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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話:北德意志聯盟成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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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話:北德意志聯盟成立(1)

1850年10月,法蘭克福會議室。各邦代表陸續就座,皮椅挪動的木亂聲漸漸平息。

俾斯麥坐落於普魯士席位,不急不緩地將一疊文件推至桌面。

今日,便是他掀牌的時刻。

隨著議長木槌落下,例行事務在枯燥的宣讀聲中結束。輪到普魯士發言時,俾斯麥神色自若地站起身。

「鑑於德意志北部各邦的防務安全的需求,普魯士正式提交新提案——在現行防守同盟的根基上,組建北德聯盟。」

「第一條,聯盟的軍事核心框架。普魯士國王出任聯盟議長,漢諾瓦國王兼任副議長。戰時最高指揮權歸屬普魯士,統一調配;平日裡,各邦依舊保留原有的軍隊建制與自主指揮權。」

「第二條,設立聯盟參議院。由各邦政府委派的正式代表組成,負責立法審議與預算批覆。全會議席總計一百席,其中普魯士獨占五十席,其餘五十席按比例分配給北德各邦。」

「第三條,確立軍事預算。軍費預算直接寫入憲法,各邦按年度財政稅收的兩成分攤。格外的軍費支出,必須經由聯盟議會批准,不得單方面強行攤派。」

「第四條,各成員邦保留內政自主權,若有違約侵權之舉,各邦有權聯合抗擊。」

「北德聯盟成立的宗旨,」俾斯麥環視全場,「主要是聯合自保,旨在現行體系之外,築起一個真正高效運轉的北德政治與軍事支點。」

會議室內頓時泛起一陣壓抑的交頭接耳。

漢諾瓦代表始終低著頭,手指機械地翻動著面前那幾頁紙。薩克森代表博伊斯特手裡的鋼筆則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留下一串密密麻麻的記錄。

俾斯麥將這些議員的反應盡數收進眼底,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風暴的降臨。

奧地利全權代表亞歷山大·馮·胡布納伯爵緩緩起身,皮椅退後的輕響在議事廳里格外清晰。

「俾斯麥先生,」胡布納伯爵開口,「在座諸位中所代表的德意志邦國,皆在防守聯盟與關稅同盟的框架之內。我很好奇,您今日提出的北德聯盟,與既有體系究竟是並行不悖,還是意在取而代之?」

他目光看過去,繼續往下說道。

「第一,涉及軍事防務。若北德聯盟的某個成員國,同時也是防守聯盟的締約國,在遭遇軍事入侵併向維也納請求兵力援助時——屆時普魯士作為北德議長,是否有權以『軍事統一指揮』為由,強行阻撓奧地利的救援?甚至,去阻止其他邦國履行舊有的同盟義務?」

奧地利代表伯爵略微停頓,視線掃過兩側那些目光閃爍的各邦代表。

「第二,便是民生實利。這些年關稅同盟與鐵路軌距的統一,為諸位帶來的貿易便利與南北貫通的物流紅利。稅率、通關流程、鐵軌標準,皆是各邦協商的碩果。北德聯盟若成立,普魯士是否會以聯盟章程為藉口,介入各邦關稅?甚至另立一套稅收標準,讓好不容易稅收制度,在北德境內中斷?」

話音落定,他目光定格在俾斯麥臉上。

「你說這是不是損壞諸位的利益,」奧地利代表直刺要害,「稅收、鐵軌,原本都是各邦捏在自己手裡的主權。若此後都要柏林批覆,那我倒想請教在座諸位——這北德聯盟的意義何在?」

偌大的會議室瞬間陷入死寂。、

面對這番質問,俾斯麥神色未變,他目光不閃不避地迎上了奧地利代表的目光。

俾斯麥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輕易壓住了場內的騷動。

「胡布納伯爵的三個問題,我可以一併回答。」

「聯盟議會——這是北德聯盟的核心機制,也是一切問題的答案所在。」

「關於軍事援助,」他看向奧地利代表,「若某邦需向維也納請求援助,這類軍事行動必須經由聯盟議會表決,只有獲得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方可通過。」

「關於稅收協調與鐵路軌距,」俾斯麥繼續說道,「現行的關稅同盟安排,在聯盟成立後將完全維持原狀,不做任何變更。除非獲得三分之二以上成員國一致同意,否則任何一方——包括普魯士,都無權單方面更動。」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沉穩地掃過全場。

「這不只是限於經濟與商業事務,」他說,「這同樣適用於任何軍事行動。北德聯盟絕不會、也絕不能,未經聯盟議會表決就私自調動任何一支成員邦的軍隊,去打一場與聯盟本身無關的仗。」

奧地利代表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三分之二以上同意,」胡布納伯爵緩緩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一絲嘲弄,「伯爵,根據你剛才的敘述,普魯士在議會裡就占據了半數的席位。」

他向前一步,逼視著長桌對面的俾斯麥。

「這意味著,普魯士只需要任意拉攏一兩個重量級邦國站到自己這邊,比如已經拿到副議長席位的漢諾瓦,就能湊夠多數,強行通過任何決議。這個門檻,未免太低了。」

場內頓時響起一陣低語,奧地利代表卻並沒有停下。

「況且,」他環視全場,目光在漢諾瓦代表身上刻意停頓了片刻,「部分邦國早已私下簽訂了意向書。北德聯盟尚未正式成立,議長與副議長人選早已選定。如果這幾家在聯盟成立之前就私下談妥了,那所謂的『三分之二』絕對多數,從一開始就不是公平的投票。而是普魯士加上幾個早已被拉攏的盟友,去對付剩下那些還沒表態的小邦國。」

小邦國席位間立刻響起一陣壓不住的騷動,交頭接耳的聲音此起彼伏,幾名議員甚至下意識地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奧地利代表靜靜地等騷動稍稍平息,才拋出最致命的一問。

「最後一點,」他注視著俾斯麥,「加入聯盟既然自願,那麼退出呢?是否同樣自由?聯盟議會是否有權力以任何理由,去阻撓、拖延、或者否決一個成員邦提出的退盟請求?」

會議廳內寂靜了一瞬,隨即被密集的低語聲打破。各邦代表神色各異,紛紛轉過身,與身邊的同僚低聲交流起來,壓抑的討論聲此起彼伏。

俾斯麥沒有立刻開口。現在最壞的做法,就是當場急切地駁斥,或者強行逼迫其他邦國表態。各邦代表的心思都在動搖,這個時候若表現得咄咄逼人,只會把這群驚弓之鳥徹底推向奧地利那一邊。

「議長,」俾斯麥站起身,「關於奧地利方面提出的質問,涉及的廣度與細節都需要再重新討論。為了對德意志的未來負責,我建議各邦代表分別回去深入研究,下次會議再做具體討論。」

俾斯麥需要時間,需要把這三天變成私下分化、利益交換的籌碼。

議長摘下眼鏡,目光掠過台下交頭接耳的各邦代表,最後在奧地利代表臉上停了一瞬。

「休會三日,」議長舉起木槌,重重落下,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請各邦代表就提案進行研究,三日後復會進行最終表態。」

槌聲在會議廳里迴蕩。

俾斯麥面無表情地將長桌上的條約文件收進皮夾,率先大步走出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