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話:太平天國運動
第一百八十三話:太平天國運動
1850年秋,霍夫堡宮書房。
宮廷總管貝格將一份清國報告放在書桌上,伸手將其翻到了最後一頁。
「清國廣西。」貝格低聲匯報,「一個叫洪秀全的,借基督教異端名義聚眾作亂。裹挾流民數萬,清軍圍剿數次,均被其擊潰。目前叛亂規模正在擴大。」
斐迪南一世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報告,並未開口打斷。
「至於我們與清國的軍工合作,」貝格小心的說道,「兵工廠進度極為緩慢,清國內部的保守派一直在暗中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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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會他們。」斐迪南說,「內亂打得越艱難,清國對我們軍火產品的依賴度就越高。」
「等他們撐不住了,自然會主動來求我們,」斐迪南接著說,「在這之前,帝國不需要主動聯繫清國。」
年僅十一歲的皇太子奧托用幼嫩的語氣詢問:「清國的鐵路與兵工廠,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貝格再次報告翻到數據匯總的那一頁。
「試行鐵路僅三十公里,勉強維持運行。」貝格的手指划過圖表,「兵工廠運作八年,因我國技術師無法常駐,本地工匠頻繁更換且反覆重新培訓,至今僅產出一萬四千支前膛槍,合格率不足六成。清廷保守派用『限地、限人、限期、限權』的手段,徹底卡死了帝國所有的合作環節。」
弗蘭茨·約瑟夫盯著地圖上清國南方的那片區域。「清國究竟能不能把這場叛亂壓下去。」
宮廷總管貝格神色嚴肅。「駐清國大使回報,這場叛亂規模宏大,叛亂已波及南方幾個核心稅收省份。」貝格低聲遞上最新戰報,「清軍圍剿數次均告失敗。這不是普通流民流竄,而是有組織的叛亂。」
「要是他們真把叛軍壓不下去,」奧托眨了眨眼睛,看著地圖上的廣西,「清國是不是就要跟帝國買更多的槍炮了。」
「會。」斐迪南平靜地給出了結論,「但不會立刻,清廷的陋習是拖延,只有拖到局勢徹底撐不住的時候,他們才會鬆口。」
斐迪南看著身前的皇子奧托與侄子弗蘭茨。
「廣西亂起來,清國的財政壓力就會增加。」斐迪南層層剖析著利弊,「到時他們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穩定的槍炮供應來平定內亂。而帝國的軍工體系,正好可以提供他們急缺的物資。」
他接著分析道,「不僅如此,帝國對清貿易與英國有著本質的不同,我們的對清貿易利潤實際上在逐年遞增。英國人對茶葉有著龐大的剛需,但奧地利沒有。再者,帝國的倫巴第-威尼西亞地區本身就是歐洲生絲的生產地。因此,帝國每年向清國採購生絲與茶葉,總計也不過百餘萬古爾登。相反,我們賣過去的前膛槍,加上零星的蒸汽機車與器械零件,每年出口總額已經逼近兩百萬古爾登。」
斐迪南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英國人用鴉片去填補對清貿易的逆差,到頭來也不過是養飽了一群毫無底線的鴉片商人,反而嚴重打擊了他們自己的聲譽。」他的聲音裡帶上了說不清的憤怒,「這種骯髒的毒品生意,我們沒有那個條件,也絕不打算用。」
書房內一時間陷入沉默,坐在一旁的幾位大臣皆屏氣凝神,沉默不語。
斐迪南看向眾人,「等清國來求援的時候,再把價格抬到最高。」
「提前在東非建立前膛槍與滑膛炮兵工廠。吸納並培養清國送來的技術人才,全部以東非公司的名義在幕後運作。生產出來的軍火,之後直接走海路賣給清國。」
奧托接過了話頭。
「德意志各邦現在正全面換裝後膛槍,帝國邊防軍同樣在同步換裝,這造就大量的前膛槍被閒置。」奧托用稚嫩的童音說著,眼神里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精明算計,「帝國可以用極低的價格統一回收這批舊槍械,運往東非裝配廠拆解與修復,再以東非公司的名義,高價賣給清國。」
斐迪南一世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收購價極低,翻新成本微乎其微,但價格卻完全按照清國戰時行情來定。」年僅十一歲的皇太子順著思路繼續說下去,小手在地圖上比劃著名,「這中間的巨額差價,能讓我們比新建生產線更快回本。東非工廠初期根本不需要從零開始的生產,他們只需要負責維修與翻新,技術門檻要低得多。」
坐在一旁的弗蘭茨·約瑟夫停下手中的羽毛筆,抬頭看著他詢問:「這麼做,舊槍的來源足夠支撐嗎。」
「此番換裝,預計能淘汰約十一萬支前膛槍,而帝國邊防軍同步換裝也能退下六萬支,加上之前換裝留下的庫存。」奧托挺直了小小的胸膛,給出了精確的數字,「至少有二十四萬支舊前膛槍可供回收。」
「那麼質量如何保證。」斐迪南有意考考他,接著詢問。
「我們可以嚴格篩選。」奧托條理清晰地回答,清脆的聲音裡帶著篤定,「我們只回收質量完全達標的舊槍,不合格的一律拒收。同時,東非兵工廠建立一套嚴格的檢驗與翻新流程,每一支槍在出廠上船前,必須通過可靠的射擊測試。清國的軍火市場足夠大,只有保證了質量,我們才能牢牢握住定價權。」
奧托用手指點著圖紙,繼續補充細節。
「除了槍械,閒置的彈藥也要一併回收。各軍團換裝後膛槍之後,舊式的鉛彈、火藥和紙殼彈對帝國軍隊而言就徹底成了沒用的廢物。收購價可以壓到極低,幾乎等同於廢料價格。」
「清國只要一打仗,彈藥的消耗速度就會遠超想像。」奧托的小手在地圖上的廣西腹地畫了個圈,「戰爭一旦持續,他們對彈藥的需求就會不斷增加。彈藥的利潤率其實比槍械更高,這是一門細水長流的持續性生意。」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槍械結構圖,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精光。
「我們甚至可以在東非工廠建立一條米涅彈的生產線。」奧托將身子往前傾了傾,刻意壓低了聲音,「這種新型彈頭比傳統圓鉛彈射程更遠、精度更高,清國現有的滑膛槍也可以直接兼容使用。清國絕對會對這種能夠提升戰力的彈藥感興趣。到時候,我們售賣大量低廉的圓鉛彈,米涅彈則用來賺取高額溢價。兩種彈藥分開定價,把選擇權交到清廷自己手裡,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掏錢。」
斐迪南聽罷微微點頭,示意奧托繼續說下去。
「只要清國食髓知味,習慣了米涅彈的威力,他們必然就會渴望得到配套的線膛槍。」奧托克制著內心的雀躍,「線膛槍若是配合米涅彈使用,其精度與射程能比普通的滑膛槍提升一倍以上。」
說到這裡,奧托稍微停頓了一下,煞有介事地環視了一圈,讓書房內的眾人消化他小腦袋裡拋出的連環計。
「到了那個時候,清國對奧地利軍工供應鏈的依賴就已經徹底建立。等他們未來不得不再次跟進技術、換裝後膛槍的時候,他們的選擇依然還是找我們。」
奧托將身子挺得筆直,「他們每進行一次武器升級,我們賣新槍賺一次錢,回收他們的舊槍又能再賺一次錢。清國在技術上永遠只能在後面追趕,也就永遠需要向帝國購買武器。」
斐迪南靠回椅背看著奧托,將計劃定下了基調。
「舊槍翻新可以在短期內迅速見到成效,而東非兵工廠則要在長期內逐步建立起獨立的軍火生產線。清國的市場規模足夠龐大,我們的目的是建立一個長期且穩定的軍火出口渠道。清國跟叛軍打得越久,他們的需求就會滾得越大。」
「清國技工,」弗蘭茨·約瑟夫再次抬起頭,「可以在東非兵工廠里工作嗎。」
「可以。」斐迪南的語速沒有絲毫起伏,「清國一亂,沿海流離失所的移民人數必然會激增。到時候由奧地利外交部出面,把他們帶到東非進行培訓。這些前膛槍的淘汰技術,也不需要嚴格保密。」
斐迪南將手掌平穩地放在桌面上。
「軍火貿易的款項,必須要求清國用黃金結算,或者立刻把白銀轉換成黃金。」
斐迪南的目光落在奧託身上。
「美利堅加利福尼亞的淘金潮讓大量黃金湧入國際市場,導致目前金價相對處於低位,此時用白銀兌換黃金的成本比以前還要低。但從長期的金融趨勢來看,西方各國會逐步確立金本位,白銀的實際購買力必然大幅下降,黃金則會越來越貴。」
「對帝國而言,這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金融閉環。」斐迪南淡淡地補充道,「白銀流向清國,黃金則沉澱到帝國的金庫里。我們用軍火的暴利換取清國源源不絕的白銀,再用不斷貶值的白銀去換取黃金。這樣帝國的黃金儲備結構就會越來越健康。」
弗蘭茨略作遲疑後,謹慎地詢問道:「那個叫洪秀全的叛軍首領那邊……我們需要派人去聯繫嗎。如果能把軍火同時賣給雙方,讓他們互相消耗,是不是更符合帝國的利益。」
此話一出,書房內瞬間安靜了片刻。
斐迪南就這麼溫和地看著年輕的侄子,眼神里沒有斥責。
「清國是一個完整的政府,有充沛的稅收作為資金,還有支持他們的一群貴族、地主與知識分子,更能維持龐大帝國的運轉。」斐迪南的聲音不疾不徐,話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弗蘭茨心上,「而洪秀全不過是一支流民武裝,四處流竄,沒有後方根據地支持。把貨給他們,能不能收回款項是一回事。而且,一旦被清國發現帝國在兩頭倒賣軍火,我們在清國苦心經營的信譽和形象將徹底化為烏有,這會得不償失。」
十一歲的奧托也搖了搖頭附和道:「那個洪秀全自稱上帝之子,用極端的宗教異端學說起義,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可以進行理智利益交換的對象。」
弗蘭茨·約瑟夫看著他,聽得十分專注。
「凡是自詡神明化身的宗教領袖,他們腦子裡從不談世俗的利益,談的都是虛無縹緲的使命。」奧托撇了撇嘴,聲音尖細,「所謂的法律合同或商業信用對這種人沒有絲毫約束力。今天為了武器他可以和你簽字,明天他就能用所謂的『神聖旨意』將合同撕得粉碎。」
他語氣里滿是篤定,顯得自信滿滿。
「把武器賣給他,等於把真金白銀扔進海里,還會徹底得罪清國這個大客戶。這筆買賣,不值得。」
弗蘭茨·約瑟夫聽完他的剖析,低頭將筆放回原位,沒有再提出異議。
斐迪南看著奧托,讚許地微微點頭。
斐迪南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經徹底將整座霍夫堡宮籠罩。
他收回目光,雙手平穩地交疊在桌案上。
「時間已經晚了,今天就到這裡。」斐迪南看著身前的兒子與侄子,「把剛才討論的內容、金本位以及對清貿易全部記下。明天日落前,你們兩個各自交上一份詳細的報告分析。」
弗蘭茨·約瑟夫與十一歲的奧托對視一眼,皆神色嚴肅地退在一旁。
書房內很快安靜下來,燈火拉長了三人的身影,也為接下來的安排定下了冰冷的基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