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話：俾斯麥收服兩黑森

俾斯麥讓駐黑森-卡塞爾的普魯士領事館安排了一場私下會面。

小廳里只坐了五個人——兩名的軍隊最高將領，以及三位最有影響力的議會代表。俾斯麥沒有寒暄，直接將漢諾瓦加入北德聯盟的意向書平放在長桌中央。

那份文件在桌上依次傳閱，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北德聯盟成立之後，」俾斯麥開口道，「各邦的軍隊建制將得到完整保留，和平時期的指揮權依舊保留給各邦政府。還有，軍費開支比例將被直接寫入聯盟憲法，由未來的聯邦議會統一進行審議。」

黑森的軍隊將領目光從文件上移開，抬起頭直視著俾斯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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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以後黑森-卡塞爾的軍隊預算，不再是首相哈森普夫魯格一個人說了算。」

「當然不是，」俾斯麥面帶微笑地回答，「未來的軍隊預算中，各邦需按年度稅收的固定比例貢獻軍費。」

將軍們低頭交換了一個極為微妙的眼神。

「那麼土地利益呢？」其中一名貴族代表開口，「聯盟未來的關稅政策，會保護北德的農業不受到奧地利農產品的低價傾銷？」

「當然，聯盟將對國外農產品將設定進口關稅，以確保本地地主的利益。」俾斯麥的回答不假思索。

聽到這個承諾，另一名貴族也放下了手裡的文件，身體微微前傾。

「哈森普夫魯格依靠國王的寵信來維持他的獨裁。黑森的財政與軍隊現在都被他一個人死死控制在手裡。依照他的性格，他不會接受任何議會的約束。」

將領冷笑了一聲，贊同地頷首。

「只要執政與軍隊預算的權力交由聯盟議會掌控，他的政治生命也就徹底結束了。」

小廳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隨即響起一陣壓低的交談聲，彼此互相交換著意見。

最終，那位年老將領將意向書緩緩推回到俾斯麥面前。

「你去見選侯陛下吧，」將領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你可以轉告他，軍方和議員代表不反對黑森-卡爾塞加入北德聯盟。」

其餘貴族代表也沉穩地跟著點頭。

俾斯麥伸手收起意向書，塞進大衣內側。他站起身微微行禮，隨後轉頭推門走出了小廳。

隔天，俾斯麥前往宮廷。

接見廳里，黑森-卡塞爾選侯腓特烈·威廉一世坐在正中，首相哈森普夫魯格站在他左側。

俾斯麥走進來，行禮後沒有寒暄，直接表明來意。

「漢諾瓦已經同意加入北德聯盟，我希望黑森-卡塞爾也一同加入。」他把意向書平穩地放在長桌中央。

哈森普夫魯格上前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漢諾瓦的決定不代表黑森-卡塞爾必須跟進。」

「漢諾瓦在北面，普魯士在東西兩側。」俾斯麥對兩人分析道，「簽署協議，黑森-卡塞爾就位於聯盟的地理中心。如果不加入，你們就處在聯盟的夾擊之中。」

腓特烈·威廉一世看著地圖，沒有回應。

「殿下，」俾斯麥直視著他，「軍方與貴族代表已經向我表明，他們不反對加入北德聯盟。」

接見廳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哈森普夫魯格向前邁了一步，對俾斯麥怒目而視，聲音尖銳。

「黑森-卡塞爾不是普魯士可以任意踐踏的國家，俾斯麥先生。」哈森普夫魯格威脅道，「你這種越過宮廷、私下勾結軍官的行徑是卑劣的挑釁。維也納也絕對不會允許普魯士在黑森-卡塞爾為所欲為。」

俾斯麥臉色冷峻，沒有表現出絲毫退縮。

「首相先生，真正威脅選侯陛下王位的，從來不是柏林，而是你對維也納的幻想。」俾斯麥的目光從哈森普夫魯格臉上移開，冷冷地落在選侯帝身上，「維也納的那位斐迪南一世如今本身就是議會與立憲制的堅定支持者。黑森-卡塞爾的議會和軍隊既然已經倒戈，你覺得維也納真的會為了你，去違背他們自己的政治原則嗎？」

俾斯麥向前走了一步，皮靴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但普魯士可以。我們會以憲法形式保證黑森-卡塞爾選侯帝的世襲地位。只要陛下願意簽署這份協議，柏林將繼續承認王座的正統性，並在議會框架下確保您的安全與體面。」

接見廳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降到了冰點。

哈森普夫魯格試圖掩飾眼中的慌亂，急切地轉向選侯。

「殿下——」

「夠了。」選侯帝腓特烈·威廉一世冷冷地打斷了他。

大廳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條件是什麼？」選侯帝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加盟條件與漢諾瓦一致，保留主權，平時軍隊歸你掌控與上繳部分財政。」俾斯麥回答道。

選侯沒有再問任何問題。他伸出手指拿起桌上的羽毛筆，在黑森-卡塞爾的意向書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哈森普夫魯格看著那份已經簽好字的文件，震驚與絕望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俾斯麥利落地收回意向書，放進內側口袋。他對著選侯微微行禮，隨後轉身，皮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單調的節奏，走向大門。

隨著沉重的木門關上，接見廳里只剩下黑森的這對君臣。

數日後。馬車在泥濘的道上全速前行，離開黑森-卡塞爾的邊界，直接南下前往下一個目的地——黑森-達姆施塔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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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姆施塔特宮廷的接見廳不大。

路德維希三世坐在正中的椅上，首相達爾維克站在他左側。

俾斯麥走進來後，用目光掃視了一圈這間接見廳，這裡雖然排場大得多，卻反倒襯托出黑森-達姆施塔特實力孱弱的窘境。

黑森-達姆施塔特的三塊國土——上黑森、萊茵黑森、施塔爾肯堡，分處在三個截然不同的方向，中間還被其他邦國攔腰截斷，根本無法守住任何一塊領土。遠在南方的奧地利根本觸及不到這裡。

「漢諾瓦與黑森-卡塞爾，已經正式簽署了加入北德聯盟的意向書。」

俾斯麥停頓了一下，仔細觀察路德維希三世的反應。

路德維希三世的臉色驟然變了，眼底是不加掩飾的震驚。

「俾斯麥先生，你今天代表柏林來這裡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達爾維克開口詢問道，聲音低沉而沙啞。

俾斯麥沒看這位親奧的首相一眼，將目光鎖定在路德維希三世。

「大公殿下，只要您加入北德聯盟，聯盟軍隊承諾保障您各處國土的安全。」俾斯麥說道，「這會是寫進聯盟草案、具備法理效力的承諾。它可比維也納那防守聯盟給你們的口頭保護要實在得多。如果法國人入侵你們在萊茵黑森河西岸的國土，奧地利難道還會自願為了黑森-達姆施塔特去與法國開戰嗎？」

「不僅如此，」俾斯麥上前走了一步，「北德聯盟全都是北方的新教邦國組成。黑森-達姆施塔特作為一個新教國家，如果選擇拒絕北方，轉而加入以天主教為首的南方陣營，有悖於您和您子民的宗教認同。」

他停頓了一下，讓些句話在空曠的接見廳里沉澱。

「時間一長，無論在維也納的議會裡，還是南方的同盟中，你們都會因為信仰的天然隔閡而被徹底排擠在外。」

路德維希三世看著地圖，眼神里掠過一絲動搖。

「加入聯盟的條約是什麼。」他最後開口。

「聯盟設立議會，由各邦選舉產生，負責立法與預算批准。軍費寫入憲法，超出部分須經聯邦議會批准。各邦主權由條約保障。」

「漢諾瓦與黑森-卡塞爾已經簽了，」他說，「寫在這裡。」

俾斯麥從外套里取出兩份文件，平穩地放在桌上。

達爾維克走到桌邊，把文件拿起來逐字檢查。

檢查完畢後，達爾維克朝著路德維希三世微微點頭。

路德維希三世的目光在地圖上移動，最終落在萊茵黑森——那是萊茵河的西岸，對岸就是法國。奧地利軍隊如果從維也納出發，開到這裡需要數周；而普魯士軍隊從北面南下，僅僅只需要數日。

「如果我們加入，你如何保證我們的主權。」路德維希三世說。

俾斯麥解釋道。

「軍隊由普魯士主導訓練，各邦保留自身建制，僅在戰時由普魯士統一指揮；財政預算由議會表決，各邦國與普魯士在議會中享有相對同等的投票權。」

接見廳里安靜了片刻。

路德維希三世看向達爾維克，達爾維克盯著地圖看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路德維希三世最終拿起桌上的筆，在意見書籤下了名字。

俾斯麥把文件折好，收進外套內側，然後對他們說。

「法蘭克福見。」

路德維希三世站起身，達爾維克也隨之起身送客。

登上馬車之後，俾斯麥將馬車車窗的帘子拉上。他把懷裡的意向書取出來放在桌上，看了一眼。

拿下兩個黑森之後，整個北德聯盟的版圖，距離最終成型只差最後一塊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