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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話:北德意志聯盟成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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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話:北德意志聯盟成立(2)

厚重的橡木門在身後重重關上,將法蘭克福會議廳里的嘈雜徹底隔絕在外。辦公室里,一時間只剩下三個人。俾斯麥,首相曼托伊費爾與外交大臣拉多維茨。

曼托伊費爾面色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他一言不發地將文件甩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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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多維茨盯著那份文件,嘴角緊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長桌一側,俾斯麥的腦海里正飛速閃過剛才在會場上看到的每一個細節。

奧地利代表的提問針針見血,顯然早有準備。消息顯然已經走漏,泄密的可能是那四個核心邦國里的某一個,又或者,是他們心照不宣的默契。

「北德各邦國並不是真的想要倒向維也納,」回過神來的俾斯麥極其篤定地說道。

另外兩人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人提前把我們的計劃泄露給了維也納,」俾斯麥的手指在文件上敲擊了一下,「但他們的目的只是在借維也納的刀,逼普魯士在席位和主權上做更大的讓步。」

曼托伊費爾盯著他,開口說道:「你確定?」

「我相當確定,」俾斯麥冷笑了一聲,「不然,剛才奧地利代表發難的時候,他們不會表現得如此沉默。既不站出來支持奧地利,也不替我們普魯士辯護。他們都在等我們為了拉攏他們,開出更高的價碼。」

拉多維茨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那這群牆頭草到底想要幹什麼。」

「他們要的,」俾斯麥緩緩開口,「是一扇名義上能自由進出的門。」

曼托伊費爾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加入自願,退出也必須自願——這簡直是胡鬧,若是如此,那這個聯盟還有什麼約束力與存在的意義。」

「那就給他們鬆口的空間,」俾斯麥眼神深邃,「但,必須在我們規範的框架裡面。」

他從皮夾里取出一張空白的稿紙,在紙上寫下了幾行附加條件。

「退盟的權利,在憲法上是允許的,但提前一年提交書面通知,不能即時生效——畢竟,沒有任何一支精銳聯軍能在開戰前一天獲准退出。」

「凡是在戰時,或者是聯盟已經啟動了集體軍事防務行動的期間,任何退盟申請一律視為無效,必須等到該場軍事戰役徹底結束。」

「還有,聯盟內部所分享的利益與債務,絕不因為退出而自動取消或免除。諸如投資鐵路或大型基建工程的預期收益與帳面負債,必須繼續由該邦國全額承擔。」他頓了頓,「這一條,反而是我們手裡最好用的籌碼。未來我們繼續給他們放貸,繼續追加對他們鐵路和軍工廠的資本注入,他們帳面上的負債只會越滾越多。等真到了要退盟的那一天,沉沒成本會高到讓他們只能退縮。」

「一年通知,」拉多維茨低聲思索,「那群議員很精明,他們會覺得這是被普魯士強行綁死了一年。」

「那就把條款拆開來寫,」俾斯麥筆鋒利落地划過紙面,「我們換個說法,三次確認退盟要求,每次間隔數月。」

曼托伊費爾緊緊盯著他。

「邦國提出退盟申請後,相關行政、司法和稅務檔案的移交程序繁複,需要大量的時間進行交割,」俾斯麥解釋道,「這些移交程序分為三個階段逐步推進,每階段需歷時四個月。只有當所有的檔案與稅務完成最終清算,其退盟才算正式生效。聽起來這只是在走正常的流程,但實際上,我們已經拿到了整整一年的緩衝期——足夠讓我們在這一年的時間裡,一次又一次地私下重新開價,把人拉回來。」

「而不是用一道硬邦邦的一年門檻,把人擋在外面,」拉多維茨眼中露出釋然,「這是給我們留出了三次機會,一層一層地去織網留人。」

「對他們來說,走法律程序比『一年不許走』這種強權禁令聽起來體面得多,」俾斯麥收起筆,「這是程序,不是柏林的禁令。可其最終效果是完全一樣的。真正鐵了心要割席走人的邦國,這一年裡我們勸不動,那自然也留不住;但大多數的邦國,只要利益沒有巨大衝突,我們還是留得下的。」

曼托伊費爾沉聲問道:「那席位表決呢,是否需要更改這個通過門檻。」

「這絕不能變,」俾斯麥語氣極其堅決,「一旦向奧地利妥協,把投票贊同提高到三分之二以上,普魯士往後想要實施任何政策就難以通過。」

「可胡布納今天已經當眾把這個問題給徹底挑明了,」拉多維茨有些焦慮,轉過身看著他,「如果我們只要隨便聯合其他一兩個邦國就能輕易通過任何決議,剩下那些邦國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所以這句話,不用由普魯士的口說出來,」俾斯麥自信解釋道,「我們自己開口解釋只會讓他們更加戒備,要讓漢諾瓦他們去說。」

曼托伊費爾挑了挑眉,指尖在桌面上突兀地停住。

「格奧爾格五世想要保住那個副議長位置,就必須體現出他的價值。讓他去跟其餘小邦國解釋,那群牆頭草更容易聽得進去。」

「三天,」曼托伊費爾看著文件上的條文,「足夠漢諾瓦去說服嗎。」

「他不需要去說服全部的人,」俾斯麥嘴角扯出一抹極淺的弧度,「那些至今還在牆頭上觀望的小邦,他們的意願本身就無關緊要。」

曼托伊費爾和拉多維茨同時看向他。

「普魯士、漢諾瓦、兩個黑森,再加上薩克森,」俾斯麥伸出右手,將五根手指依次在桌面上扣緊,「這五家的領土體量、人口和軍隊,已經盤踞了整個北德的八到九成。這個聯盟一旦成立,龐大的經濟與軍事壓力就足以讓周圍那些小邦自己掂量清楚——真鬧到最後,究竟是留在聯盟里分一杯羹,還是被徹底孤立,這根本不需要我們苦口婆心地去勸。」

拉多維茨鬆開了緊繃的雙手,但手指依然停留在桌沿。

「那奧地利呢,」拉多維茨謹慎地追問道,「如果那些不甘心的小邦真的向維也納求援,斐迪南一世難道不會出手救援?」

「不會,」俾斯麥的語氣斬釘截鐵,「為了幾個既沒有兵力、也沒有占據核心戰略要地的小邦國,去跟北德聯盟公然開戰,那位斐迪南殿下自己比誰都清楚。斐迪南要的是整個德意志的均衡與秩序,而不是替每一個無關緊要的小邦國出頭——他沒有理由為了這種毫無價值的邊緣勢力,把自己和奧地利也拖進一場巨大的軍事衝突里。」

「就這三天,」俾斯麥站起身,平穩地撫平了衣襟上的褶皺,「不僅是給格奧爾格五世準備的時間。更是給會場上那些還在觀望的邦國,自己想清楚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