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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話: 帝國人口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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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話: 帝國人口政策

1848年8月·霍夫堡會議。

「帝國二十年內必須擴大人口。」

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在會議廳內顯得格外清晰。斐迪南一世的手指輕輕撫過桌上的德意志手工羊皮紙,他用平靜的語氣描述著帝國未來的宏大遠景。

「人口決定了帝國軍隊規模、工廠產能以及行政稅收基數。」

長桌兩側的大臣們微微挺直了脊背。內政部長施塔迪翁不自覺地撫平了西裝袖口的褶皺,連呼吸聲都放得很輕。在這位從不咄咄逼人的皇帝面前,任何情緒化的反駁都顯得毫無意義,因為他總是習慣用最冰冷的數據和的利益來引導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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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迪南一世停頓了一會。

「問題是——帝國人口增長太慢。你們有什麼建議?」

西納立即接話:「過去十年,人口增速受三件事拖累。那就是疾病、產婦死亡、糧食波動。」

他微微垂著頭,將一本厚重的帳簿挪到身前。他用指甲輕點著上面那一列列密密麻麻的名冊。

「即使沒有戰爭,城市死亡率仍偏高。」

首相屈貝克面色凝重補充:「沒錯,維也納的排水系統尚未完成。布達佩斯與米蘭更是無統一排污水系統。每幾年霍亂一次,就會損失一整批青年。」

塞切尼也指出:「同樣的,鄉村也缺少醫生、乾淨水源和道路交通不合格。」

在這個龐大帝國的腹地,糟糕的交通意味著連基礎的醫療物資都無法按時送達鄉村。

司法部長施梅林這時插話:

「還有,婚姻登記制度過於繁瑣,婚姻花費過高,也讓許多家庭推遲結婚。」

斐迪南一世微微頷首。

西納看準時機,將一份工程計劃書緩緩推到桌面中央。長桌兩側的視線瞬間被這張雪白的紙頁吸引。

「帝國必須制定全國水利和衛生工程。把帝國主要城市與中型城鎮全部納入。這樣才能有效降低死亡率。」

西納翻開工程表的第一頁,上面的數字密密麻麻,卻排列得極其嚴整。

「帝國人口超過五萬的城市一共有三十二座,人口兩萬至五萬的城鎮六十餘處。」

「水利工程分五年建造,總規模約五千萬古爾登。每年投入約一千八百萬,中央財政承擔三分之一,其餘發行債券。」

「債券期限二十五年,年息三厘。債券的利息與本金,全部由帝國水務局獨立承擔與償還。」

西納的話音剛落,司法部長施梅林立即補充:

「水費徵收必須寫入法律,不得隨意增加。」

首相屈貝克靠在雕花椅背上,眉頭鎖得很緊。他看著那份涉及5000萬古爾登的龐大計劃。

「水利工程由誰經營?」

屈貝克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所需材料國內是否能提供?」

西納轉向首相,桌上已經攤開他算好的全部計劃與成本。

「建造所需材料與設備如磚石、石灰、鑄鐵管、蒸汽抽水機都能從國內製造與購買。」

「波希米亞與維特科維采鋼廠就可以承擔鑄鐵管。」

「鐵路系統負責運輸材料。」

「蒸汽泵由約翰·科克里爾的機械廠製造。」

「工程隊伍由國家營造總局統一調配。抽調部分鐵路與房屋建造的技術人員與勞工即可。」

首相屈貝克沒有再開口質疑,他看了一眼那份計劃書,默默坐回了椅背上。

長桌盡頭,斐迪南一世微微頷首。

「內閣即刻吩咐下去,各部按照西納的水利工程計劃執行。」

皇帝轉過頭,目光極其緩慢地在座的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對於疾病的預防與治療,你們有什麼建議?」

首相屈貝克側過身,對候在門邊的侍從官微微點頭示意,召喚等候多時的醫學專家。

兩扇沉重的雙開雕花大門被緩緩推開,木軸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屈貝克長身而起向長桌兩側神色各異的內閣大臣們做起了簡短的介紹。

「約瑟夫·斯科達博士,他是維也納總醫院胸科主任,帝國科學院院士。叩診與聽診領域的權威。」

屈貝克故意停頓了一下,讓大廳內的視線全部聚焦過去。

「今日以醫學顧問身份列席。」

聽到這個名字,坐在長桌中後段的內政部長施塔迪翁不自覺地調整了眼鏡,對這位名震德意志醫學界的權威投去審視的目光。

這時,約瑟夫·斯科達才在侍從的引導下正式入席。

隨即,內政部長弗朗茨·馮·施塔迪翁翻開面前厚重的檔案,手指按在表格上,開始正式介紹帝國的醫療情況。

「帝國登記醫師約九千人,其中六成集中於城市與軍區。鄉村約一百五十個縣區缺乏常駐醫師。」

紙頁翻動,露出密密麻麻的墨水統計表格。

「另有約三百名醫師受僱於海外公司,主要在紅海與東非沿線。他們不在本土醫療體系內。」

聽到這裡,屈貝克眉頭一皺,立刻轉頭追問:

「是否可調回海外醫生?」

施塔迪翁迎著首相的目光,沒有任何遲疑地搖了搖頭。

「不可大規模調回,這批人當初是由東非公司直接聘請並簽署長期契約的。並且非洲也是瘧疾與熱帶疾病高發區。若缺乏醫生,移民死亡率會上升。」

斐迪南一世在這時適時地插了進來。

「海外醫療不歸帝國管制。」

皇帝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屈貝克和施塔迪翁之間淡淡地掃過,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可更改的態度。

「但今日議題只限帝國本土,東非由殖民公司自行負責。」

施塔迪翁微微頷首,他轉動了一下手中的羽毛筆,將其筆尖精準地指向了地圖上的幾個核心節點,繼續說明。

「若本土每縣設診所,則城市需設分級醫院。維也納、布達佩斯、布拉格、米蘭需擴建總醫院,其餘省設區域醫院。」

他將手中的皮革日誌翻過一頁,露出一份極為詳盡的醫療資源網絡圖。

「縣級設常駐診所,鄉村則以巡迴醫師補充。」

長桌兩側的大臣們互相對視,沒有人出聲打斷。這種層層遞進的網格化架構,聽起來極其完美,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背後需要吞吐大量的財政與醫療資源。

施塔迪翁的手指平穩地按在檔案上,繼續說道。

「同時,必須同時擴招醫學生,否則診所無人駐守。每年至少增加三百名學生,連續五年。」

西納始從襯衫袖口裡抽出一支精緻的炭筆,在面前的草稿紙上飛速地算帳。

紙張上發出一連串利落的沙沙聲。

縣級新診所,一百五十處,需要三百萬。

醫學生每年三百人招生配額,連續五年,貸款總額六十萬。

醫學院擴建與師資,經費一百五十萬。

至於最讓人頭疼的省級與城市醫院的產權與運營權,西納在紙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維持原有產權,由地方政府與教會負責日常運營,擴建費用則必須由地方和教會按比例分擔。

西納擱下筆,發出一聲輕響。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抬頭看向皇帝。

「醫療資源總投資五百一十萬。若地方政府與教會承擔運營成本,國家每年節省約一百萬的擴建工程費用。」

這個數字讓屈貝克明顯鬆了一口氣。五百一十萬古爾登雖然依舊不是一筆小數目,但對比之前的水利工程,這個數字已經完全在帝國內閣的承受範圍之內。

「設立『皇家藥品採購局』。」

斐迪南一世突然出聲,讓西納和屈貝克的眼皮同時跳動了一下。

「藥品研發,法律上設定專利,由皇家藥品採購局安排藥品製造,並且按銷售比例支付給研發者。並且,皇家藥品採購局與總醫院合作租借醫療實驗室給研發者。」

斐迪南一世並沒有看任何人,他習慣性地用指尖輕敲著桌面,把那些在中間層層加價的藥商財閥一刀切斷。

「藥品價格則由『維也納醫生協會』商定,外包醫藥公司們只提供生產資料,醫院和診所根據需求向皇家藥品採購局訂購,需統一價格出售給病人。」

「藥品製作以『維也納醫生協會』建議價格外包給其他醫藥公司,皇家藥品採購局提供技術支援,並讓司法部門安排專業人員檢測。」

斐迪南一世皇帝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正襟危坐的斯科達身上。

「斯科達博士,從醫學專業來看,如何提升人口數量?」

斯科達站得筆直,沒有過多客套,直接翻開手中的皮革日誌。

「最首要的是改進產科訓練,以及疫苗接種制度化。」

斯科達的聲音平穩而有力,一開口就把人口增長低迷的源頭直接擺在長桌中央。

「要提升人口,最核心的不是治療,而是減少嬰兒死亡率和產婦的高夭折率。若強制接種疫苗和產科正規化訓練,流行病將不再周期性擴大,人口才有可能持續的增長。最後,維也納醫生協會需出面規範全國醫療程序。在這個規範下,將五年擴招的醫學生全部納入服務期制度,只要這樣,施塔迪翁閣下的全境醫療網才能真正生效。」

隨著最後定調的落下,這場關乎帝國數千萬人命的醫療計劃暫時告一段落。

約瑟夫·斯科達微微躬身,收起那本皮革日誌,在侍從的引導下悄然退出了會議廳。沉重的兩扇雕花大門再次合攏,將門外的長廊與這間掌控帝國命運的密室重新隔絕。

「若人口要增長,婚姻門檻必須降低。」

司法部長施梅林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廳里響起。他轉過身,將一本厚重的法典草案在長桌上翻開,厚實的紙張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現行登記程序繁瑣,並且費用偏高。尤其是各省通行的結婚限制法,完全掐斷了底層的生育意願。」

長桌周圍的大臣們目光微微移動。在帝國的許多省份,普通平民想要結婚,不僅要通過層層官僚機構的審查,還要向各級衙門和地方教會繳納一筆不菲的規費。對於本就貧困的底層家庭來說,這幾乎是一整年的結餘。

施梅林抬起頭,手指按在草案的條文上。

「現行法律規定,平民結婚必須通過地方委員會的資產政審。申請人若無法證明擁有私人房產或足夠的儲蓄金,官員和神父便會直接駁回申請。這導致底層男女因無法成婚,使私生子率成倍暴增。這些游離在冊外的嬰兒無法計入稅籍,且極易夭折,直接拖累了帝國的人口增長。」

他將法典翻過一頁。

「建議簡化登記程序,取消重複證明與登記費用減半。教會與國家登記並行承認,從根本上廢除針對貧困人口的資產審查。同時,縣政府設統一婚姻登記處。凡新登記成婚的夫妻,過往所生子女一律允許重新登記在兩人名下,使其合法化。」

首相屈貝克微微點頭。

「行政執行無困難,費用減免規模有限,不影響財政。」

屈貝克的聲音十分平靜。作為首相,他最關心的永遠是財政與執行方案。既然這筆規費的減免不會影響國家財政,他也沒有理由反對。

沒有人提出異議,籠罩在帝國底層平民頭上的又一道枷鎖,在幾句話之間被徹底剝離。人口增長的阻力,又被移除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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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題隨後轉向移民。

「帝國究竟需要哪一類人。不是多少,而是哪一種。」

屈貝克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平靜。他將手中一份蓋有首相印鑑的厚重文件緩緩推至桌面中央,目光在兩側的大臣臉上掃過。

室內出現了一次短暫的停頓。長桌周圍只能聽到壁爐內木柴燃燒的嗶啪聲。

西納微微抬起頭,他用炭筆點著桌上的文件,開始一條條列項。

「第一類,熟練工人。鐵路鑄造、機械製造、礦山技術工人,用以填補工業擴張缺口。」

「第二類,小農與佃農。安置於邊緣耕地與新墾區,穩定糧食產量。」

「第三類,技術與教育人員——醫生、工程師、教師,用以彌補本土培養速度不足。」

西納的話音剛落,施梅林便拿起了他的羽毛筆,在法典草案的邊緣重重地劃下一道墨痕。

司法部長施梅林補充:「無技能移民若湧入城市,城市無法承受。他們會消耗城市本就緊缺的房屋與教育資源,本身又無法提供足夠稅收。這一類不在引進之列。」

施梅林的語氣冷冰冰的,帶著法律條文特有的嚴酷,沒有任何多餘的同情心可言,無法轉化為生產力的閒散人口,一律被當成潛在的社會動盪源頭被先排除在外。

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教育部長利奧·圖恩-霍恩施泰因伯爵輕輕推了推眼鏡,將一份教育部的配額表展示給眾人。

「帝國已設招生調節機制。鐵路、軍工、醫學、港務、行政崗位按季度報送需求,中學與專業學院據此調整名額。」

他繼續解釋道。

「若本土教育可以在一年至二年內補足專業缺口,則不對外招聘。若技術人員缺口超過培養周期,方可外聘,且外聘人員須通過國家專業測試。」

西納聽到這裡,在自己的帳簿上划去了一筆預設的海外開支,接續道:

「移民引進以崗位為前提,教育系統先行匹配,外聘只補時間差。」

屈貝克看著已經梳理清晰的框架,將身子向前傾了傾,轉向具體的執行層面。

「與德意志諸邦簽勞工協議。在饑荒與失業地區設招募處,提供交通補貼,入境即分配崗位。」

施梅林這時翻過一頁紙,提出了最後的留置條件:

「登記即取得居留權,財產受帝國法律保護,子女必須入學。

屈貝克把最後一份文件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他的手指有些顫抖,連續幾個小時的超負荷心算讓這位首相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斐迪南一世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桌面上攤開的那一列列冰冷、密集的數字。隨後,他緩緩開口:

「二十年之後,帝國人口要上升至六千萬。」

沒有人接話。長桌兩側只剩下幾位重臣壓抑、粗重的呼吸聲。

斐迪南一世繼續說著,他的語氣平穩且溫和。

「俄國現在六千萬多人,常備軍一百萬。二十年後,帝國人口與士兵要與俄國相當。」

他的目光極其緩慢地在座的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帝國的士兵拿的是最先進步槍,有更強大的火力。帝國的命令通過電報能在數小時內傳遍全國。帝國的鐵路網絡將是歐洲最密集的,兵力調動速度無人能及。」

他停頓了片刻,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抿了一口。

「六千萬人口,一百萬士兵,最先進的武器,最完善的鐵路。到時帝國不需要懼怕任何敵人。不是因為我們人比別人多,而是因為——」

斐迪南一世放下茶杯,聲音依舊很輕、很慢。

「同樣一百萬士兵,帝國的一百萬可以擊敗任何人的兩百萬。」

沒有人鼓掌,沒有人附和。長桌兩側的帝國精英們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首相屈貝克的雙手僵硬地搭在膝蓋上,財政官員西納則盯著報告,連呼吸都徹底放輕。

但每個人心裡都明白——今天這間會議室里決定的,不是一場戰爭的勝負,是二十年後,帝國在歐洲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