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rawler

第一百六十八話:一觸即發

大德意志:哈布斯堡的崛起 — twkan.com · All chapters

第一百六十八話:一觸即發

薩克森的信使抵達維也納霍夫堡宮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斐迪南一世從信使手中接過那封帶著火漆的絕密信件,他拆開後快速瀏覽了一遍。

信上的字數極少,字跡甚至因為倉促而顯得有些歪斜,沒有任何外交辭令的修飾。薩克森已經正式在防守同盟協議上簽約。薩克森國王在信末用近乎驚恐的措辭緊急催促,請求奧地利帝國務必立刻履行條約、立刻進行軍事介入。

斐迪南沒有流露出任何憤怒的神色。他看著那封密信,嘴角反而泛起一絲得逞的微笑。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隨著薩克森的正式簽約,普魯士主導的北德意志聯盟開始從內部瓦解。他轉過頭,叫來了隨侍的軍務署高級軍務官與外交官。

「波希米亞邊境的軍隊,現在是什麼狀態。」

「回陛下,各大軍團已經在各處鐵路節點待命,隨時可以出發。」軍務官挺直了脊背,低聲匯報,「只等n您一聲令下,二個小時內第一批步兵就能出發。」

斐迪南不緊不慢地了點頭。

「先發外交照會。這份照會直接送法蘭克福議會備案,同時抄送一份發給倫敦、巴黎和聖彼得堡。」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掩飾不住的激動。

「同時,傳令調動加利西亞與維也納軍隊。讓他們立刻通過北方鐵路線,向波希米亞與薩克森王國推進。」

外交官低頭請示。

「陛下,給各國的照會,具體怎麼寫。」

「按事實寫就行。」斐迪南語氣恢復淡然,「就寫:普魯士軍隊一旦入侵防守同盟成員的領土,奧地利帝國將依照條約,嚴格履行防務義務。」

這份言簡意賅、充滿力量感的照會在第二天一早,便通過電報和快馬以最快速度送達了柏林,以及南德意志的巴伐利亞、符騰堡和巴登。

給柏林方面的措辭極為簡短生硬,每一個字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薩克森王國已正式加入防守聯盟,奧地利絕對不會忽視聯盟盟友的安全,任何針對薩克森的敵對行動都將被視為對奧地利帝國的宣戰。

而給南德三邦的通知同樣簡短但明確,薩克森已經正式加入同盟,按照防守聯盟協議的互助條款,維也納方面希望南德各邦立刻集結部隊,北上支援薩克森。

就在柏林收到這份維也納照會的同一天,普魯士國王腓特烈·威廉四世在巨大的壓力下,終於正式簽署並下達了全國軍事動員。

柏林的作戰會議室里,外交大臣拉多維茨站在那幅巨大的德意志全圖前,看著縱橫交錯的國境線,語氣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狂熱。

「奧地利人以為,僅僅靠一份軟綿綿的外交照會和幾行字,就能讓偉大的普魯士退縮。」拉多維茨轉過頭,看著在座的內閣成員,「那就讓普魯士王國的軍隊去用刺刀告訴他們,這片德意志的土地,到底由誰說了算。」

首相曼托伊費爾靜靜地看著他,兩隻手交疊在身前,一句話也沒有說。

全國總動員令在當天下午傳出柏林,普魯士王國的各個軍區瞬間運轉起來。沉重的軍靴聲打碎了街道的平靜,無數的國土防衛預備役開始向各個集結地匯聚,戰爭的陰雲徹底籠罩了整個德意志。

-----------------

維也納收到普魯士下達全國動員令的消息,是在當天的深夜。

斐迪南一世的面部輪廓在燈火下顯得格外沉靜。

「普魯士已經下達動員令。」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沒有流露出絲毫的驚慌。霍夫堡宮的大會議室里,長條木桌兩旁已經坐滿了帝國的核心重臣。斐迪南目光平靜地掃過屈貝克與內閣各部長。

「奧地利與普魯士已經進入緊急對峙狀態,」斐迪南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從現在開始,各部門按照各自的職責,嚴格執行預定方案。」

他首先轉過頭,看向負責財政事務的喬治·西蒙·馮·西納。

「第一批兩千萬盾的軍費由『國家軍事儲備資金池』緊急撥付,不經常規的議會和審計程序,直接對接軍務署。」

西納微微躬身,在本子上快速記下這個數字,沒有多問一個字。

「施梅林部長,」斐迪南的目光移向司法部長,「關於防守聯盟的法律條文,需要你把薩克森簽約的時間、條款的法理性全部羅列清楚,今天之內必須提交給法蘭克福議會。」

司法部長安東·馮·施梅林點頭答應。

「外交部這邊,」斐迪南看向外交部長約翰·菲利普·馮·韋森貝格,「請立刻聯絡倫敦、巴黎和聖彼得堡。向三方明確傳達:奧地利帝國沒有任何領土擴張的意圖,我們只是在履行對盟友的防守義務。外交部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穩住這三個國家,絕不能讓他們倒向普魯士。在北方的局勢徹底明朗之前,最少也要讓他們保持中立和觀望。」

韋森貝格點頭應允。「明白,陛下,我們會派遣外交使節與他們詳細說明,強調普魯士的惡意擴張打破了1815年的維也納協議。」

最後,斐迪南看向坐在首位的首相卡爾·路德維希·馮·屈貝克。

「內閣繼續維持帝國的正常運作,在維也納和各省,不發布任何進入戰爭狀態的公告,避免民間恐慌。」

首相屈貝克和斐迪南對視了一眼,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會議進行得極為高效,不到半個小時,眾人便紛紛起身離開。霍夫堡宮原本安靜的走廊里,內閣隨員和機要秘書們密集的腳步聲開始變得頻繁起來。

等大臣們離去後,斐迪南轉入側廳的作戰指揮室。

房間內燈火通明,巨大的德意志軍事地圖攤在長桌中央。軍事部長泰奧多爾·馮·拉圖爾伯爵、拉德茨基元帥以及幾位總參謀部的核心高級參謀正圍在桌前,低聲探討著前線的軍事推演。

聽到腳步聲,爭論聲戛而止。

軍人們轉過頭,看清來人後,泰奧多爾伯爵與拉德茨基元帥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側廳內的將軍與參謀們神色肅穆,齊刷刷地挺直脊背,向這位緩步走入的費迪南一世致以標準的軍禮。

斐迪南沒有停留,步伐沉穩地穿過齊整的軍官隊列,徑直走向長桌盡頭的主位。他在主位前停下腳步,抬起右手,平靜地還了一個軍禮。

「免禮。」

沒有多餘的客套,隨後在主位上坐了下來。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剛剛的那份南德動員報告上。

「元帥,這次全國範圍內的兵力調動,全部由你來總統籌。」斐迪南看著這位帝國的軍中擎天柱,「我要在兵力規模與整體集結速度上,對普魯士人形成壓倒性優勢,掐斷柏林的幻想。」

老元帥抬起頭,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自信。

「請陛下放心,帝國的小伙子不會給柏林任何機會。」

第一天。

波希米亞軍區的快速反應部隊開始全面沿著北方鐵路網出發。軍營內部的列車月台上此時燈火通明,巨大的蒸汽機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白色的蒸汽幾乎籠罩了整個站台。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奧地利士兵按照編制有條不紊地登車,沉重的野戰炮被迅速分解、裝箱,一箱箱彈藥和補給品在軍需官的指揮下按順序裝載進車廂。

清晨五點整,伴隨著一聲刺耳的汽笛長鳴,第一列載滿正規軍的軍用列車緩緩離開布拉格,噴吐著黑煙向著薩克森國境線駛去。

同一天上午,德勒斯登的緊急電報送達維也納。博伊斯特以薩克森王國外交大臣的名義,向奧地利帝國發出了正式的聯合照會:薩克森王國遭遇急迫的軍事威脅,現正式請求奧地利軍隊入境協防,一切行動依防守聯盟草案第三條嚴格執行。

照會送達的時候,拉德茨基元帥已經站在了波希米亞前線的指揮室里。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電報紙,隨後便遞給了身旁的參謀。

老元帥扣上軍帽,按住腰間的佩劍,「傳令下去,部隊繼續按原定計劃全速推進。」

短短一天之內,第一批一萬五千名奧地利正規軍步兵已經跨過邊界,合法地進入了薩克森境內,開始在交通要道構築工事。

到了第三天。

聚集在波希米亞與薩克森邊境的奧地利總兵力已經接近十萬人。而與此同時,遠在加利西亞地區的五萬名百戰老兵已經全部登車完畢,開始沿著新鋪設的鐵路線全速北上。維也納本地的五萬主力部隊也同步出發,他們正乘坐著一列列密集的蒸汽專列,沿著維也納至布拉格的鐵路大動脈滾滾向北。

在蒸汽機與鐵軌的合奏下,一幅巨大的軍事絞索正在向著柏林緩緩收緊。

-----------------

柏林內閣收到前線急報的時候,腓特烈·威廉四世正孤身站在巨大的德意志全圖前。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焦躁氣息。普魯士總參謀長卡爾·馮·萊赫爾中將(Karl von Reyher),雙手將剛剛翻譯完畢的電文呈上。他面色繃得很緊,由於極度震驚,匯報的語速明顯比平時快了幾分。

「奧地利人在波希米亞的集結速度……已經徹底顛覆了總參謀部的算表!」總參謀長咽了口唾沫,「根據前線哨探和內探情報,僅僅過去三天,薩克森境內的奧軍數量就已經達到了十萬。另外十萬主力正沿鐵路線北上。他們根本不需要二周,他們的總兵力就會突破二十萬!」

這一驚人的數字,瞬間將整個普魯士內閣打入了冰窖。

總參謀長繼續說道,「陛下,薩克森至柏林無任何險要,一旦奧地利提前發起進攻,奧地利軍隊四天內就能直插柏林城下,我們建議把軍隊回防部署在柏林周圍。」

腓特烈·威廉四世的目光死死釘在德勒斯登的外圍。房間裡變得無比寂靜,只有聽見各部大臣的粗重、紊亂的呼吸聲。

「我們的集結進度。」

「國內各軍區目前正在全力動員,」總參謀長指著地圖上的幾條主要公路,「但由於鐵路線路和各兵種協調問題,預計需要至少兩周時間,我們才能在薩克森邊境集結起十萬人的作戰部隊。」

一直站在後方的拉多維茨看著地圖,沒有說話。他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施特羅塔則頹然坐回了椅子上。

將全國動員的軍隊從各軍區回調、死守首都,這意味著徹底放棄了制裁薩克森的意圖。這對普魯士在北德意志的威望是毀滅性的打擊。連第一顆子彈都還沒發射,就已經退化成了一場狼狽的首都保衛戰。

更致命的是,這裡還沒有算上南德意志諸邦可能出動的部隊。

「南德的動向。」國王轉過身,死死盯著參謀長。

「巴伐利亞已經公開下達了動員令,他們的先頭部隊正向邊境移動,」參謀的聲音低了下去,「雖然沒有發布戰爭公告,但我們估計他們參戰可能性較大。」

參謀匯報完畢後,躬身倒退著退出了房間,厚重的木門被輕輕關上。一時間,寬闊的作戰辦公室內只剩下了國王、拉多維茨和三個人。

陸軍大臣施特羅塔走上前,指尖划過普魯士南部邊境線地圖。

「陛下,普魯士現在面對的是兩條戰線。薩克森方向是奧地利的主力,」他聲音顯得有些沙啞,「而我們的西南面則是隨時可能北上的南德諸國。在我們完成全國動員之前,普魯士在這兩個戰略方向上……都沒有任何兵力優勢。」

腓特烈·威廉四世看著那幅被鉛筆線條畫得密密麻麻的地圖,沒有說話。他的雙手背在身後,下意識地捏緊了拳頭。

這場關乎德意志主導權的戰爭還沒有真正開打,主動權的指針,就已經徹底不在柏林這一方了。

第七天,波希米亞邊境的奧地利總兵力已經悄然超過了十五萬。得益於北方鐵路網,帝國的補給線將成噸的炮彈、麵粉和藥品源源不斷地送往前線。

第十天,維也納與加利西亞的後續部隊悉數抵達。二十萬奧地利帝國主力在波希米亞邊境與薩克森境內完成了集結。

沉重的野戰炮陣地在各處戰略高地依次展開,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北方,各軍團皆已按照部署各就各位,更在地理上形成了犬牙交錯、能夠隨時相互支援的鉗形態勢。

普魯士尚未完成全國動員,而奧地利已經完成了所有的戰役部署。

同一時間,巴伐利亞、符騰堡與巴登同時發出了防守聯盟兵力集結通知,隨即便公開宣布全力支持奧地利。

巴伐利亞動員了兩萬人,巴登動員了六千人,符騰堡動員了四千人,南德聯軍合計湊出了約三萬兵力。這些部隊開始向著其北部邊境以及黑森方向集結。主要的戰略目的,就是牽制住普魯士在西南線的兵力部署。

如此一來,普魯士如果膽敢將其西南線主力調往薩克森方向,其南翼就將暴露在南德聯軍的刺刀之下。

柏林方面的進攻選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減少。

夾在中間的黑森-卡塞爾選侯國始終沒有公開表態,那一萬二千名黑森軍依舊維持著原地的防禦部署。弗里德里希·威廉一世與內閣大臣們閉門討論了數日,最終,他們決定不傾倒向任何一方。

漢諾瓦王國的態度也極為相近。國王格奧爾五世同樣沒有發表任何官方聲明,兩萬名漢諾瓦軍依舊留守在各自的軍營駐地中,在維也納和柏林分出勝負之前,他們絕對不會輕易挪動一步。

薩克森王國的情形則完全不同。

自從外交大臣博伊斯特的那封求援照會發出之後,德勒斯登的戰爭機器便全力運轉起來。薩克森的一萬二千名常備軍迅速分為兩個方向移動——一部分主力撤往南部邊境,負責接應入境的奧地利軍團;其餘的部隊則在北部邊境就地依託城鎮布防。

-----------------

拉德茨基元帥將南德兵力報告放在了桌上,紙張發出一聲脆響。

「三萬南德聯軍目前駐紮在黑森-達姆施塔特境內。軍隊沒有統一的指揮中樞,甚至連滑膛槍的口徑和彈藥標準都參差不齊。」老元帥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抹憂慮,「這個漏洞可能會被柏林發現。普魯士人一旦在正面攻勢被壓制,極有可能會打這支南德聯軍的主意。」

他那長滿老繭的手指重重地壓在地圖上。

「如果普魯士搶先擊潰南德聯軍,徹底消除他們的南翼威脅,不但能威嚇住那些觀望的北德意志邦國。之後,他們便能毫無顧忌地集中全部兵力對抗我們在波希米亞的軍團。」

斐迪南一世站在長桌上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從波希米亞前線抽調五萬正規軍,沿巴伐利亞直接西進,以最快速度進入黑森-達姆施塔特境內。」

「如此一來,波希米亞方向我們還剩十五萬主力,」拉德茨基元帥微微點了點頭,「扼守各處要道,足夠了。」他停頓了一下,抬眼看著皇帝,「關於這支西進的南路軍,我提議由阿爾布雷希特大公擔任主帥。他在義大利戰場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威望足夠,也能夠壓得住南德各邦的那些貴族將軍。」

「那麼,副主帥由弗蘭茨·約瑟夫擔任。」斐迪南看著拉德茨基,補充了一句。

拉德茨基聽到這個名字,兩道花白的眉毛緊緊鎖在一起。

「陛下,弗蘭茨殿下今年才滿二十歲。」

「我知道。」斐迪南的臉色沒有任何波動。

「現在絕不是歷練的時機。」拉德茨基的語氣直接,不帶半點客套,「南德各邦內部指揮一團混亂,任何一次微小的協調失誤,都會給普魯士人可乘之機。弗蘭茨在軍事上經驗不足,一旦前線出現任何差錯,主帥阿爾布雷希特還要分出精力去分心照應他,這是戰場上的大忌。」

空曠的軍事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片刻。

「弗蘭茨·約瑟夫是巴伐利亞國王的外甥,」斐迪南聲音不高,「在這之前,南德各邦的軍火調度與外交聯絡,一直是由他一手負責。阿爾布雷希特大公負責前線的排兵布陣,而弗蘭茨·約瑟夫則專門負責南德各邦的協調。具體的戰役運作,由參謀團來實際操作。」

拉德茨基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好吧,陛下,」老元帥最後妥協了,但是給出了軍方的底線,「外交、協調與物資協調事務可由殿下全權負責,但具體的戰場指揮,絕對不得干預。」

斐迪南點了點頭。「就這樣決定。」

片刻之後,阿爾布雷希特大公與年僅十九歲的弗蘭茨·約瑟夫一前一後步入了軍事會議室。

斐迪南將任命令交給對方。

「阿爾布雷希特大公,你統率新組建的南路軍五萬精銳,聯合南德三萬聯軍,全權負責黑森方向的戰場指揮。你將擁有最高軍事裁決權。」隨後,他將目光移向了一旁的年輕大公,「弗蘭茨,你負責南德各邦的利益協調、高層外交聯絡以及軍火物資的加急調度。至於戰場指揮的具體事務,不歸你管。」

弗蘭茨·約瑟夫看著皇帝那目光,深吸了一口氣,彎腰點頭。

「明白,陛下。」

「立刻出發,」斐迪南看著兩位年輕的帝國統帥,「不要給柏林機會。」

當夜,一條條通過電報掛上去的南下調兵命令,軍用列車再度生火,沉重的車輪在鐵軌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