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話:消失的普軍
第一百七十四話:消失的普軍
西岸,毛奇把三條防線的部署完成後,站在高地上看著對岸。
「他們停止進攻了,」朗格爾看著遠處沒有移動的奧地利軍隊,緩緩開口。
「暫時,」毛奇的目光沒有離開對岸,「他們在等。」
「等什麼。」
「等我們先撐不住,」毛奇的手指指向地圖邊緣的柏林方向,「軍隊補給、國家財政現在都對他們有利。只要我們在這裡無法威懾德意志邦國,用不了多久,整個北德意志聯邦都會逐漸倒向奧地利。」
朗格爾看著冰冷的富爾達河,手指握緊了佩劍,沉默了片刻。
「那我們呢。」
毛奇站在旁邊,看著泥濘的河岸和遠處的奧地利陣地,欲言又止,很久沒有說話。
「你有辦法,」朗格爾轉過頭,看著這個年輕的參謀長,「說說看。」
毛奇沒有推辭,他把揉皺的羊皮地圖推了過來,手指沿富爾達河的藍色線條向北移動,越過黑森-卡塞爾的邊界,停在一處並不起眼的山地入口。
「這裡,」毛奇低聲開口,「北面約二十公里,有一條隱蔽的山路可以徹底繞過奧地利人的防線,從側翼直接進入黑森-達姆施塔特。」
「山路,」朗格爾的眉毛擰在了一起,臉色一沉,「炮兵根本過不去。」
「反正炮兵我們用不著,全部留在富爾達河戰線,」毛奇接著說,「抽出兩萬步兵輕裝通過山路,繞過奧地利的防線,從側翼徹底擊潰南德聯盟軍隊。就算正面戰局僵持,但這也足以威懾其他搖擺不定的德意志邦國。」
「奧地利發現了怎麼辦。」朗格爾看著那條險峻的鉛線。
「所以,我賭他們越遲被發現越好,」毛奇說。
朗格爾指著那片山地,沉思了片刻。
「二十公里山路,」他說,「補給怎麼解決。」
「輕裝,只帶三天口糧,」毛奇回答,「不需要太久,只要半天至一天的時間,就足夠擊潰那些南德聯軍。」
「如果我們分兵,」朗格爾的手指重重敲在富爾達河正面,「奧地利可能大舉進攻我們手裡的主營陣地,這對我們極為不利。」
毛奇沒有立刻回答,眼神在燭光下顯得冰冷。
「這三天,」毛奇伸出三根手指,「我們發動了三次進攻。每一次,他們都是等我們先動,他們確認了方向,然後再反擊。即使在關鍵時刻主動出擊,他們很快也會收縮回去。」
「這次不一樣,」朗格爾有些動搖,「這次正面戰線我們只留下三萬人。」
「一旦被他們發覺,我們根本守不住。」
「他們無法立刻判斷,」毛奇的聲音異常平靜,「我們在夜間分兵,他們即使通過觀察哨發現軍隊減少,也根本不知道具體減少了多少,更不知道我們去了哪裡。」
「偵察騎兵,」朗格爾搖頭,「奧地利的偵察並不弱。」
「在黑暗裡,」毛奇打斷道,「偵察騎兵想要確認具體人數和行軍方向需要大量時間。等他們確認這些信息,一晚上的時間,足夠我軍主力接近南德防線了。」
朗格爾猶豫沒有立刻答應。
「更重要的是,」毛奇語氣篤定,「就算他們發現了我們正面兵力減少,他們也不會立刻渡河。」
「為什麼不會。」
「這三天,每一次他們都在等。等情報、等確認、等完全看清楚才行動。這是奧地利那位主帥的指揮方式,這種習慣不會一個晚上就徹底改變。」
「你在賭他的指揮習慣。」朗格爾額角滲出了汗珠。
「是,」毛奇點頭,「但這並不是賭博,而是我在觀察之後的判斷。」
指揮部內再次陷入死寂。
朗格爾看著地圖上複雜的等高線,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判斷錯了,」他最後抬起頭,眼睛盯著毛奇,「他們立刻渡河攻擊我們大本營,正面戰線留下的三萬小伙子怎麼辦。」
「後退,」毛奇說得毫無留戀,「三萬部隊有序後退,拉開交戰距離,死死拖住他們。」
「等等突襲部隊擊敗南德後回防。」
「只要他們追擊推進得越深,後勤補給線就越長。到那時候,我們可以從後方直接切斷他們。」
「有序後退,」朗格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指甲幾乎摳進羊皮紙里,「三萬人,被五萬人追擊,能保持陣線還要保證不崩壞。」
「這就是關鍵,」毛奇看著朗格爾,「你必須控制好撤退的節奏,絕對不能潰敗。」
朗格爾沒有立刻說話,他將外衣的紐扣繫緊,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有多大把握,」他最後問。
毛奇將面前的地圖一折,發出清脆的響聲。
「三天的觀察,」他抬頭,語氣冰冷,「已經足夠了。」
朗格爾看著被合上的地圖,在桌前走了幾步,最後一錘定音。
「好,」他說,「就這麼決定。」
話音落下,他猛地轉向身後的參謀團,語速加快。
「兩萬輕裝步兵,只攜帶三天口糧,立刻從北面山路出發,」朗格爾在沙盤上下達命令,「炮兵和剩餘的三萬步兵繼續在富爾達河正面維持詳攻,要讓對面以為我們還在準備下一次戰役。」
「出發時間。」參謀低頭記錄。
「今晚,」朗格爾揮手,「趁黑走山路,天亮之前必須全部抵達南德軍營邊界。」
他轉過身,拍了拍毛奇的肩膀。
「你去。帶著總參謀團跟著突襲部隊,路上的一切行動,根據前線情況由你全權調整。」
毛奇微微點頭,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走向軍營。
入夜之後,兩萬普魯士步兵開始向北移動。
沒有炮兵,沒有沉重的輜重車,每個士兵只背著三天的口糧與彈藥,沿山路向北艱難推進。狹窄的山路上兩人並肩勉強能夠通過,長長的隊伍拉得很長,行進速度比平時慢得多。
毛奇走在隊伍的中段。他手裡拿著地圖,借著微弱的月光仔細辨認著方向標記。黑暗裡只有皮鞋踩在碎石上的腳步聲,以及偶爾傳來的低聲口令。
午夜之後,奧地利觀察哨發現了西岸普魯士營地的燈火異常。
報告送到阿爾布雷希特手裡的時候,大公正在看著地圖。
「減少了多少。」阿爾布雷希特問。
「營地燈火總量沒有減少,」觀察哨的軍官低頭報告,「正面營地仍然有活動,但活動範圍明顯縮小。另外,前沿偵察兵隱約聽到了密集的裝備碰撞聲,聲音在黑暗裡持續了一段時間,懷疑有大規模部隊在移動。」
阿爾布雷希特把報告放下,看著身邊的參謀。
「難道普魯士又想夜襲,」他說,「突襲的方向呢。」
「黑暗裡看不清楚,偵察騎兵已經出動探查。」參謀回答。
整個參謀團立刻圍著沙盤和地圖開始討論。
「正面夜襲,」一個參謀指著主渡口,「他們才試過,已經失敗了。普魯士人不會這麼蠢吧。」
「不一定是正面,」另一個參謀面色嚴峻,「這動靜不小,可能是大規模分兵。」
「會不會是全線撤退。」第三個參謀提出疑問。
「排除撤退可能,」之前的參謀搖頭,「對面依然有大規模兵力在活動,對面的炮兵也完全沒有移動的跡象。」
「分兵去哪裡,」阿爾布雷希特敲了敲桌面。
參謀團看著地圖上的各種路線。
「南面繞行,」一個參謀說,「但那裡地形開闊,我們的偵察騎兵一眼就能看到,可能性太低。」
「正面佯動,」另一個分析道,「故意活動製造要渡河的假象,明天再另一方面嘗試渡河。」
「北面有一條山路,」一名負責地理測繪的參謀忽然指出一處標記,「可以繞過我們的防線,從側翼進入防線。這條山路步兵勉強可以通過,他們可以繞路去襲擊南德軍隊。」
房間裡瞬間安靜了片刻,眾人都在思考這些可能性。
阿爾布雷希特把手壓在地圖上,沒有說話。
在夜戰中,燈火減少可以有很多種原因——撤退、分兵、或者是佯動。
「把偵察騎兵派去北面偵察,」阿爾布雷希特下令,「去確認北邊山路有沒有大規模的行軍痕跡。」
「同時,各營加強警戒,」他說,「一旦發現異動,立即通報。」
「正面呢。」參謀長問。
「正面維持現有部署,按兵不動,」阿爾布雷希特說,「等消息確實了再說。」
參謀點頭,轉身傳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