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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話:俾斯麥三分德意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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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話:俾斯麥三分德意志(2)

腓特烈·威廉四世看著那張布滿密密麻麻國界線的地圖,他的視線在柏林的位置上停留了許久。

「王權如果需要由議會來點頭賜予,那它就不再是神聖的王權。」腓特烈·威廉四世緩緩抬起頭,眼神里充溢著憤怒,「那不過是一個由泥腿子投票決定的骯髒,廉價的王冠。」

「普魯士的霍亨索倫家族,絕不會接受這種屈辱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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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威廉四世停頓了一下,握緊的拳頭微微發顫。

「那種由泥腿子議員用法律條文拼湊出來的東西,」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根本不配被稱作王冠——卻要像個項圈一樣套在普魯士王室的脖子上,代代傳下去。」

威廉四世痛苦地閉了閉眼,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那我們下一步究竟該怎麼做?」首相曼托伊費爾終於開口,他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俾斯麥的目光從國王身上移回地圖,「等到北德各邦全部完成武器換裝,等到他們的軍事協調機制徹底走向制度化,那些小邦國就再也不需要仰望普魯士了。」

「他們會開始平視我們,甚至在維也納的默許或推動下,躍躍欲試地挑戰柏林的權威。因為他們很清楚,無論挑釁的結果有多糟糕,最終都有奧地利帝國的龐大體量在背後替他們兜底。」

他那厚實的手掌拍了拍地圖上的北德平原。

「現在他們之所以還對柏林保持顧忌,僅僅是因為我們手中仍然握著北德地區最龐大的常備軍事力量。但只要再過三年,隨著維也納的軍事培訓與換裝計劃完成,我們連這唯一的優勢也會蕩然無存。」

「陛下,未來最壞的結局,不僅僅是普魯士在戰場上被奧地利擊敗那麼簡單。」

書房裡一片死寂,眾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最壞的結局,是南德與北德的那些邦國,在奧地利帝國的全方位支持與縱容下,與奧地利一起重新劃分整個德意志的版圖。」

俾斯麥的手指在地圖上狠狠一划,仿佛要將眼前的紙張撕裂:

「普魯士會被徹底拆散,我們的土地、工礦和人口會被像切蛋糕一樣分掉。漢諾瓦、薩克森、巴伐利亞……每一個參與分贓的邦國,都會貪婪地接受屬於他們的一份。這對於他們來說,是無法拒絕的領土誘惑。」

「至於國際干預?英法俄三國根本不會出手。因為斐迪南很聰明,他自己絕不貪婪,奧地利至多只會拿回當年被腓特烈大帝奪走的西里西亞。」

他緩緩抬起頭,最後殘忍地宣告了推演的終點:

「到了那個時候,普魯士這個名字,將徹底從歐洲的地圖上永遠消失。」

他話音剛落,這股冰冷的寒意在書房內徹底蔓延開來。

曼托伊費爾的目光地懸停在地圖上西里西亞的位置,心裡隱隱有些發顫。

拉多維茨則緩緩將目光看向窗外那片陰沉的柏林天空。他緊閉著嘴,一言不發。那些北德邦國卻在一個接一個地轉頭倒向維也納,現實冷酷得讓他不敢再繼續往下深想。

腓特烈·威廉四世凝視著地圖上普魯士那略顯狹長、在強鄰環伺下的普魯士輪廓。

過了良久,國王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剛才說,普魯士現在必須換一條路走。那究竟是什麼?」

俾斯麥直視著國王威廉四世,神色不見絲毫慌亂:「我需要陛下賦予我無限的授權,以及絕對的信任。由我來親手打破斐迪南布下的這個局。」

書房裡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曼托伊費爾死死地盯著他,拉多維茨則用極其複雜的眼神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這間書房裡的每一個年長者都在用冷峻的目光審視著他。然而俾斯麥只是脊背挺直地站在原地,彰顯出一種任何人都無法壓迫的魄力。

腓特烈·威廉四世看著眼前這個年僅三十多歲的議會代表。對方就這麼突兀地開口,要的竟然是無限的授權。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擔得起這份權力?」國王的聲音低沉,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壓迫感。

「因為放眼整個柏林,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普魯士現在究竟面臨著怎樣糟糕的處境。」俾斯麥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更因為沒有人比我更敢動手,我不在乎會得罪誰。同時,我身為容克貴族的身份,也能最大程度地幫我清除在政府內部推進政策時遭遇的阻力,讓我能真正走到最後。」

腓特烈·威廉四世審視著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鬆了口。

「給我一個大致的破局方向。」

俾斯麥轉過身,抬手指向身後的巨大地圖:「奧地利威脅論。」

他的手指在維也納的標誌上重重一按:「南北德意志地區包括普魯士在內的總人口不過三千多萬,而奧地利本土與其控制的巴爾幹地區,人口已經超過四千萬。如果任由奧地利整合全德意志邦國,一個正在將觸角從波希米亞一路到黑海的龐大奧地利帝國,才是未來歐洲真正無法對付的力量。」

緊接著,他把手指猛地向上移,精準地停留在北德平原上。

「我們的破局點在北德,而不在南德。南德諸邦現在和奧地利的利益綁定得實在太深,短期內根本動不了。相比之下,北德各邦我們還有機會,但能否成事,只取決於三個最核心的國家——薩克森、漢諾瓦、以及黑森-卡塞爾。」

俾斯麥的手指在這三個地點狠狠敲擊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只要用手段拿下這三個邦國,我們就能在北德建立起一個真正屬於普魯士的北方聯盟。」

書房裡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刮過的風聲。

拉多維茨把目光重新落在了俾斯麥的身上。作為在朝堂上沉浸多年的老臣,他此時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思緒嚴密,邏輯清澈和膽子也夠大。

腓特烈·威廉四世靜靜地注視著俾斯麥,沒有說話。

俾斯麥迎著國王審視的視線,語氣沒有絲毫退縮:

「為了達成這些目標,我必須擁有能夠直接代表柏林的權力。無論是與英國的博弈,還是容克貴族集團的利益交換或者反撲,這都容不得半點拖延。如果未來的每一步談判,我都需要向您請示、或者等待樞密院的審批。陛下,我敢答應的要求,那麼您敢答應嗎?如果您遲疑了,那樣絕不可能成功,我們只會重新陷入無休止的扯皮中。」

「你知道你究竟在幹什麼嗎?」曼托伊費爾終於沉聲開口。

「我當然很清楚,」俾斯麥轉過頭,坦然地看著首相,「我也同樣清楚,如果普魯士繼續順著現在這條道路走下去,普魯士將什麼都不會剩下。」

書房內再次陷入了漫長而壓抑與安靜。

腓特烈·威廉四世的耳畔仿佛還在不斷迴響著俾斯麥剛才那句近乎詛咒的判詞——普魯士將從歐洲的地圖上徹底消失。

他微微轉頭,看了一眼身側的首相。曼托伊費爾沒有說話,只是在國王的視線下,將目光微微移開,避開了對視。

國王又看了一眼拉多維茨。這位曾經的寵臣只是呆呆地看著地圖,滿臉灰敗地保持著沉默。

朝堂上最核心的兩位重臣,在這一刻都沒有站出來反對。

腓特烈·威廉四世把所有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俾斯麥身上,審視了很久很久。薩克森省已經丟了,他已經承擔不起更多的失敗。

「好,」國王終於下定了決心,「你要的無限談判權,我給你!」

「但你要給我牢牢記住,」他目光與俾斯麥對視,一字一頓地警告道,「你未來在談判桌上答應出去的每一件事、許下的每一個承諾,賭上的,可都是普魯士霍亨索倫家族的名義。」

「我知道。」俾斯麥坦然地回答。

他甚至沒有俯身致謝,只是像拿到了一件本就該屬於他的工具一樣,理所當然地重新轉身,將目光投向了那張代表著北德的地圖。

看著那個挺拔而近乎冷酷的背影,腓特烈·威廉四世心中卻突然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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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柏林王宮。腓特烈·威廉四世在莊嚴寬敞的大廳里,召見了內閣全體成員與軍政主要官員。

水晶吊燈的光芒略顯清冷地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首相曼托伊費爾面色沉靜地站在左側,拉多維茨則身形微佝地站在右側。

國王沒有進行任何例行的外交寒暄,直接沙啞地通知內閣大臣們:

「我已正式任命奧托·馮·俾斯麥為普魯士王國駐大不列顛特使,同時全權負責全德意志事務。」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眾人。

「在此期間,一切涉及德意志地緣利益的對外談判,均由他一人全權決定。」

「他許下的承諾,即為普魯士霍亨索倫家族的承諾。」

整座大廳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沒有人鼓掌,也沒有人當場站出來反對。

在經歷黑森戰役的慘敗、割讓薩克森省的巨大屈辱之後,國王第一次主動打破僵局,將打破維也納絞索的橄欖枝,直接拋向了遠在倫敦的白金漢宮。

首相曼托伊費爾把目光緩緩移向站在隊列之中的俾斯麥,臉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表情。而拉多維茨則只是神色落寞地看著他,始終閉口不言。

俾斯麥孤身一人站在長長的官員隊列中,面對無數探尋、質疑和嫉妒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平靜得像是一尊花崗岩。

「在正式出發前往倫敦之前,」國王腓特烈·威廉四世看著他,「你還有什麼需要的嗎?」

「不需要了,陛下,我已經準備好了。」俾斯麥微微躬身。

大廳的角落裡頓時響起了一陣壓低了聲音的交談與竊竊私語。一個年僅三十五歲、在外交上毫無根基的他,竟然要去說服此時如日中天的維多利亞女王夫妻,以及那位在國際上出了名難纏的英國首相羅素。

在場的普魯士高官們面面相覷,沒有人覺得這次外交出訪會取得實質性的進展。

可俾斯麥只是站在原地,微垂著眼瞼,根本不在乎這個房間裡的人究竟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