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話:北德意志聯盟成立(3)
第一百九十六話:北德意志聯盟成立(3)
三日後,會議廳內,各邦意志各邦代表重新就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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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一側,原本瀰漫的焦慮與躁動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沉寂。
漢諾瓦代表將腰杆挺得極直,薩克森的博伊斯特面無表情地將文件擺在長桌正中。圖林根的幾位微型邦國代表彼此交換了一個隱秘的眼神,隨即將目光專注普魯士代表上。
普魯士的席位上,俾斯麥將一份修訂草案放在長桌上,發出一聲的悶響,他抬頭望出四周的人。
奧地利代表胡布納伯爵端坐在長桌的另一端,臉色冷峻而平靜。
議長清脆地敲響了木槌,宣布復會。
俾斯麥拉了拉衣襟,站起身,聲音有著無可置疑的穿透力。
「現行的稅收與鐵路安排全部維持不變,任何一方均無權單方面更動。往後凡是涉及主權與經濟的條文修改,必須獲得聯盟議會三分之二以上多數席位同意。」
「關於退出機制,」俾斯麥的語氣變得冷峻,「任何成員若提出退盟,由於相關行政、司法和稅務檔案的移交程序繁複,均需要大量的時間進行交割。因此,該法律移交程序分為三個階段逐步推進。退盟期間,邦國須分三次提交退盟申請,只有當所有的檔案與稅務完成最終清算,其退出程序才算正式生效。除此之外,邦國此前的投資收益與債務,不因申請退出而自動取消,仍由該邦國全額繼承。」
俾斯麥環視全場,「最後,關於聯盟選票的席位劃分,若完全按照各邦實際人口和實力比例劃分,柏林本應占據無可爭議的絕對優勢。然而為了德意志的團結,普魯士決定做出讓步,在總共一百席的正式選票大盤中,我們僅僅占有五十席而已。而在其餘四大邦國中,漢諾瓦與薩克森各占十席,黑森-卡塞爾占八席,黑森-達姆施塔特占七席,四家合占三十五席;至於剩下的那十個小邦國,則分攤了其中的十五席。這套票數分配,本身就已經用極大的誠意,兼顧並保護了中小邦國的主權與公平。」
他將手中的文件放回長桌,坐回席位中。
原本死寂的會議廳內,立刻暴發出一陣極力壓低的、密集的交頭接耳聲。
漢諾瓦、薩克森,黑森-卡塞爾以及黑森-達姆施塔特代表只是默默翻看著這份修訂版本,神色各異卻再無多餘的動作,顯然對此已無異議。
圖林根等幾個小邦代表互相低聲交換了幾句,在看清漢諾瓦與薩克森的態度後,眼中最後的遲疑也蕩然無存。
奧地利代表胡布納伯爵注視著眼前的局面,放在長桌上的右手緩緩收攏,卻最終沒有選擇再度站起來發難。
議長環視了全場一圈後。
「就普魯士提交的北德聯盟修訂版本草案,請各邦進行正式表態。」
漢諾瓦代表第一個毫不猶豫地起身。
「漢諾瓦,支持修訂版本。」
薩克森代表博伊斯特隨後拉開座椅,動作優雅地行禮。
「薩克森,支持修訂版本。」
黑森-卡塞爾代表推開座椅,穩穩地站起身。
「黑森-卡塞爾,支持修訂版本。」
黑森-達姆施塔特代表在長桌前沉默了半晌,硬生生頂著奧地利方向投來的視線,撐著桌面站起。
「黑森-達姆施塔特,支持修訂版本。」
緊接著是梅克倫堡、圖林根諸邦……那些小邦代表在四顧之後,也只能一個接一個地站起身,用幾乎重疊的聲音表示贊同。
奧地利代表胡布納伯爵冷眼旁觀著這一幕,始終保持著沉默。
議長舉起手中的木槌,在各邦代表的注視下,重重地擊在紅木墊板上。
「北德聯盟提案已獲得北德各邦一致通過,本案即刻生效,正式進入條約簽署程序。」
清脆的槌聲在法蘭克福大廳里迴蕩。
俾斯麥沒有朝奧地利代表的方向多看一眼,在全場的注視下大步走向台前。
法蘭克福的簽字長桌前,羽毛筆蘸滿了漆黑的墨水。俾斯麥沒有絲毫的凝滯在條約末端,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奧地利代表團在散會後冷著臉離開會場,沒有發表任何公開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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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北德聯盟簽署後的第三天,一份蓋有雙頭鷹密戳的文件直接被送達法蘭克福議會。
在場的代表心裡都清楚,這是斐迪南一世對北德聯盟合法性的最終定論。
一封看似尋常的回信,卻讓長桌兩側的議員反覆琢磨,甚至暗自驚恐。作為德意志地區龐然大物的掌舵人,斐迪南一世身後的哈布斯堡帝國,以及他個人的政治態度本身,就是對法蘭克福議會最沉重的壓力。
文件內容極短,字跡卻異常幹練。
「奧地利尊重北德意志各邦的選擇,對北德聯盟流於小德意志格局表示遺憾,但維也納接受這一結果。
奧地利在此重申,任何試圖以武力手段整合德意志的方案,無論冠以任何堂皇理由,本質上皆是德意志人對同族揮動兵刃。暴力所能帶來的,從來只有征服者與被征服者,以及代代相傳、無法消弭的仇恨。正因如此,哈布斯堡家族治理德意志諸邦數百年,歷代先祖從未以武力吞併過任何一個德意志邦國。這絕非因為軟弱,而是死守不對同族相殘的原則。
德意志人不打德意志人。
德意志的未來,應當由各邦國在長桌上共同協商決定,而非以武力強加於自己的兄弟姐妹。
我,斐迪南一世深信,終有那麼一天,南德意志、北德意志與奧地利會在同一套共同規則之下真正走到一起,形塑成一個堅不可摧且長久的德意志聯邦。這絕非通過血腥的征服與逼迫,而是各邦國在充分權衡、協商之後的自主選擇。這也是唯一一條能夠持久、且不流血的統一路徑。」
這位皇帝陛下在信中並沒有說明這一天究竟何時才會到來,文末只有一行落款:奧地利皇帝斐迪南一世。
寬敞的會場裡一度陷入了沉寂,久久沒有人開口說話。薩克森代表博伊斯特一言不發,但他的眼中卻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羞慚。
坐在普魯士代表席上的俾斯麥臉色有些發暗,他看懂了斐迪南這句輕飄飄的話里藏著什麼——這是一道套在普魯士脖子上的道德絞索,往後柏林若再想動用軍隊整合德意志,這句話就會被各邦國翻出來,釘在柏林的聲望上。
在德意志底層民眾眼中,斐迪南從此是那位說出「德意志人不打德意志人「、卻又手握重兵的仁慈君王。在北德的政治階層看來,維也納是一個講規矩、守體面的對手——甚至是盟友。
而對於普魯士內部而言,容克貴族私下裡憤懣不已,痛罵俾斯麥在這次妥協中不僅丟了尊嚴,連實際的特權和土地利益也被削弱;知識分子們雖被打動,卻也暗自警惕這是維也納意圖主導德意志統一的糖衣炮彈;而普通的平民百姓,則將這句話奉為了最樸素的道德標準,每當柏林試圖在德意志地區動用武力,都會面臨公開質問。
斐迪南並沒有去強行阻止北德聯盟的成立。他只是用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化作一道無形絞索,精準地套住了普魯士的核心優勢——容克軍功集團。
在普魯士的體制下,容克貴族必須依靠不斷的對外擴張和戰爭紅利來維持龐大的集團運轉。按照原本的歷史,普魯士是通過兼併周邊的德意志弱小諸國,讓他們建立不世的軍功並賺得盆滿缽滿。可如今,這群渴望建功立業的軍功集團發現,自己在北德聯盟竟然落得個毫無用武之地的尷尬下場。
做完這一切,斐迪南只是靜靜地坐在維也納的美泉宮中,冷眼等待著這顆致命炸彈,在北德內部里自行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