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話：美國南方扶持計劃（4）

密西西比，1851年冬。

科克里爾伯爵在納奇茲見到了種植園主聯合會的代表。一共三個人，沒有州政府官員在場。

科克里爾把維吉尼亞的授權書放在桌上，沒有說話，任由這三個人傳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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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名叫哈里森，他將文件翻完後按在桌面上。

「維吉尼亞已經簽了。」

「上個月剛簽，」科克里爾說，「明年開工之後，維吉尼亞的棉花運輸速度會提升數倍，物流成本會大幅下降。」

他把密西西比河東岸線的方案推了過去，隨後便閉上嘴，讓這三個人自己看。

哈里森迅速翻完，把文件遞給旁邊的同伴。三個人湊在一起低聲交流了幾句，哈里森才重新抬起頭。

「軍工那部分，戴維斯跟我們提過，我們打算自建自己的軍工廠。」他說。

「鐵路與鋼鐵廠建成之後，軍工廠隨即跟進，」科克里爾說，「步槍與彈藥完全在南方本地生產，你們不再需要依賴其他人。」

三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我們需要和戴維斯再談一次，」哈里森說，「這種規模的軍需合作，必須有他點頭。」

「我在密西西比還會停留兩周，」科克里爾說。

三人站起來行禮，隨後轉身離開。

三天後，戴維斯親自來了。

沒有助手，沒有隨行人員，只有他一個人。

科克里爾在旅館房間裡接見了他，桌上提前擺好了維吉尼亞的授權書與密西西比鐵路的初步方案。

戴維斯拉開椅子坐下，沒去碰那些文件，而是直奔主題。

「我和哈里森他們談過了，」他說，「密西西比的種植園主對鐵路有興趣，但他們有一個疑慮——技術與工程機械全部來自你們，如果有一天你們突然停止供應，鐵路癱瘓了怎麼辦。」

科克里爾從懷裡摸出另一份文件推了過去。

「這裡有詳細的技術轉讓條款，」他說，「正式合同簽署後，所有技術文件與圖紙會同時移交南方。我們的公司會負責培訓本地工程師與工人，讓南方具備獨立的維護與延伸建設能力。當然，部分極精密的零件在南方能自行量產前，你們可以隨時向比利時、英國或奧地利採購。」

戴維斯盯著文件看了很久。

「維吉尼亞的合同里有這一條嗎。」

「之前沒有，」科克里爾說，「但只要你們需要，可以隨時加進去。」

「那就加進去，維吉尼亞與密西西比都必須加，」戴維斯說，「不過還有一件事——軍工廠的核心零件依舊要靠奧地利進口，這跟鐵路技術轉讓的邏輯相互矛盾。」

「線膛炮炮管的冶金與精密加工工藝不予轉讓，這是奧地利獨家的軍工秘訣。」科克里爾毫無退讓的意思，「但步槍與彈藥可以實現完全的本土化量產，技術文件會毫無保留地移交。當然，如果南方更傾向於使用傳統的滑膛炮技術，我們也可以提供全套技術支援。」

戴維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你們願意開出這種條件，足以說明你們來美國不單純是為了生意。」他說。

科克里爾面無表情，沒有回答。

戴維斯站了起來。

「我想清楚了，」他說，「這件事說到底，是南方人自己的事業。鐵路留在南方，工廠建在南方，你們只是提供技術支持和最初的啟動槓桿。接下來的問題你們管不了，交給我來管。」

「維吉尼亞那邊很好辦，」他繼續說，「弗洛伊德州長能看清這些鐵軌的真正價值。但密西西比和田納西還需要一點時間，那些老牌種植園主更習慣把現銀死死按在土地和黑奴身上。等維吉尼亞線第一年的運營數據出來，當棉花運輸成本下降擺在眼前時，不用我去求，他們自己就會揮舞著支票來求我。」

「那就從維吉尼亞開始，」科克里爾說。

「對，從維吉尼亞開始，」戴維斯說，「正式合同下周簽，我會讓弗洛伊德派專業的人來和你們對敲細節。」

兩人伸手握在一起。

科克里爾把戴維斯送到門口，看著對方單薄的背影融入走廊的陰影。

他回到桌邊坐下，拉過一張白紙，給維也納發去了信封。

內容非常簡短：

「維吉尼亞鐵路線已確認，合同下周簽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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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也納，1851年冬。

信封抵達，韋森貝格把消息送進書房。

斐迪南把電報看完，放在桌上。

「妥協法案撐不了多久，」他說，「奴隸制擴張問題根本沒有解決，只是被暫時推遲了。新領土的歸屬問題遲早會全面爆發，南北之間的裂縫只會越來越深。」

他把手放在地圖上。

「我們無法預測衝突爆發的具體時點，」他說，「但維吉尼亞鐵路要建，伯明罕的鋼鐵廠要建，里奇蒙的軍工廠也要建。只要搶先建起來，哪怕沒有仗打，它也會讓南方創造收入；可一旦爆發戰爭，這就是南方對抗北方的工業基礎。」

弗蘭茨·約瑟夫看著他。

「如果這場衝突遲遲不來，奧地利砸進去的先期投入該怎麼回收。」

「純粹靠鐵路的運營收益，」斐迪南說，「北美棉花對外的貿易總量逐年上升，只要鐵路運轉起來，我們的每年都能分到不少的花紅。這筆投資不必坐等戰爭，生意本身就足夠回收本金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

奧托低頭看著地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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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周后，科克里爾回到維也納，把維吉尼亞鐵路公司的股份文件放在斐迪南桌上。

「合同簽署完成，維吉尼亞—田納西鐵路公司正式成立。南方持股七成，我們持股三成。土地授權已經通過州議會，棉花種植園主提供建設貸款。」

斐迪南把文件翻了一遍。

「技術人員需要約三百人，」科克里爾繼續說，「我們多條鐵路工程已經完工，一批有山地鐵路經驗的工程師也正好空出來。比利時補充橋樑專項人才，英國提供蒸汽機。全部以維吉尼亞—田納西鐵路公司雇員身份進入，合同由南方公司簽署，薪酬由南方園主支付。軍工廠技術人員單獨安排，約五十人，以機械設備供應商身份進入，先期駐在里奇蒙。春天出發，人員集結大約需要兩個月。」

「辛苦了，你去安排，」斐迪南說。

科克里爾行禮，退出書房。

書房裡安靜下來。

奧托看著地圖上維吉尼亞的位置，沒有說話。

三百五十人，從維也納、列日與倫敦出發，穿越大西洋，進入南方領域。

他們只知道，這是一份薪酬優厚的工程合同。

書房裡，斐迪南把維吉尼亞鐵路公司的文件合上。

奧托開口。

「北方會察覺嗎。」

「會，工程一旦開始就掩蓋不住。」斐迪南說，「三百五十個歐洲工程師進入南方，南方鐵路公司突然有了奧地利技術，軍工廠也會跟著出現。北方不可能看不到。」

「那他們會怎麼做，」弗蘭茨·約瑟夫說。

「向維也納施壓，」斐迪南說，「外交照會，貿易威脅，要求奧地利撤出南方。」

他停了一下。

「但美國北方對奧地利沒有籌碼。我們不像英國，奧地利與北方貿易量有限，加征關稅，奧地利損失也不大。軍事上，北方不可能跨越大西洋對奧地利動手。金融上，奧地利也不依賴北方市場。」

「美國北方拿奧地利沒辦法，」奧托說。

「沒辦法，」斐迪南說，「而且奧地利站得住腳。維吉尼亞—田納西鐵路公司是南方人的公司，奧地利只是技術供應商與占有少數股份。英國在南方提供大量金融債務和棉花，奧地利投資了大量鐵路與工業，美國有什麼藉口干預南方地區發展。」

他把手放在桌上。

「北方如果施壓，奧地利就加大對南方的支持作為回應，北方反而得不償失。他們很快會算清楚，然後只能乖乖閉嘴。」

弗蘭茨·約瑟夫看著他。

「英國呢，北方會向英國施壓嗎。」

「會，」斐迪南說，「但英國的棉花利益，比北方的政治壓力更重要。英國不會理會。」

書房裡安靜下來。

整個過程，斐迪南早就計算清楚了。

斐迪南看向弗蘭茨·約瑟夫。

「南方實權人物的聯絡，」他說，「以後由你負責。」

弗蘭茨·約瑟夫看著他。

「戴維斯與弗洛伊德？」

「不只是他們，」斐迪南說，「鐵路推進過程中，還會有更多人進來——田納西、密西西比、南卡羅來納的種植園主與州政府。這些人需要一個固定的對接負責人，不是科克里爾伯爵，不是外交部長韋森貝格，而是奧地利皇室。」

他停了一下。

「皇室直接聯繫，這裡面的意義不同，」他說，「他們會知道，這不只僅僅是商業合同，這背後投資有維也納在撐著。」

「戴維斯會接受皇室的投資嗎，」弗蘭茨·約瑟夫說。

「會，」斐迪南說，「他知道科克里爾背後是誰。皇室主動聯絡，對他來說是確認，不是意外。」

斐迪南拿起下一份文件，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