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話:黑森攻防戰 (3)
第一百七十三話:黑森攻防戰 (3)
朗格爾在指揮部里沒有說話,把傷亡報告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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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奇坐在對面,看著地圖。
「幾個渡河點,結果一樣,」朗格爾最後開口,「只要奧軍調動火炮支援,我們在河面上就是靶子。」
「沒錯。」毛奇說。
「還有別的渡河點嗎。」
參謀長毛奇把富爾達河沿線的偵察報告攤開。
「南面還有一處淺灘,」毛奇說,「但那裡靠近南德防區,地形更開闊,炮擊死角更少。」
朗格爾看著那個位置,沒有立刻開口。
南面屬於南德防區,奧地利正規軍隨時可以填補缺口,而且開闊地形對普魯士更不利。
「還有一個辦法,」毛奇說,「夜間渡河。」
朗格爾看著他。
「夜間炮擊精度會下降,」毛奇說,「線膛炮的優勢在於精度,到了夜裡,這個優勢會減弱。步兵在黑暗中渡河,先把橋頭陣地立住,天亮以前把炮送過去。」
「夜間渡河,」朗格爾說,「隊形會亂,指揮也更難。一旦出事,比白天更難收拾。」
「是,」毛奇說,「但這是眼下唯一可能減少炮擊傷亡的辦法。」
朗格爾把地圖推到一邊。
「今晚,」他說,「讓軍隊準備夜間渡河。」
奧地利這邊,阿爾布雷希特收到傍晚的偵察報告。
「普魯士今天沒有繼續進攻,」參謀說,「西岸營地燈火減少,動向不明。」
阿爾布雷希特看著參謀。
「燈火減少,不像撤退,」參謀說,「普軍可能準備夜間突襲。」
「夜間渡河,」另一個參謀說,「衝著我們線膛炮的精度來的。」
「是,」阿爾布雷希特說,「他們找到線膛炮的弱點了。」
他轉向參謀長。
「三班制輪流戒備,」他說,「各渡河點增設火把照明。讓河面有光,不讓陣地有光。」
「火把會暴露前線步兵位置,」參謀說,「普魯士西岸可以還擊。」
「步兵後撤到火光之外,」阿爾布雷希特說,「不要站在火把旁邊。把河面照亮,讓他們在明處,我們在暗處。炮兵待命,一旦普魯士大規模渡河,立刻開炮。」
參謀點頭,轉身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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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普魯士前鋒開始向富爾達河推進。
沒有火把,沒有號令,士兵死死壓低聲音,沿河岸摸黑移動。
毛奇站在後方高地上,看著前方的黑暗。
突然,對岸亮了起來。
不是一兩處火把,而是沿河岸接連亮起的熊熊火光,瞬間把整片波動的河面照得清清楚楚。
普魯士前鋒甚至還沒有到達渡河點,就已經徹底暴露在火光里。
毛奇閉了閉眼。
對面早就在等他們了。
奧地利前線步兵退在火光之外的陰影里,看到普魯士前鋒的異動,立刻開始射擊。
後膛槍的恐怖射速在夜裡同樣有效。他們不需要精確瞄準,只要對著暴露在火光中的軍隊進行齊射,就足以用金屬風暴壓制住整個渡河通道。
普魯士前鋒在河岸上被迫停住了。在這樣毫無死角的照明之下,根本沒有辦法暗中渡河。
後方的奧地利炮兵陣地依然後方待命,眼下的軍隊還不夠集中。等普魯士人真正開始大規模渡河時候、進退兩難時,那才是炮擊的時候。
朗格爾在西岸指揮部收到前線報告,看著地圖上那道被點亮的防線,沉默了很久。
「撤退,」他最後沙啞著嗓子說。
毛奇重新站在高地上,看著對岸的火光慢慢暗下去。
三種截然不同的戰術辦法。
然而每一次,奧地利都能正確判斷了普魯士的戰略意圖,然後他們在關鍵時刻作出了極其迅速且正確的應對。
這不是某個天才將領的靈光一閃,這更像一套與普魯士一母同胞的軍隊制度與參謀指揮體系。
毛奇重新打開那張已經被紅鉛筆畫得不成樣子的地圖,目光在富爾達河的位置停了很久。
「報告柏林,」他最後轉過身,對臉色鐵青的朗格爾平靜地開口,「必須向國內說明,奧地利如今的優勢不只是兵力,而是有與普魯士類似的參謀指揮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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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參謀團的報告擺在阿爾布雷希特桌前。
「經過多次交戰,我們已經掌握了普魯士炮兵的位置。西岸高地兩處,河岸平地一處,滑膛炮約一百多門,分散部署。」
阿爾布雷希特看著地圖,沒有說話。
「滑膛炮的有效射程約八百米,我們的線膛炮有效射程約三千米。我們可以在他們夠不到的距離炮擊他們的炮兵陣地。」
「他們能做什麼。」阿爾布雷希特問。
「只能後撤,或者挨打。」參謀回答。
阿爾布雷希特把地圖推回去。
「先擊潰對方炮兵陣地,」他說,「集中二百門線膛炮,先打西岸高地,摧毀對方炮兵陣地。一旦摧毀對方炮兵,步兵立刻渡河,炮兵轉向壓制河岸步兵陣地。」
「步兵渡河規模。」
「全線進攻,」阿爾布雷希特說,「這次不是試探。」
參謀點頭,轉身傳令。
西岸高地,普魯士炮兵陣地還沒有完全從昨夜的撤退中整頓完畢。
第一枚炮彈落在高地邊緣,爆炸聲和碎片散射讓炮兵陣地立刻亂了起來。
第二枚、第三枚炮彈很快落下,間隔很短,落點逐漸逼近炮兵陣地中心。
普魯士炮兵指揮官看著對岸,發現炮彈來自兩千米外,遠超過滑膛炮射程。
「還擊。」他下令。
滑膛炮開始炮擊,炮彈落在富爾達河中間,夠不到對岸。
第四枚奧地利炮彈直接命中一門普魯士滑膛炮,爆炸把炮架掀翻,周圍三名炮兵倒下。
毛奇站在高地上,看著炮彈落點。
「三千米,」他說,「他們能打到我們,我們打不到他們。」
朗格爾看著被掀翻的炮架,沒有說話。
「撤退,」毛奇說,「高地的炮兵陣地已經暴露,繼續留在那裡只會持續損失。」
「撤到哪裡。」朗格爾問。
「後方,離河岸至少三千五百米,超出他們射程。」毛奇回答。
朗格爾看著他。
「意思是,我們的炮兵在這場戰鬥里不能支援戰場。」
毛奇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反駁。
「不只如此,其他營地也是如此,」他對傳令兵說,「立刻後撤,脫離河岸,退到後方高地。留兩個營在河岸掩護,其餘全部撤。」
傳令兵還沒有跑出去,對岸的線膛炮就開炮了。
不是打高地,是打河岸步兵陣地。
第一輪炮彈落在普魯士步兵陣線中間,爆裂彈在密集隊形中炸開,河岸上立刻亂了起來。
「脫離河岸。」前線指揮官下令。
普魯士步兵開始後撤,撤退中的隊形更加密集,第二輪炮彈隨即落下。
奧地利步兵從丘陵後方展開,沿三處渡河點同時推進。
線膛炮繼續壓制普魯士河岸陣地,步兵在炮擊掩護下快速渡河。
沒有普魯士炮兵還擊,渡河速度明顯加快。
毛奇站在西岸高地上,看著對岸奧地利步兵那密密麻麻的嚴整隊形,還有對方那機械、冰冷的炮擊節奏。普魯士河岸的步兵陣地在火炮轟炸與步兵火炮協調下迅速瓦解。
「朗格爾,」他收回目光,「全面撤退,直接撤出富爾達河戰區。」
朗格爾轉過頭來,乾枯的嘴唇抿得很緊。
毛奇的語氣近乎無情,「我們現在已經沒有了可用的炮兵,河岸根本守不住。繼續在這裡死撐,只是在沒有任何意義地繼續損失士兵。」
朗格爾看著手裡的望遠鏡,沉默了片刻。
「撤,」他低聲說。
普魯士剩餘的大軍開始全面後撤。在經歷了白天的殘酷定點清除和連續三次的戰術試探之後,他們終於決定徹底退出富爾達河戰區。
奧地利中軍大帳內,阿爾布雷希特很快收到了最前線的報告。
「追擊吧,大公,」參謀指著哨探傳回的即時坐標,「他們現在正在處於撤退狀態。」
阿爾布雷希特微微搖頭,神色沉靜。
「皇帝陛下給我們的任務是防守,」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不是深入追擊。讓他們走。」
他說著,順手把最上面那張進攻推演圖推到了一邊。
「向維也納報告。就說普魯士大軍全線撤退,富爾達河防線完整,我方傷亡輕微。」
數小時後,參謀拿著最新偵察報告,神色凝重地放在了阿爾布雷希特面前。
「情況有變。普魯士沒有完全撤退,他們重新部署擺出了三條防線。第一條在距離河岸約兩百米處,第二條在河岸約五百米處,第三條則在高地邊緣。另外,他們的炮兵全部退到了約四千米外的後方,完全退出了我們線膛炮的有效射程。」
阿爾布雷希特低下頭,看著地圖上那被紅鉛筆重重標出的三道防守橫線。
「普魯士人在用步兵的防禦縱深,來彌補他們炮兵的缺陷,」參謀低聲解釋道,「我們觀察到,他們的第一條防線兵力密度並不高,後面那兩條才是真正的主力。」
「意思是,」阿爾布雷希特順著說道,「他們的第一條防線根本不是用來死守的。那只是一個誘餌,用來拖住我們。他們想讓我們渡河之後嘗到甜頭,然後繼續往裡推進,最後在第二條和第三條防線上把我們給逐線消耗掉。」
「是。這是普魯士最常用的縱深防禦體系。」參謀點頭。
阿爾布雷希特把手裡的報告推了回去,眼神冷澈看著普魯士那防禦縱深圖,沉默了很久。
「我們的任務不是在這裡跟普魯士人進行決戰。」他平靜地說道,「在這裡擊潰普魯士,用數萬名帝國精銳的傷亡,去換一個空空如也的河岸陣地,這不值得。我們要用我們的補給優勢,用拉鋸戰讓普魯士的後勤不戰自潰。」
他說完,平靜地轉向身邊的參謀長。
「傳我的命令。後方炮擊繼續保持對西岸的間接性的壓制,前線各團步兵立刻歸位對待命狀態,嚴禁擅自渡河。」
參謀長看了一眼地圖上普魯士軍隊那長長的後勤線,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低頭應道:
「明白。柏林到黑森沒有鐵路補給線,他們只能完全依賴傳統的馬車運輸方式,而我們背靠南德諸國有完整的補給,帝國的軍隊根本沒有這種後勤問題。只要這麼幹拖下去,時間在我們這一邊,對帝國最有利。」
阿爾布雷希特點了點頭,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