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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話:三位新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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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話:三位新伯爵

1849年夏,維也納。

霍夫堡宮的大廳在午後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沉靜。

高窗透進來的陽光斜斜地切過光潔的大理石地板,將那條從正門口一路延伸至御座前的長長紅毯,照得像一條在光影里燃燒著的河流。兩旁的近衛軍官筆直地站在雕花柱下,雙手按著佩劍,沒有發出一丁點雜音。

今天受封帝國伯爵的,一共有三個人,此刻正並排站在這條紅毯的起點。

約翰·尼古勞斯·德萊塞一步步走進大廳,他是地道的普魯士人,骨子裡帶著一股德意志北方的傳統與古板。

他的歷史勳章,是威震歐洲的擊針後膛槍。在撒丁王國的懲罰戰爭里、在對俄的大會戰中、在塞爾維亞的山谷戰場上,它用漫天彈幕一次次證明了新時代的降臨。士兵再也不用暴露在槍林彈雨中,只需趴在泥地里就能完成裝填,這種設計不僅徹底改變射擊姿勢有效保護了士兵,更是將射速與射程推向了極致。

在對待新式武器這件事上,費迪南比柏林那幫保守的容克老頭子更早看懂了未來的走向。

皇帝斐迪南一世的聲音從御座的方向傳來,逐字宣讀著他的功勳與爵位封號。

德萊塞上前一步,單膝跪在紅毯的盡頭。皇帝把寶劍輕輕觸碰在他的肩頭。那一下,冰涼,莊重,帶著金屬特有的質感。

「約翰·尼古勞斯·德萊塞伯爵。」

儀式結束,德萊塞神色平靜地站起身,他沒有注意到兩旁大臣們複雜的目光。

當第二名伯爵,約翰·科克里爾緩緩走上前時,大廳兩側的幾位大臣忍不住暗中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他們對這個名字實在是太熟悉了。

這個比利時人以一己之力把最先進的蒸汽機、軋鋼機和紡織機械帶進奧地利帝國。整個奧地利帝國境內,有一半以上的重工業里的「蒸汽心臟」,用的全都是他科克里爾的技術。當皇帝手中的寶劍穩穩落在他的肩頭時,這位老人微微低下頭,平靜地接受了那個無數貴族追求一生的伯爵稱號。

「約翰·科克里爾伯爵。」

阿爾弗雷德·克虜伯是最後一個走上前受爵的。他比前兩位都要年輕,但他臉上沒有絲毫侷促。

皇帝高聲宣讀著他的功績,維特科維采鋼鐵廠、綜合煉鋼體系、帝國數十條鐵路線所需的鋼軌與高壓車軸、各大港口、建築以及工業機械所需的優質鋼鐵。御座上的皇帝抬起手,寶劍的劍刃輕輕觸碰在他的左肩,隨後再觸右肩。

「阿爾弗雷德·克虜伯伯爵。」

他順著力道站起身,平靜地接受了這個讓無數人痴迷的稱呼。這個被稱為「爐邊修士」的男人就像是一爐滾燙的鐵水終於在模具里徹底冷卻成型,現在,他已經通過最嚴格的質量檢驗。

當受爵儀式快結束時候,侍從們已經悄悄退到了大廳兩側,斐迪南一世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他目光在面前的三個新晉伯爵臉上慢慢轉了一圈。

「三位,」他的語氣溫和,神色隨和的問道,「內閣最近正在重新修訂帝國的工業法案。我覺得,真正懂這些事的人,不應該只留在廠房裡,而是應該坐在那間貴族議事廳里,用你們的專業的引導新法案。」

他停頓了一下,「你們三位,有沒有興趣進入貴族院議會?」

金碧輝煌的大廳瞬間陷入了安靜,兩側站著的大臣與貴族臉色微微一變。

「陛下,我願意。」科克里爾向前欠了欠身,語氣坦然的說道,「帝國的立法章程,最怕的就是那幫外行人,他們一輩子都沒見過現代化的工廠究竟長什麼樣。我這把老骨頭要是能幫上點忙,自然沒有理由推辭。」

斐迪南一世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陛下,」克虜伯上前一步,「如果是要討論,鋼鐵與鐵路法案和礦山開採方案,我或許能為諸位大人提供一些數據。不過,我得和您說實話——我這個人不太會開會,更不擅長政客們的那套辭令。我更適合待在維特科維采的爐子旁邊。」

斐迪南笑了一下,「克虜伯伯爵,我的維也納從不缺會開會的人,也到處都是懂辭令的政客。我缺的,恰恰是像你這樣懂行的人。」

克虜伯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提議。

大廳里所有人的視線,在這一刻瞬間移到了最後的德萊塞身上。

這位做了一輩子槍械的普魯士硬漢站在原地,他那副不自然的模樣,特別像一個在課堂上突然被教官叫起來回答問題、但題目偏偏完全不在他複習範圍里的軍校學生。

他扯了扯自己那件彆扭的呢絨禮服,硬著頭皮開口了。

「陛下,議事廳里那套規矩,我是真的搞不懂,去那裡坐著簡直是要了我的命。」

兩旁站著的幾位帝國高官身體猛地動了動,顯然沒料到竟然有人敢用這種大白話直接頂撞皇帝。

德萊塞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但要是哪天需要我解釋,為什麼新式步槍擊針的間隙必須死死扣在零點三毫米,哪怕變成零點五毫米就會導致啞火——我可以去。隨時都行。」

斐迪南盯著他看了一秒。

緊接著,御座方向突然傳來了清脆的笑聲。那是真正的笑,不是那種帶著虛偽的乾笑,大廳兩側的壁畫仿佛都跟著這笑聲震動了一下。

「好,」斐迪南一世笑著說道,「這句話,我記住了。」

三位新伯爵並排走出霍夫堡宮的時候,夾雜著涼意的秋風正從多瑙河的方向迎面吹來,空氣里隱隱帶著一股由遠方輪船與機械泛起的鐵與水的氣息。

奧地利帝國的工業化宏圖,此刻依舊停留在最關鍵的中途,容不得半點停歇。

走在最前面的科克里爾步履從容,他的腦子裡已經在飛快地盤算著,接下來貴族院裡究竟有哪幾個議員值得他去結交。而在他身後的克虜伯則微微低著頭,心裡想著那十幾張改了數遍的鋼鐵高爐擴建圖紙。落在最後的德萊塞則依舊想著如果改進現有後膛槍械。他們並肩走在維也納的黃昏里,但他們各自心裡燒著的,卻從來都不是同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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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約翰·科克里爾在維也納受封伯爵的消息傳回比利時國境時,整個布魯塞爾的政壇卻詭異地沒有激起哪怕一絲波瀾。

這倒不是因為內閣的政客們不在意這位曾經的工業巨頭,而是因為從首相到各部大臣,根本沒有人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做出反應。一個地道的比利時工業大鱷,搖身一變成了哈布斯堡王朝的功勳,甚至在維也納議會擁有一席之地——比利時外交部能說什麼?能抗議什麼?

答案是什麼都不能。

國王利奧波德一世不緊不慢地將那份通報看完,隨後隨手扔到了一旁。這位國王比任何人都清楚,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1840年代初的那場危機里,科克里爾在列日的工廠被逼到了撐不下去。全歐洲的訂單都在萎縮,帳面上的流動資金徹底斷裂,負債高築。那個時候,走投無路的科克里爾像個乞丐一樣在布魯塞爾四處奔走,卑躬屈膝地拜訪每一個金融巨頭,只希望本國的皇家銀行和內閣政府能稍微伸出一隻手,借給他一筆能度過寒冬的貸款。

然而,當時的比利時政府不僅冷酷地拒絕了提供任何實質性的財政援助,甚至本地老牌門閥,在暗中磨刀霍霍,試圖落井下石割裂吞併他的資產。

就在列日的煙囪即將徹底熄火的時候,維也納的特使帶著大量的合同訂單,敲響了科克里爾的家門。

奧地利人要最新的高壓蒸汽機,要大噸位的優質軋鋼設備,要整套毫無保留的工業技術輸入。維也納給出的採購價格不僅公道,而且許諾的土地建廠和政策傾斜,全部都兌現了。科克里爾在列日的幾萬名工人和高爐之所以能活到今天,不是靠布魯塞爾的賞飯吃,而是靠維也納源源不斷的訂單。

利奧波德一世臉色鐵青,猛地抬手將手邊那個已經完全沒有了霧氣的精巧茶杯狠狠掃落。瓷器在昂貴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茶匙撞擊出刺耳的脆響,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沒有說出一句話。

他心裡只剩下了無濟於事的深深無奈。當年若不是那些門閥用屈辱的貸款逼迫科克里爾,它本該是他們比利時王國的工業明珠,所有的核心利潤與榮耀也都將留在布魯塞爾。而現在,隨著科克里爾在奧地利的工廠日益壯大,這顆明珠的主導權,到底還是向著維也納傾斜了。科克里爾終究是被自家人逼得改換了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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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夜裡,布魯塞爾的自由黨議員俱樂部內。

「科克里爾進了奧地利的貴族院!」一名年輕議員猛地將手裡那份報紙拍在桌面上,「他現在坐在維也納議會裡,那我們比利時算什麼?科克里爾手裡攥著的,全是我們比利時人積攢下來的核心技術、熟練工人和改良工藝!等維也納的工業真正落成的那一天,他們還需要從列日採購哪怕一台蒸汽機嗎?」

周遭的幾名自由黨議員神色各異,有人眉頭緊鎖,有人下意識地揉搓著指關節。

年輕議員撐著桌面,深吸了一口氣,將聲音稍微往下壓了壓。

「我並不是想指責科克里爾是個叛徒。我的意思是,在這個世界上,一個資本家不可能同時替兩個國家說話。」

一位兩鬢斑白的老議員端坐在皮椅上,慢條斯理的反駁。

「當年科克里爾工廠撐不住的時候,是奧地利人的訂單,把科克里爾從破產的爛泥里生生摳出來的。他現在把生意的主力重心和技術押在維也納,這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工廠需要更大的市場,這是資本的本能,科克里爾也不是放棄比利時,有什麼大驚小怪。」

年輕議員停頓了一下。

「我不否認科克里爾父子對比利時工業幾十年的貢獻,在座的沒有任何人可以否認這個事實。但比利時的工業,絕不能因為科克里爾的走進維也納而沒落。科克里爾接受封爵是他個人的選擇,但這與國家利益衝突。」

老議員微微抬起眼皮,銳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那個年輕議員。

「你在擔心奧地利的工業一旦站起來,就會不再需要列日的機械——你從最根本就搞錯了一件事。這幾年英國人對我們的紡織品和工業產品進行惡意壓價、瘋狂傾銷,把我們在弗蘭德斯的紡織廠一間接一間地逼向倒閉。那才是真正頂在比利時喉嚨上的威脅。而南方的奧地利算得了什麼?」

老議員坐回椅上接著說道。

「奧地利現在只是個追光者。他們在拼了命地追著英國人的腳步跑,也在追著我們跑。他們追得越急就越需要從列日大批量地採購最頂尖的零件、最優質的鋼材和最成熟的技術。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維也納是我們的主要客戶,而不是我們的競爭對手。」

他環顧了一圈陷入沉默的會客大廳。

「目前列日工廠的海外訂單主要來自三個方向——普魯士、法國、還有你所說的奧地利。這三個市場裡的任何一個變化,比利時的工業利潤都會遭遇斷崖式的雪崩。任何一個市場,我們一個都不能輕易放棄。普魯士人在瘋狂擴建他們的鐵路網,法國人在不計成本地蓋新廠,奧地利人在不顧一切地在後面追趕——他們都有實實在在的剛性需求,他們都離不開列日的機械。但這一切能維持下去的前提,是我們比利時必須在核心技術上永遠保持絕對領先,擁有他們自己絕對造不出來的東西。」

另一位一直冷眼旁觀的議員打破了短暫的寧靜,他換了個舒服的靠姿,慢慢開了口。

「皮埃爾說得有道理,在核心技術上保持領先,這固然重要。但研發新技術需要時間,當下的市場可從來不等人。約翰·科克里爾現在坐在奧地利議會裡頭,這說明在未來的幾年裡,維也納所有工業採購標準、鐵路的招標法案——科克里爾都能直接說上話。依我看,與其去擔心那些以後才可能發生的隱患,倒不如先把眼前這層關係保持著。只要有科克里爾在維也納的議事廳里坐上一天,我們列日的海外訂單,就等於多了一層保障。」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呢絨長褲,語裡多了一絲世故與務實。

「與其在這裡無休止地討論那些猜疑,不如早點派人去維也納,想想該怎麼繼續和這位老朋友打好關係。」

那個剛剛還慷慨陳詞的年輕議員見狀,立刻轉了口風,跟著附和起來。

「對,沒錯。科克里爾伯爵坐進了奧地利的權力核心,對我們列日目前的機械出口貿易來說,或許正好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擴張機會——」

老皮埃爾轉過頭,冷冷地橫了那個年輕人一眼。他一言不發地從椅背上拿起外套,緩緩站起身來。他將外套的紐扣從下往上一顆顆扣好,抬腳往那扇緊閉的雕花大門走去。

「別以為靠著約翰個人的情面,就能順風順水地吃下奧地利訂單。沒有核心技術的支撐,那不叫立足的底氣,不過是隨時會被人抽走依賴。」

老皮埃爾沒有回頭,他將手搭在黃銅門把手上,扔下了最後幾句重話。

「科克里爾去了維也納,去當他的帝國伯爵,那是他的選擇。而比利時需要做的事情,是弄清楚我們的下一項核心工業技術是什麼,我們的下一批年輕技術工人該由誰來培養。」

喀噠一聲,門鎖被利落地轉開。沉重的木門隨著他的離去又緩緩帶上。

隨後,坐在長桌的一名自由黨議員用手指彈了彈雪茄的菸灰,語氣顯得極其輕描淡寫。

「老皮埃爾說話總是這麼悲觀,他那套老掉牙的工業危機論,二十年前就在講了。」

大廳里隨即爆發出一陣低沉的輕笑聲。剛才那種嚴肅的壓迫感瞬間煙消雲散,原本僵硬的氛圍重新熱絡了起來。

窗外的雨,依舊在布魯塞爾的夜空下毫無停意地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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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9年夏,柏林。

消息是通過外交渠道傳來的,就夾在一份的維也納例行政治通報里。

普魯士國王腓特烈·威廉四世緩緩將那份厚重的通報放回暗色木案上,起步走到高聳的雕花窗前。

腓特烈·威廉四世出奇地沒有動怒。費迪南對重工業與軍械專家的重視,本就在情理之中。但維也納這次大肆封爵的本就出乎他預料之外。他萬萬沒有想到,霍夫堡宮竟然遠比他想像的還要看重這些來自普魯士的冶金與機械技術人才。

第一個受爵是克虜伯。

作為普魯士的君主,他當然知道克虜伯。埃森的那個年輕鑄鋼師,他的名字和工廠早就出現在了普魯士王家鐵路和軍需部的例行供應商名單上。從西部運來的鋼軌質量確實不錯,價格也算合理,多年來在普魯士的貿易往來中從未出過差錯。

但在今天之前,柏林的容克貴族們,甚至包括國王自己,都從來沒有真正把這個滿身煤焦味的手藝人當成一回事。而現在,這個手藝人搖身一變成了哈布斯堡王朝的伯爵。

腓特烈·威廉四世在心裡將這件事仔細地翻了翻,心生出來的卻不是被背叛的狂怒,而是一種隱隱的、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微妙懊悔。

國王緩緩轉過身,銳利的目光落在了身邊的內廷顧問身上。

「克虜伯在埃森的那些鋼鐵廠,目前還在正常運轉嗎?」

顧問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連忙微微欠身回道。

「回陛下,是的。不僅在運轉,目前的生產規模比起前幾年還要大上不少。」

「那麼,他目前還在給各大鐵路項目提供鐵軌嗎?」

「是的,陛下。他與我們軍需部和交通部的幾筆訂單,目前依舊在正常履行。」

腓特烈·威廉四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

只要克虜伯在埃森的那些高爐和工具機還在運轉,這個年輕人就不算是徹底倒向的奧地利。他在兩邊都有關係,這種遊走在兩個龐大政權夾縫裡的商人,在未來的某些關鍵時刻,或許還可以為普魯士所用。

然而,當他的視線移到通報上的第二個名字時,這位普魯士國王的嘴角卻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德萊塞。

這個名字像是一根長滿了倒刺的細針,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臟,讓他的面部表情產生了一絲極不自然的扭曲。

約翰·尼古勞斯·德萊塞可是地地道道的普魯士人,喝著北方河水長大的頂級槍械發明家。就是這樣一個手藝人,在簡陋的工作檯前,造出了那把徹底改變戰爭形式的後膛槍。

可惜的是,當年普魯士陸軍部僵化的辦事效率,讓他們甚至未能真正審視這位天才的價值。因此放跑了這戰略技術,這也成為腓特烈·威廉四世事後難以釋懷的痛。

不過,多虧了德萊塞留下的那些提交的樣本與原始技術數據,普魯士兵工廠才得以在過去的幾年裡成功完成了類似的逆向研發,並已經開始在近衛軍團里逐步進行秘密換裝。

可即便如此,當看到奧地利軍隊在戰場上,靠著後膛擊針槍那如同暴雨般的實戰射速,輕而易舉地打出一場場漂亮的殲滅戰時,腓特烈·威廉四世每每半夜醒來都會覺得懊惱。

但是,德萊塞拒絕進入貴族院。

腓特烈·威廉四世將這份通報輕輕放回長桌上。他沉默了片刻,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竟然在這一刻稍微放鬆了一些。

「這個人,」國王最終緩緩開口了,低沉的語調里竟然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讚賞與欣慰,「即便是在維也納那種地方,身上卻還是留著我們普魯士人特有的脾氣。」

內廷顧問低著頭,明智地選擇保持沉默,沒有在這個時候去接國王的話茬。

「去讓情報司的人查清楚一件事。」腓特烈·威廉四世的眼神重新恢復了冷酷,「德萊塞在奧地利兵工廠里,費迪南到底給了他多少乾股?」

「遵命,陛下。」

顧問極其利落地應了一聲,隨後低著頭、邁著無聲的步子迅速退出了國王的辦公室。房門喀噠一聲關上了,空曠的大廳內再度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

腓特烈·威廉四世重新轉過身看向窗外。

北方冷峻的柏林與南方奢華的維也納之間,雖然此刻正隔著幾百英里寬廣的德意志土地,也隔著一道因為工業化趕超而變得越來越深、越來越難以彌合的政治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