其他邦國,這批糧食儲備只用於保障基礎口糧,以配額制通過各地大型糧食商店售賣,不會進入自由市場。

作為地緣中轉方的巴伐利亞王國,隨後也正式答應開放國內的物流通道。

最後,所有的結算都必須通過奧地利皇家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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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8年九月·南德。

天色微涼,大霧還未散盡,冷冽的濕氣粘在人們的衣服和睫毛上。

符騰堡王國,聯合大型糧食商店門前,排隊的隊伍已經沿著街道繞過了整個中央廣場。

成千上萬飢餓的人民在寒風中焦急等待,人群中偶爾傳來壓抑的咳嗽聲和低聲的交談。

荷槍實彈的士兵在街道兩旁排開,神色肅穆地維持著現場的秩序。

一袋袋沉重的黑麥不斷從倉庫里抬出來,麻袋錶面還帶著長途水運留下的多瑙河潮氣。

稱重,封口,登記。

官方的鐵製印章每落在一個名字旁,都會在木桌上發出清晰而乾脆的撞擊聲。

那冬冬的撞擊聲,在這一刻,比任何慷慨激昂的革命口號都更有力量。

一個面容憔悴的婦人抱著剛分到的布袋離開人群。

她走得很急,粗糙的手指在布袋錶面輕輕壓了一下,感受著裡面麥粒硬實的稜角。

她像是在反覆確認,這能夠救命的糧食真的真實存在。

一個衣衫破舊的孩子拽著母親的衣角,仰頭問道:「母親,這個冬天我們還會a挨餓嗎?」

母親沒有立刻回答。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倉庫門口那堆積得如同堡壘一般的黑色糧袋。

「不會了。」

她說得很慢,一路上因為恐懼而渾身緊繃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不知不覺放鬆了下來。

巴登大公國,大大小小的集市和麵包攤位上,重新擺滿了久違的剛出爐的麵包。

售賣的麵包不僅重量恢復到了災前,由於原材料的充足,價格也不再往上漲。

本地的糧商和那些試圖發國難財的投機商人,站在自家的空店鋪里,看著街上的聯合糧食商店,已經不敢再抬高半點價格。

因為在這家由維也納官方出資控股的大型糧食商店開業之後,全城的人都已經看清,政府手裡不再缺乏糧食。在奧地利龐大糧食儲備的砸盤之後,市面上的黑麥價格迎來了災難性的雪崩。

原先被本地資本炒到每斗黑麥十三南德古爾登的天價,在聯合商店平價黑麥源源不斷的衝擊下,被一路直接砸落到了每斗五南德古爾登的新價格。

這幾乎將那些高位囤積糧食的黑市糧商逼到了破產的邊緣。

只要巴登與維也納的糧食協議仍在執行,下一批從多瑙河流域沿河運過來的運糧車隊就會按期抵達城門。

有著大國信用做擔保,聯合商店的倉庫就永遠不會空。恐慌陰雲開始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黑森-達姆施塔特大公國。昏暗的報館裡,主編握著剛送來的稿紙沉默了片刻,煤油燈的火苗在窗風中微微搖晃。

隨後,他提起蘸水筆,在墨水瓶里重重一蘸,在最醒目的版面上寫下了標題:「德意志人幫助德意志人。」

而在那幾天的社論里,這一句話被各地的報紙反覆引用。

街角煙霧繚繞的咖啡館裡,穿著舊大衣的市民和工人們正圍在爐火旁熱烈議論。

「柏林那邊天天鬧暴動,普魯士人現在自己都自身難保。」一個職員放下了手裡的舊報紙,指著上面的新聞。

「而在我們需要的時候,是奧地利人在開著糧車幫助我們。」旁邊的同伴由衷地感慨。

凜冽的冬天尚未來臨,寒風雖然開始刮過德意志中部的山地,但老百姓的心裡已經不再恐慌。

夜裡城市街道上的燈火恢復了往日的平穩,不再因為害怕暴動而提前熄滅。

聯合糧食商店門前排隊的人群一天天漸漸縮短,原本空蕩的集市又重新有了人氣。

孩子們重新在中央廣場上笑著奔跑。

每天清晨,一輛輛馬車從多瑙河轉運碼頭開來,沉重的糧袋重重砸在木質櫃檯上,發出沉悶而紮實的聲響。

那糧袋落地的聲響,比那些激進共和黨人寫在傳單上的任何革命宣言都更響亮,更能安撫人心。

在城郊的一家小酒館裡,一位衣服上掛著陳舊勳章的退伍老兵,在喝乾了劣質啤酒後,拍著桌子大聲說了一句:

「德意志的冬天,不該有同胞挨餓。」

酒館裡瞬間有人鼓掌,有人大聲回應,所有在場的人都聽清了這句話,不少老工人的眼眶跟著發紅。

就在那一天,通過這間跨國的大型糧食商店和源源不斷運來的平價麥粒,整個德意志西南部的人們,重新認識了維也納,和那位坐在維也納、靠得住的好人皇帝——斐迪南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