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話：第二次維也納工業會議（3）

在確定了技術路線後，斐迪南把話題轉到了材料層面上。

「光有機器是不夠的，我們要搞清楚材料的特性，才能控制住工業產品的質量與良品率。」

斐迪南一世對在桌的眾人詢問道。「帝國還需要成立一個專門研究材料的研究院。」

他視線掃過長桌兩側。「你們知不知道這方面的專家。」

巴貝奇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吐出一個名字：「巴伐利亞的尤斯圖斯·馮·李比希。目前整個歐洲最頂尖的化學家。」

巴貝奇看出了斐迪南的猶豫，不緊不慢地補充道：「陛下，這個人改良了氰化鉀的生產工藝，直接催生了整個歐洲的電鍍工業；他發明的鏡面鍍銀法，更是在博覽會上被公認為工業奇蹟。他跟那些只做實驗的學者完全不同，他的研究直接養活了成百上千家工場。」

他頓了頓，將手按在簡報上，繼續說道：「至於他那本《化學應用》，更是一本寫給工廠主和農場主的聖經。裡面不僅詳細講述了礦物元素和農作物產量的分子公式，更指明了如何通過化學配比來降低工業廢品率、提升材料的使用壽命。如果帝國想要解決橡膠和鋼鐵的材料特性，除了他，沒有第二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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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迪南答應得極其乾脆。「邀務必邀請他過來任職維也納材料研究院院長。」

斐迪南直接劃定了第一批研發課題：首要任務是橡膠改性，必須研究出它在硫化後對銅芯不產生腐蝕的介質，尋找海底電纜古塔膠的替代方案。其次是基礎材料，從高壓蒸汽機的工業潤滑油到轉爐用的耐火磚，所有影響機器折舊壽命的基礎物質，全部重新研究測試。

西門子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停下了在紙上盲目塗抹的鉛筆。有了李比希這種層級的化學巨擘介入，絕緣材料的攻關將不再是他如同碰運氣的盲目嘗試。

斐迪南將資料交給一旁皇家銀行負責人布魯克，「實驗室不設預算上限。但每一個研究課題，理論上都必須有價值和實際利潤。所有使用該成果都必須支付一筆專利費，直到專利費過期，收益按投資人與研發者的貢獻分成。」

「布魯克，這些研究需要投入多少資金？」

布魯克面色沉穩地低著頭，將每一筆投資寫在紙上。幾分鐘後，他抬起頭回答道。

「陛下，投資要拆成兩部分看，首先是一次性開銷。內史密斯蒸汽錘、麥考密克收割機，再加上惠特沃思測量機和配套工具機，總共要劃撥支出五百六十萬古爾登。」

斐迪南接著詢問，「另一部分呢？」

「材料研究院是個長期且無法預測的投資。」

布魯克聲音里顯得有些低沉。「維也納實驗室、橡膠改性研究，第一年的研究院基建，儀器和研究材料就要一百二十萬古爾登。再加上給克虜伯和科克里爾的專項技術研究補貼，每年還得掏出八十萬。這意味著，僅僅是今年，研究起始投資一共是七百六十萬古爾登。」

斐迪南一世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七百六十萬古爾登。」

布魯克抬起頭，神色依舊嚴謹。「陛下，我必須提醒您，這是風險極高的投資。如果材料研究院一無所獲，這就是徹底爛掉的壞帳。更何況，這只是個開始，後續的研究資金，每年至少還要持續抽出三百萬古爾登往裡填。」

斐迪南一世面色不改，不緊不慢地在帳單末端簽下了名字。

「既然是投資，就不可能沒有風險。只要能讓奧地利的東西比別人的更好、更便宜，這筆學費就不算貴。這筆五百六十萬起始資金，以及往後每年持續抽出的五百萬的研究經費，全部直接從皇室的私人帳戶里支出。這錢不走財政部的帳，不需要經過議會審批，去辦吧。」

布魯克合上帳本，長出了一口氣，冰涼的掌心在褲腿上蹭了蹭。

眾人起立準備告退。

「等一下。」

斐迪南突然開口，讓已經挪開椅子的巨頭們動作齊齊一頓。

他拿起昨晚那張倫敦來的急報，平鋪在長桌中央。「普魯士人也去了倫敦博覽會。他們要買的東西，跟我們差不多。」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麥考密克收割機，全自動織布機，高速蒸汽機車，惠特沃思精密測量機，內史密斯蒸汽錘。」斐迪南頓了頓，視線掃過眾人，「柏林方面也下了訂單。英國人現在把這些機器當成不列顛工業實力的招牌，只要給錢，誰都能買到技術和現貨。」

科克里爾嚴肅的說道，「陛下，普魯士人一旦吸收這些英國的技術，就會直接與帝國的軍工和工業產品競爭。特別是英國的蒸汽機車技術可以直接補充普魯士的短板，讓他們徹底擺脫對帝國機車的依賴。」

斐迪南一世語氣有些意味深長：「英國人這是打算在高端技術上建立壁壘，靠出售這些次級技術作為籌碼，把普魯士人推到前面來跟我們爭奪低端市場，他們自己好隔著北海隔岸觀火。」

斐迪南自信的說道：「我們不僅要在高端技術上與英國人競爭，低端市場同樣也需要占據。在高端鋼鐵上，帝國目前的價格與品質已經占據絕對優勢，但在精密測量儀上，我們還遠遠不如不列顛人。」

他目光落在長桌兩側的巨頭身上，緩緩的問道：「那麼其他技術呢？機車、電報、軍械、高壓蒸汽機，還有最基礎的紡織品。這些領域，我們競爭優勢如何？」

科克里爾靠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陛下，科克里爾的機車底盤構造能適應全地形，雖然我們犧牲了一部分速度，換取的卻是極端的牽引力和爬坡力，最適合德意志中部那些複雜的丘陵地形。普魯士機車若是依照英國的機車技術，一味追求在平原的速度，那這套設計在礦區和山地極易打滑。」

他翻出幾行手抄的數據，在桌面上推開。「另外，在倫敦的博覽會上，其實出現了一款美國人製造的科利斯蒸汽機。它採用了一種旋轉閥門與自動脫扣調節機構，熱效率比目前不列顛以及歐洲各國的蒸汽機，還要高出整整三成。但這技術並沒有被記錄在西門子先生那份技術評估報告上。」

西門子神色微滯，起身上前致歉，低頭表示對北美方面的技術和蒸汽機技術還不是很熟悉。

斐迪南一世抬起右手，輕輕往下一壓，打斷了西門子的自責。他目光在科克里爾身上停留了半秒，「既然如此，西納讓你在北美的商會想辦法與這個科利斯接觸。不管是出高價買斷專利授權，還是用逆向工程，我們都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把這套技術學回來。」

西門子隨即直起身，語速恢復了平穩：「陛下，拋開海底電纜因不列顛壟斷古塔膠而受制於人這一點，在我們的指針電報機在實際操作與信號衰減控制上，電報技術已經超越了不列顛。只要能解決硫化橡膠對銅線的侵蝕問題，我們的技術將無可替代。」

「軍械方面也是如此。」德萊賽接著靠前一步，聲音粗糲而沙啞，帶著機械師特有的自信，「靠著施蒂利亞富錳礦和克虜伯的鋼鐵，帝國後膛槍擊針的韌性能保持連續兩百次擊發而不斷裂。還有線膛鋼炮至今依然是奧地利壟斷的核心技術。所以，在陸軍武器的威力上，我們早已遠超各國。但我們唯一的缺陷在海上——帝國在海軍艦船的現代化鍛造技術上，目前依然是零投入。這是帝國目前最大的軍事短板。」

西納接著往下說道：「至於在紡織品，我們在棉布的原材料成本和機器產量上與不列顛相差無幾，但在市場上是天差地別，英國人利用全球殖民地與海軍威懾力讓海外各國不敢對其紡織品加重稅，這是我們無法做到的。但我們在絲綢上有著不可替代的底牌——北義大利盛產全歐洲最優質的蠶絲與生絲，帝國完全可以考慮在高級印染和絲織品上重點發力，用高附加值絲綢抵消英國人在紡織品的優勢。」

「普魯士人買的是產品，想以此換取短期的產品優勢。」繆爾直接點破了其中差異，「而我們要利用買回的成品進行逆向工程，我們與普魯士的不同在於我們不受制與英國的技術。」

斐迪南視線在每一位工業巨頭臉上掃過。

「普魯士人想買英國產品來擺脫對我們的依賴。」

斐迪南沉聲道，「我們要用最好機車去爭取德意志各邦國的市場份額。我們要讓他們明白，即使是英國蒸汽機車技術也跑不贏奧地利。」

他停頓了一下，「從現在開始，施蒂利亞鐵礦正式列為帝國最高級別的戰略物資，嚴禁向國外出口，同時對優質鐵礦減免關稅。我們要利用這些優質鐵礦和克虜伯的鑄鋼技術，徹底壟斷整個德意志，歐洲乃至全世界的鋼軌市場。既然他們想和我們競爭，那我們就從原材料到終端價格，把對手生存的空間全部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