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四話：不成功的經濟制裁

1851年春。柏林北德聯盟議會大廳。

首先被推上長桌是一份《對奧地利進口農產品加征重稅法案》。北德諸國內部絕大多數都是傳統的農業國，提高糧食關稅、保護本土地主利益，本就符合各邦國貴族與大莊園主的切身利益。除了工業比重較大的薩克森在投票時顯得有些遲疑和勉強之外，其餘各邦國幾乎沒有遲疑，當場就同意。

這份農業關稅法案順利通過，毫無意外。

「諸位，關稅表決結果已出。」普魯士代表曼托伊費爾說道，「《對奧地利進口農產品加征重稅法案》一致通過。除薩克森代表棄權外，其餘各邦國全部贊成。」

緊接著，曼托伊費爾隨手抽出一份沉重的公文，放在長桌中央，「那麼，現在開始審議下一項提案——《關於全面替代奧地利工業與軍事滲透的緊急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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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只有三條：

第一，北德各邦新建鐵路在十年內逐漸捨棄使用奧地利的鋼軌與機車；

第二，北德境內電報網絡，其核心技術與實驗室必須全部遷至北德境內，否則廢除其全部經營權；

第三，北德聯盟內所有邦國軍隊，必須在三年內將武器逐漸淘汰，標準統一為普魯士的後膛槍械體系。

「荒謬！這是對全北德自由貿易的公然絞殺！」

漢諾瓦特使猛地站起身，臉色因憤怒而漲紅。「維也納已經將克虜伯最新的線膛炮與奧地利新型步槍進行了捆綁銷售！只要我們拒絕採購奧地利的後膛槍，他們連一尊線膛炮都不會賣給漢諾瓦！聯盟本身無法生產先進的線膛炮，難道我們要改換用滑膛炮嗎？柏林這是在削弱我們的國防！你不能因為維也納對普魯士禁售，也阻止我們購買！」

「黑森-卡塞爾同樣不能接受！」另一名代表霍然起身，聲音尖銳，「維特科維采的鑄鋼軌質量比魯爾區的熟鐵軌好得多，價格卻低廉不少。即便十年內逐漸捨棄，可放著物美價廉的奧地利貨不用，硬要去買魯爾區那些又貴又落後的過時貨，你們這是在用我們各邦國的國庫去補貼普魯士自己的資本家！」

薩克森代表見狀，借著話頭委婉地補充道：「更何況，今年維也納那批線膛炮的訂貨單里，有相當一部分是普魯士軍工署夾雜在我們各邦國的名額里合訂的。若是普魯士執意要如此，恐怕到頭來，連柏林自己那份名額都會被取消。」

沿海自由市的不萊梅代表也面露難色，「搬遷西門子的實驗室至北德境內？西門子的電報系統操作簡易，根本不需要額外訓練專業電報人員，信號也極為穩定。如果按照法案強行轉換成莫爾斯電報機，我們現有的電報網絡該怎麼辦？到時候專業電報人員的缺口由誰來填補？更何況，那些專業電報員的薪水本就不低，長此以往也是一筆極大的財政開銷。」

激烈的反對聲浪如海嘯般在大廳內掀開。

原本坐在一旁的薩克森代表看著眼前的局面，神色愈發遲疑。

對其他農業邦國而言，這份工業軍事法案是一條無情的絞索，但對於一向致力於發展工業的薩克森來說，這背後卻隱藏著吞食奧地利工業份額的巨大紅利。

面對普魯士提出來的要求，原本鬆散的北德諸國在現實利益面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抱團。大廳里原本游離的立場瞬間凝聚，一雙雙冷酷且充滿敵意的目光，齊刷刷地對準了高台上的普魯士人。

聽著大廳里四伏的怨氣，曼托伊費爾快速精算著票數。中小邦國的迅速抱團，意味著普魯士絕無可能拿到三分之二的通過門檻，其中的十七個席位，全都捏在眼前這些抱團的中小邦國代表手裡。

強行推動只會導致法案流產。

曼托伊費爾與身旁的官員低聲交談了幾句，他思索片刻，轉頭拋出了三條早已預備的修正法案。

「考慮到這份法案對各邦當前的經濟與國防影響，我方審慎評估之後，決定對條文進行調整。」曼托伊費爾緩緩開口道，「為此，我方提議修改條款如下。」

「其一，關於軍工武器標準。聯盟不禁止各邦繼續對奧地利進行軍購，漢諾瓦的防務合同可以照常履行。但是，北德聯盟將正式設立一個『北德聯盟軍需管理局』，統一協調各邦的所有軍購事務。未來所有向維也納訂購的軍火訂單，必須統一經由該局進行報備、轉運並核對帳目。」

漢諾瓦特使的神色依舊緊繃，他當即冷聲打斷，要求漢諾瓦必須派遣代表加入軍需管理局，全程參與帳目核驗。

曼托伊費爾沒有拒絕，極為平靜地應了下來。

「其二，關於鋼鐵鐵路。聯盟不限制各邦繼續進口奧地利的鋼軌與機車核心部件。」曼托伊費爾翻過一頁公文，「但新建鐵路中技術門檻較低的通用零部件——如道釘、橋樑散件、車廂外殼等，必須由北德本土工廠負責生產。此外需附加一項對等條款，一旦北德聯盟內部成員國能夠生產同等質量的鑄鋼軌，各邦國必須無條件將採購對象轉換給聯盟內部的生產廠。」

黑森代表保持了沉默。在不必徹底斷絕奧地利鋼軌的前提下，讓出道釘與外殼的份額，這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其三，關於電報網絡。北德聯盟內部所有新增的電報網絡建設，將全權轉由薩克森精密零件工廠承接。」曼托伊費爾的目光越過眾人，「同時，由聯盟將設立一筆專項補貼，專門用來為各邦國免費培養通訊維護人員，並分攤專業電報員的薪水支出。」

此話一出，大廳里的反對同盟瞬間分化。

原本還在遲疑的薩克森代表徹底倒向普魯士。只要法案通過，未來北德的所有電報建設合同都將無可避免地向薩克森傾斜，不僅能吃下巨額訂單，更能藉機培養起本國的精密技術專家。

「諸位應當清楚聯盟成立的目的。」最後，曼托伊費爾敲了敲桌面，聲音冰冷，「如果北德聯盟的每一個工業零件、每一根電報線都離不開維也納，那麼未來雙方一旦交惡，奧地利只需卡住核心零部件的供應，就能徹底癱瘓全北德的工業化進程。諸位不能只盯著眼前的利益，更要看到長遠的工業主權與安全防範。」

「現在開始最終表決。」曼托伊費爾聲音冰冷的宣布道。

大廳內一片靜寂，只有書記官點名唱票的聲音。一個接一個邦國代表站起身，在眾人的注視下報出自己的抉擇。長桌一端的黑板上，記帳官正用粉筆一筆一筆地劃下黑白分明的橫槓。

粉筆在黑板上重重一頓。

六十九票贊成，三十一票反對。

大廳內頓時響起一陣低沉的騷動。三分之二的通過門檻是六十七席，這份修正案僅僅超出了兩票，驚險通過。

除了普魯士自身的五十張鐵票，還有薩克森擁有的十張選票，其餘無一例外全部投下了贊成。剩下的九張贊成票，則全都來自那些地處北方、原本就與奧地利沒有太多貿易往來的零碎小邦國。

坐在左側的漢諾瓦、黑森以及部分沿海自由市的特使，臉色依舊鐵青。在最終的利益權衡下，他們依然死守著與維也納的貿易紅利，投下了反對票。

兩票之差修正案就此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