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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話:白金漢宮的外交博弈 (1)

大德意志:哈布斯堡的崛起 — twkan.com · All chapters

第一百八十六話:白金漢宮的外交博弈 (1)

白金漢宮接見廳的面積比俾斯麥預料的要小。維多利亞女王端坐中央,阿爾伯特親王居左側立。首相約翰·羅素與外交大臣格蘭維爾分坐兩旁。

俾斯麥步入廳內,行了一記標準的外交禮。

「普魯士全權大使,俾斯麥閣下。」引導官的聲音在房間內迴蕩。

維多利亞女王審視著眼前的男人。三十多歲的年輕人,眼神卻沉穩銳利。

「大使閣下,普魯士派你轉道倫敦,所為何事?」維多利亞女王率先開口。

俾斯麥並未急於作答。他的視線掃過屋內的四人,大英帝國的外交決策權,此刻正集中在這間小小的房間裡。

「在回答這個問題前,我想先向諸位請教一件事。」俾斯麥,「與普魯士的立場無關,只是純粹的請教。」

阿爾伯特親王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維多利亞女王微微頷首:「請講。」

「十年前,歐洲大陸最強的陸上力量是誰?」

「法國。」羅素首相接話,「即便在拿破崙戰敗後,依然是法國。」

「那麼,現在呢?」

接見廳內瞬間陷入沉默。

片刻之後,阿爾伯特親王緩緩的地吐出三個字:「奧地利。」

「親王殿下如此篤定?」俾斯麥追問。

「武器更新疊代,以及陸軍參謀制度的改革。」阿爾伯特親王冷靜的分析道,「維也納這十年間重塑了整個軍事體系。法國人發明了最新的米涅彈,卻仍在痴迷拿破崙留下的陸軍體系;俄國人還死死困在農奴制度的爛泥里,連基本的後膛槍都無法製造。只有奧地利,真正將工業實力轉化為了軍隊戰力。」

俾斯麥的眼中閃過一抹訝異,但隨即便收斂了回去。

「親王殿下的眼光,比在座諸位都更能看清局勢。」俾斯麥微微欠身,「那麼,二十年後呢?」

房間裡落針可聞。

阿爾伯特親王迎上俾斯麥的視線:「這是你想要知道些什麼,還是你已經有想法?」

「我確有心中些判斷。」俾斯麥收斂了笑意,「但我更想先參考倫敦的遠見。」

阿爾伯特看著他,沒有說話。

羅素開口道:「法國如果內部穩定下來,仍然可能重新奪回陸軍第一,尤其現在巴黎由拿破崙家族重新掌權。」

「路易·拿破崙可不是拿破崙·波拿巴。而且整個德意志不會讓法國人再次控制萊茵河。」俾斯麥篤定的說道,「這一點在任何時代都不會改變。」

「你的意思是,二十年後最強的依然是奧地利。」阿爾伯特親王挑一挑眉頭。

「不知道諸位是否注意過。」俾斯麥微微向前傾身,「十四年前,自從斐迪南一世皇帝登基以來,奧地利的工業與鐵路建設驟然提速。鐵軌從的里雅斯特一直延伸到布拉格,如今甚至開始向巴伐利亞擴張,並試圖連接通往北海的漢諾瓦。緊隨其後的是土地租金改革、全國統一稅制、確立責任內閣。還有便是軍隊現代化,線膛炮與後膛槍等武器不斷疊代、重化鍊金工業異軍突起,以及與之配套的軍隊鐵路動員體系。」

他停頓了一下,讓房間內的眾人們消化這些消息。

「這些事情如果分開看,每一件都符合發展規律。但如果按順序連在一起,它就是一項歷時十餘年、從未中斷過的長期國家戰略。」

「沒錯。」阿爾伯特神色嚴峻,「奧地利正在做的事情,正如你所說。」

「親王殿下應該很清楚。」俾斯麥注視著對方,「一個徹底完成中央集權與工業重建的奧地利,對歐洲意味著什麼。」

阿爾伯特接過了話頭。

「這不是零散的修補,這是由國家機器強力推動的整體重塑。」

「既然如此,殿下就該明白。」俾斯麥拋出了他核心理論,「法國政治動盪不斷,俄國至今還陷在農奴制的爛泥里。奧地利的崛起最終會徹底撕裂歐洲大國之間的均勢。」

阿爾伯特陷入了沉默。

維多利亞女王將手平放在雕花書桌上:「繼續說下去。」

「整個北德意志地區,總人口也不過兩千六百多萬。」俾斯麥攤開雙手,「相反的是,奧地利帝國本土,加上其控制的巴爾幹地區,人口已經超過了四千萬。更不用提奧地利的鐵桿盟友——擁有八百多萬人口的南德意志各邦國。」

「維也納正在利用各種協議,將南北各邦一步步拖進自己的體系里。比如,各國軍隊協同防衛、鐵路全線連通、電報網交織覆蓋,甚至連各邦國的武器供應,也開始嚴重依賴維也納的軍工產能。」

俾斯麥停頓了一下。

「維也納的作風看似緊守法理底線,但實際上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擴張影響力。」他繼續說道,「在利益與安全的雙重驅使下,德意志各邦國逐漸倒向奧地利。」

「那是因為維也納給出的條件足夠體面,而你們普魯士此前的吃相未免太難看了。」羅素首相毫不客氣地冷笑了一聲。

「那是他們還沒有看清這套體制最終的結果。」俾斯麥的神色不變繼續說道。

「最終的結果會是什麼?」維多利亞女王問道。

「一個領土從北海綿延至亞得里亞海,從萊茵河橫跨到黑海的龐大中歐帝國。總人口將超過七千五百萬。」俾斯麥的神色前所未有地嚴肅,「這不需要征服,更不需要戰爭。整個德意志各邦國,會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一樣,一步一步自己走進維也納精心構建的體系里。」

他直起身體,一字一頓地說道:「二十年後,歐洲大陸要面對的不再是法國,也不是俄國,而是一個在歐洲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中歐霸權。」

外交大臣格蘭維爾微微挑眉,「大使閣下,你顯然過分誇大了奧地利的威脅。如果維也納真的表露出兼併整個德意志的苗頭,不列顛自然會聯合歐洲列強,在第一時間對其進行聯手壓制。」

「是的,就目前而言,奧地利確實還無法完全無視其他列強的意志。若是聖彼得堡與巴黎在此時聯手,依然有能力對維也納形成壓制。但是,如果任由奧地利按照現在的速度持續強大下去——」

俾斯麥再次停頓,目光掃過眼前的英帝國決策者們。

「再過二十年,情況就不一定了。」

羅素首相沉默了良久,指尖在木質紋理上輕輕敲擊。

「你出使的目的,」羅素眼神銳利起來,「絕不只是為了向倫敦講述奧地利的威脅。大使閣下,你想要從不列顛得到些什麼?」

「不列顛什麼都不需要做。」俾斯麥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們只需要倫一個承諾——英國支持漢諾瓦加入由普魯士主導的北德意志聯盟。」

「就這樣?」羅素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就這樣。」俾斯麥與他之對視,「如漢諾瓦加入北德聯盟後,英國在德意志內部就擁有了一個代言人。而這個新生的北德聯盟,將是德意志內部唯一能夠制衡奧地利的力量。普魯士不需要不列顛的軍隊出兵,更不需要與貴國建立正式的軍事同盟,我們只要倫敦在關鍵時刻的默許與支持。」

阿爾伯特親王一針見血地指出:「你這是在把不列顛當成普魯士籌建北德聯盟的槓桿和籌碼。」

「是的,殿下。但作為回報,英國將得到一個在歐陸中部制衡奧地利的力量。最重要的一點是,」俾斯麥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弧度,「倫敦不需要為此付出或者承擔任何實質性的代價。」

「你這個人,非常危險。」阿爾伯特親王盯著他。

「謝謝誇獎,殿下。」俾斯麥微微欠身,坦然接受了這個評價。

維多利亞女王側頭看了丈夫一眼,沒有當場表態。

「我們需要時間來評估這樁交易的風險。」羅素首相按了按桌上的文件,最後開口道,「大使閣請先行退下。」

俾斯麥合攏雙腿,行了一個標準的告退禮,隨後轉身朝著大門走去。

「大使閣下。」

就在他的手即將走出大門之際,阿爾伯特親王的聲音從他背後再次響起。俾斯麥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神色平靜地重新面對阿爾伯特親王。

「若是北德意志聯盟真的如你所願建立,普魯士,未來會接受聯盟憲法的約束嗎?」

俾斯麥沉默了片刻。

「如果這是不列顛開出的條件,」他答覆道,「我們會遵守的。」

厚重的橡木大門在引導官的拉動下緩緩開啟,俾斯麥邁步走了出去,將眾人沉思的目光隔絕在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