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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話:普魯士的外交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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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話:普魯士的外交孤立

普魯士柏林。

兩周內,十萬軍隊完成集結在柏林。後續各駐軍仍在向該方向集中,參謀部預計三周內總兵力可達十五萬。至於其餘的二十五萬預備役,預計需要兩個月左右才能完成動員,其中部分兵力還需先行填補邊境抽調後的防務空缺,才能重新集結、整編並派發武器。

但他們對面,是二十萬陣列嚴整的奧地利主力,南德意志聯邦的三萬援軍,以及薩克森本土的一萬二千守軍。

腓特烈·威廉四世的目光停留在地圖上,指尖因用力而有些發白。

「北德意志各邦呢,」他抬起頭問到,「還有誰沒有簽。」

「黑森和漢諾瓦還在觀望,等局勢更明朗再決定。」參謀停了一下,喉結不自覺地上下翻動,「薩克森已經明確加入奧地利,並且邀請奧地利軍隊進入本土。」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首相曼托伊費爾站在旁邊,低垂著眼瞼,沒有說話。

「奧地利軍隊已經完成部署,但他們沒有越過邊境,」國王捏了捏眉心,「為什麼?」

「維也納覺得不需要。」曼托伊費爾微微躬身,額角滲出一層薄汗,「我們現在是全國軍隊進行總動員,每日的後勤消耗與停工帶來的經濟損失巨大。相反,奧地利此時僅僅調動了他們的常備正規軍,後方的整體經濟生產並未停滯,他們能夠將戰爭時間無限期延長。再配合邊境線上密布的戰爭堡壘,在對峙中活活把我們消耗殆盡。」

國王看著窗外,沉默了一會。

「他們在等我們先動手。」

「或者等我們不動,」曼托伊費爾很肯定的說道,「結果都是一樣,北德意志各邦會全部倒向維也納。」

腓特烈·威廉四世看著桌上的地圖,沒有說話。

東面,奧地利二十萬在波希米亞邊境,陣地展開,補給穩定。

南面,南德三萬集結於黑森邊境待命。

「黑森—卡塞爾,」總參謀長卡爾·馮·萊赫爾中將說,「如果南德越過邊境進入黑森—卡塞爾,我們就失去南面的緩衝。」

「南德沒有越過,」外交大臣拉多維茨說,「他們停在邊境。」

「現在沒有,」萊赫爾說,「但隨時可以。」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

曼托伊費爾把一份最新的外交照會推到桌上。

「我們的十萬人在柏林周圍,奧地利二十萬在對面,南德三萬在南面。北德各邦全部在觀望,沒有一個站出來聲援我們。」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的眾人,「我們沒有盟友,沒有增援,也沒有其他選擇。」

拉多維茨看著地圖,沒有說話。

腓特烈·威廉四世轉過身,看著窗外柏林的夜色。

地圖仍攤在桌上,但已經沒有人再談如何取勝,原本密密麻麻的鉛筆標記此時顯得格外刺眼。

「俄國與法國,」他最後說,聲音在空曠的宮廷里迴蕩,「他們會不會介入。」

「法國,」外交部長拉多維茨向前走了一步,「如果法國站在我們這邊,局勢就會不一樣了。」

「法國要什麼,」曼托伊費爾反問道。

「萊茵河西部,」拉多維茨咬了咬牙,「只要法國介入,我們可以談。」

房間氣氛一瞬間凝固了起來。

腓特烈·威廉四世沒有轉身,依舊背對著內閣大臣。

「派人去巴黎遊說,」他語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不要做實際承諾,可以暗示。條件的事,等局勢明朗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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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巴黎。

愛麗舍宮的書房裡。窗外陽光斜照進來,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法國總統路易·拿破崙坐在一張寬大的黑檀木雕花書桌後,目光落在桌上。那是一封剛剛送達的普魯士特使的密信。

他的心腹莫爾尼,也是同母異父哥哥,站在高大的落地窗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窗沿,沒有說話。外交部長拉伊內坐在側面的皮椅上。

「萊茵河左岸的土地,」路易·拿破崙伸出食指,在信函的德文花體字上輕輕一划,「普魯士開出了這個代價。他們邀請法蘭西直接進入撒丁王國,在邊界展開軍事集結,以此牽制住奧地利在義大利方向的兵力。」

「這恰恰說明,柏林現在的處境比我們預估的還要艱難得多。」莫爾尼轉過頭,嘴角帶著一抹似有似無的嘲弄,「否則,那些驕傲的普魯士絕不會拿德意志的土地來和我們談條件。」

外交部長拉伊內用指節輕輕敲了敲膝頭上的備忘錄,「但這會徹底激怒倫敦。而且,法蘭西一旦把手伸進撒丁,就等於親手毀掉了我們與維也納之間唯一的緩衝地帶。往後,我們的軍隊將在邊界上與奧地利的義大利軍團直接近距離對峙,這會給法蘭西的國防財政帶來無休止的壓力。」

拉伊內接著分析道,「柏林現在既沒有盟友,也沒有任何可以指望的增援。他們既然來找了巴黎,下一步大概也會派人去聖彼得堡。因為在歐洲有能力在戰略上牽制奧地利的,只有法蘭西和俄國。」

路易·拿破崙從桌上的水晶盒裡摸出一支雪茄,卻沒有點燃,只是在手中緩緩揉搓著。

「普魯士人開出的條件很誘人,」他緩緩抬眼,目光中閃過一絲熾熱,「我們只要奪取撒丁王國,然後在雙方邊界展開軍事集結,就能把伯父當年的影響力重新回到義大利。這是一個重塑義大利秩序的機會。」

「但這更像是一口裹著毒藥的蜜糖。」莫爾尼寸步不讓地直視著總統,「一個走投無路的賭徒在牌局末尾開出的條件,等他輸光之後,可不一定兌現得了。更何況,這會徹底激怒倫敦,大不列顛絕對會聯合奧地利反撲。」

拉伊內神色同樣焦慮而堅決。

「莫爾尼說得對,總統閣下。國民議會內部的秩序黨正在盯著我們,他們絕不會同意一場會同時得罪英奧兩國的戰爭冒險。」

兩位最核心幕僚的同時反對,讓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路易·拿破崙沉默了很久,他的野心在沸騰,但在兩位心腹的分析與議會的倒台威脅面前,他最終還是被逼著克制了下去。

他手腕一翻,清脆地合上信函,語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妥協與不甘,「好吧,這個條件先在內閣的備忘錄里記下來,至於現在……只能先擱置它。」

莫爾尼的肩膀微微放鬆。

「那麼,我們該如何給外面那位等待答覆的普魯士使節復命。」

「告訴他,」路易·拿破崙重新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法蘭西時刻高度關注德意志內部局勢演變,並由衷地希望各方能夠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

他微微側過臉。

「就這些,多一個字也不要說。」

拉伊內默默地從衣袋裡掏出鋼筆,在隨身攜帶的公文紙上快速記錄著,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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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國,聖彼得堡。

冬宮的會議廳內。尼古拉一世面無表情地把普魯士特使遞交的請求文件推到桌案中央,目光落在外交大臣涅謝爾羅迭身上。

「普魯士希望我們做什麼。」

「他們指責維也納向自由主義妥協,搞了君主立憲,是對神聖同盟誓言的公然背叛。」涅謝爾羅迭微微躬身,「普魯士希望聖彼得堡以此為由向維也納施壓,迫使奧地利立刻撤軍。」

「神聖同盟,」尼古拉一世臉上閃過一絲陰沉與不滿,卻並未發怒,只是冷笑了一聲,「年初剛把《普魯士憲法》印出來的霍亨索倫家族,竟然也有臉和我談神聖同盟的純潔性?他們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卻連半個字都不提我們急需的後膛槍的技術。」

涅謝爾羅迭低垂著眼瞼,沒有回答。

「如果我們支持普魯士,」尼古拉一世靠向椅背,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涅謝爾羅迭走上前,「普魯士可能會壓制住奧地利,主導北德意志各邦,並在未來以此為基礎,最終推動整個北德意志,甚至是整個德意志的統一。」

「一個統一的德意志,」尼古拉一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卻帶著讓人不寒而慄的冰冷。

「在我們的西面邊境,」涅謝爾羅迭神色凝重,「會出現一個類似奧地利,甚至更龐大、也更強大的國家。」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空氣仿佛被凝固一般。

「奧地利呢,」尼古拉一世打破沉默,「如果我們支持維也納。」

「德意志將繼續維持分裂,普魯士的擴張會被徹底壓制,現有邊界保持不變。」涅謝爾羅迭顯然更傾向於這個結果,「奧地利是一個多民族帝國,它內部的矛盾極其複雜,擴張能力有限。對我們而言,它比一個統一的德意志民族國家威脅小得多。」

「普魯士人是在把我們當傻子。」尼古拉一世揉了揉太陽穴,眼神冷了下來。

「應該是除了後膛槍技術,」涅謝爾羅迭搖了搖頭,「柏林現在已經拿不出什麼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可以交易了。」

「給維也納發消息,」尼古拉一世果斷而毫無迴旋餘地,「俄國全力支持奧地利維持德意志的現狀。」

「普魯士那邊呢。」

尼古拉一世淡淡地交待道。

「直接拒絕!」

涅謝爾羅迭點頭示意,將文件收回公文包,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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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倫敦。

唐寧街的官邸內,外交部的評估報告送到首相羅素桌上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奧地利二十萬大軍已在波希米亞邊境鋪開,形成對普魯士十萬軍隊的絕對優勢。薩克森徹底倒向奧地利,南德三國的三萬聯軍也已集結於普魯士南部邊境。同時,北德意志各邦此刻全部表示中立。法蘭西只發了口頭照會,沒有實質性的承諾,而聖彼得堡的沙皇則明確支持奧地利。

在維也納的精細圍堵下,普魯士的處境一目了然。

「在這場博弈里,普魯士毫無勝算。」外交大臣格蘭維爾伯爵神色冷淡,「大不列顛在此時介入的代價太大,將遠高於我們能獲得的收益。」

首相羅素神色平靜地把報告放下,沒有反駁。

「那麼,我們核心的利益是什麼。」

「德意志的均勢。」格蘭維爾伯爵回答得毫不猶豫,「奧地利若徹底、完全地主導整個德意志,對大不列顛而言將是不利的。但這一次是普魯士試圖發起挑戰,英國如果支持普魯士,那麼對維也納協議將是毀滅性的撕裂。」

「但我們確實不希望普魯士輸得太慘,」首相羅素無奈的說道,「我們更不想把自己捲入一場歐洲大陸戰爭中。」

「是的。」格蘭維爾伯爵深吸了一口氣,「普魯士如果被維也納徹底壓制或者肢解,奧地利就會在德意志一家獨大,到那個時候,兩百年來的歐洲均勢就會被徹底打破。」

首相羅素站起身,步履沉穩地走到高大的窗邊,看著外面倫敦陰沉的天色。

「做兩手準備。」他的聲音不高,「首先,按外交慣例給維也納發一份公開照會,要求雙方保持克制,通過公開的外交渠道解決薩克森的爭端。同時,幫我給斐迪南一世發一封私信——明確告訴維也納,英國希望對現有領土與邊界保持現狀。」

「那麼,給柏林那邊的回信呢。」

「直接告訴他們,英國要求他們重回談判桌,我們絕不支持他們繼續進行軍事對抗。」首相羅素轉過臉回聲道。

格蘭維爾伯爵躬身點頭,隨後起身告辭。

書房裡重新安靜了下來,首相羅素看著窗外泰晤士河畔不斷變幻的雲層。

「奧地利這次可以贏,」他低聲自言自語,「但普魯士作為棋子,必須完整地留下來。」

大不列顛從來不準備在絕境中挽救普魯士,它現在要做的,只是阻止這個北德強權在歐洲地圖上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