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話:黑森攻防戰 (1)
第一百七十一話:黑森攻防戰 (1)
線膛炮的第一輪齊射落在普魯士渡河部隊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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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裂彈在人群中炸開,碎片向四面散射。氣浪夾雜著尖銳的鐵片橫掃泥灘,瞬間清空了一片片隊列。一枚炮彈的殺傷範圍,遠遠超過了普魯士士兵以往見過的任何炮火。
河岸上的普魯士步兵沒有任何掩體,渡河隊形極度密集,是最容易被炮擊的目標。
第二輪齊射在三十秒後準時落下。
第三輪。
第四輪。
前線的普魯士炮兵仍在富爾達河西岸,由於距離太遠,根本無法還擊。就算現在強行渡河完成,他們手裡的滑膛炮射程,也完全不足以壓制對岸的奧地利炮兵陣地。
普魯士主帥朗格爾收到前線報告的時候,臉色變了,嘴角緊繃成了一條線。
「爆裂彈,」傳令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額頭上全是冷汗,「線膛炮,射程至少是我們的兩倍。」
指揮部內一片死寂,翻動紙張的聲音瞬間消失。
朗格爾轉過頭,看著參謀長毛奇。
毛奇沒有說話,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把地圖緩緩推了過來,用黑木炭筆在富爾達河西岸的位置重重地圈了起來,那是炮擊的大概範圍。
他意思很清楚,步兵得不到任何火力支援。繼續向前推進,等於把後續部隊繼續送進對方的精準炮擊範圍。
「撤回西岸,」朗格爾低沉地下令,「炮兵不渡河。」
普魯士前鋒開始全面撤退。
但在密集的炮火覆蓋下,撤退比進攻更加困難。原本就擁擠的渡河隊形在連續的炮擊下變得更加混亂,士兵在泥濘的淺灘上互相踐踏。
奧地利的線膛炮沒有任何停歇的意思,繼續冰冷地壓制。炮彈不斷落在淺灘渡口,用密集的彈片死死封鎖住普魯士人的撤退通道。
奧地利中軍指揮部內,阿爾布雷希特主帥收到前線報告,淡淡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參謀長。
「步兵推進,」阿爾布雷希特接著下令到,「跟著炮兵節奏前進,不要冒進。」
奧地利步兵開始從丘陵後方緩緩展開。他們沒有盲目發起衝鋒,而是排著整齊的隊列,踩著隆隆的炮聲節奏,沿河岸向普魯士撤退部隊穩步推進。
毛奇站在西岸高地上,看著對岸的情況,一動不動。
普魯士步兵仍在撤退,傷亡不小,但嚴格訓練讓他們的隊形沒有完全崩潰。後膛槍極快的射速,使撤退部隊可以依靠密集的火力邊打邊退,勉強沒有演變成全線潰敗。
毛奇在隨身的地圖上冷冰冰地做了一個紅色的標註,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普魯士前鋒徹底撤回西岸的時候,已經是上午。
朗格爾站在指揮位置上,摘下軍帽,看著剛剛送上來的傷亡報告。
第一波渡河共有一萬八千人,短短半天傷亡約三千,而且絕大部分主要來自對方的炮擊,而不是步槍交火。
「線膛炮,爆裂彈」朗格爾最後開口,聲音乾癟,「奧地利什麼時候能大量生產了。」
指揮部里沒有人回答,空氣里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毛奇再次把地圖攤開。
「射程估算,」毛奇的手指在兩岸距離間比劃了一下,「根據炮彈落點和對方的發射位置,對面線膛炮的有效射程至少是我們滑膛炮的兩倍,可能更多。」
「意思是,」朗格爾看著他,「我們的炮打不到他們,他們的炮卻可以覆蓋整個渡河區域。」
「是,」毛奇抬頭,眼神冰冷,「只要我們在河面上,就在他們的炮擊範圍內。」
「繞路,」一個參謀忍不住指著地圖側翼,「找一個不在對方炮擊範圍內的渡河點。」
「富爾達河沿線他們都有布防,」毛奇直接打斷,語氣毫無起伏,「偵察騎兵昨天的報告很清楚,對面的陣地覆蓋了所有的主要渡河點。」
「那就強攻,」另一個參謀站出來,臉色通紅,「集中所有步兵快速渡河,用速度減少在河面上的暴露時間。」
毛奇看著那個參謀,沒有說話,眼神里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朗格爾把報告重重地放下,發出一聲悶響。
「強攻需要炮兵壓制,」朗格爾冷冷地看著那個參謀,「沒有炮兵,步兵在河面上只是靶子。奧地利人不會給我們衝鋒的機會。」
奧地利這邊,主帥阿爾布雷希特主帥很快收到了最新的前線報告。
普魯士人已經全部撤回西岸,沒有繼續強行推進。
參謀把的傷亡數字呈了上來。普魯士約有兩千到三千的傷亡,而奧地利方面傷亡極少,大部分主要來自與對方的零星交火,後方的炮兵陣地更是完好無損。
「他們已經知道線膛炮的存在了,接下來應該會轉換進攻方式。」一個參謀低聲說。
阿爾布雷希特點了點頭。
「下一步他們會怎麼做。」
「找新的渡河點,散兵陣型,或者等待,」參謀指著沙盤分析,「但不論從哪裡渡河,都會重新進入我們的炮擊範圍。」
「南德那邊,」阿爾布雷希特忽然問道,「側翼穩住了嗎。」
「穩住了,普魯士人沒有向南德方向推進的跡象,」參謀回答,「他們的主要兵力依然集中在正面渡河。」
阿爾布雷希特把地圖輕輕推了回去。
「繼續等,」他拿起筆在戰線上畫了個圈,「讓他們來。」
弗蘭茨·約瑟夫站在後方高處的觀察位置上,從頭到尾沒有開口。
他看到了第一輪線膛炮擊的威力,看到了普魯士渡河部隊在爆裂彈中無處躲藏的混亂,看到了對方被迫的撤退,也看到了奧地利步兵沿河岸推進時那近乎冷酷的嚴密節奏。
奧地利參謀團的命令從發出到執行,速度極快。沒有多餘的扯皮,每一個環節都有專人負責,沒有混亂,更沒有多餘的等待。整個軍隊像一台塗滿了潤滑油的龐大工業機器。
他把手裡的望遠鏡緩緩放下,看著那條被鮮血染紅的河岸,久久不能平息。
西岸普軍指揮部內,毛奇重新走回桌前,盯著地圖。
「炮兵,」他最後開口,打破了死寂,「如果我們的炮打不到他們,唯一的辦法,是把炮帶到對岸去。」
「渡河時炮兵移動最慢,」朗格爾搖頭,「在河面上的暴露時間最長,會全部死在河裡。」
「是,」毛奇抬起頭,「所以必須先由散兵衝擊在對岸奪取對面前線陣地後,然後我們的炮兵才能渡河。」
「步兵在沒有炮兵支援的情況下奪取橋頭陣地,」朗格爾的臉色更難看了,「對面手裡還有線膛炮。」
毛奇機械地點頭。
「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他冷靜的回覆道,「但傷亡會很大。」
朗格爾看著地圖上富爾達河的藍色線條,沉默了很久。
「明天再試一次,」他咬了咬牙。
毛奇停了一下,補充道:
「從北面渡河,那裡的地形複雜,他們的炮火未必能完全覆蓋。」
富爾達河戰線的北面渡河點比正面更窄,兩岸距離更短,但由於沿岸丘陵地形錯綜複雜,奧地利的火炮展開空間其實也有限。
毛奇的判斷很明確——北面地形複雜,奧地利炮兵陣地的覆蓋角度很可能存在死角。
毛奇在地圖前站了很長時間,臉上的陰影隨著燭光晃動,他沒有立刻說話。
「南面先動,」毛奇最後開口,聲音冰冷而果斷,「調三千人沿正面淺灘推進,做出主力強行渡河的姿態,必須把對面的注意力和火炮全部引過去。」
「然後呢。」朗格爾看著他。
「北面同時出發,」毛奇的手指在地圖北側狠狠一划,「一萬兩千人,分三個淺灘同時推進。對面的北部守軍根據偵察大約只有五千,而且火炮部署薄弱。南面一旦吸引住奧地利的主力,北面的窗口只有兩到三個小時。」
「渡河之後怎麼辦,對面的線膛炮調整調頭很快。」朗格爾追問。
「不要停在河岸,」毛奇盯著地圖,眼中閃過一絲狠絕,「第一波上岸的人不要修工事,立刻向內陸全速推進,把戰線推離河岸。奧地利的線膛炮再厲害,也不能對著他們自己人開火。只要我們和對面的步兵近距離糾纏在一起,他們的炮就無法射擊。」
「工兵隨第一波部隊直接跟進,」毛奇繼續拍著桌子,「在淺灘強架浮橋,加快後續大部隊的通過速度。橋頭陣地能不能撐住,全看第一個小時能不能把奧地利人黏住。」
朗格爾看著地圖上的推演路線,沉默了片刻。
「就這樣,」他沙啞著嗓子說,「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