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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話:全國小學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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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話:全國小學會考

斐迪南一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一直保持沉默的教育部長利奧·圖恩-霍恩施泰因伯爵身上,「圖恩,針對全帝國十二歲兒童的全國選拔考試,你的教育部準備得怎麼樣了?」

圖恩伯爵立刻直起身,從公文包中取出一疊草案,遞到了長桌中央。「陛下,全境小學的考場和登記名冊已經全部鋪設完畢。按照您的要求,這套試卷不考任何書本知識,不看他們是否進過高等私立學校,只考天賦。」

他翻開試卷,指向上面大批由幾何圖形、數字矩陣和邏輯悖論組成的題目,沉聲解釋道:「我們設計了幾十種完全不同的試卷版本,在考試當天隨機拆封。卷子考核的指標只有三項:極度高壓下的記憶力、打破常規的創造力,以及面對未知問題時的邏輯思考能力。陛下,這是一場純粹篩選智商的考驗,不是在比較那些學生家庭的財富與底蘊。」

「很好。」斐迪南一世的手指在這些怪異的試卷上輕輕撫過,「我們的目的是將全國最有天賦的孩子篩選出來,寧缺毋濫。不管是維也納的富商之子,還是加利西亞泥潭裡的農奴後代,只要在這張卷子上拿到了優等,一律由皇室提供免費高階教育資源。」

他抬起頭,直視著教育部長,「第一輪初試在各省小學舉行。但之後的復考,必須全部集中到維也納、布拉格和米蘭這些大城市裡面,教育部需負擔學生及其家人的交通與食宿費用。復考之後被最終選中的天才,不僅免除一切學雜費用,皇室還會提供伙食費,交通費與寄宿公寓,絕不容許任何一個好苗子因為家庭因素而中途退學。」

斐迪南一世將手掌按在試卷草案上,聲音低沉而帶著冰冷的警示。「圖恩,內閣會全程介入。考卷由皇家印刷廠統一印製、封裝,入箱上多重鎖。運輸全程由軍隊押運並看守考場,直到開考前,才由數位資深教師共同持匙開鎖。」

「從考卷隨機拆封,到考場全封閉軍事化監考,每個環節都要給我焊死。考卷的每一題、每一分,考的都是帝國的國運。凡是敢在其中為貴族子弟遞條子、打招呼或買通考官的,不管背後站著哪位大公親王,一律直接清算。這場選拔必須絕對乾淨。」

他指尖在桌面敲擊了一下,冷酷地補上最後一道鎖。「試卷在考場收齊後,立刻由軍隊監督切除考生的姓名與考號,替換為盲編代碼,裝箱運回維也納。與此同時,教育部臨時強調另一批資深教師,秘密集中到指定的封閉閱卷點。從接到通知那一刻起,直至閱卷結束,切斷他們與外界的一切人員往來與書信接觸。」

「所有匿名考卷由軍隊全權護送至維也納大學,交由這批處於全封閉狀態下的教師集中批改。任何閱卷官若在卷面上發現非答題的塗鴉或特殊標記,該試卷立刻作廢。」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被最終選拔的這批青年,不僅免除未來的一切學雜費用,帝國各省最優秀的導師、教授以及實驗設備,也將全數集中到這幾所直屬的中學。他們將在全歐洲最好的環境下接受全面深造。直至大學畢業,他們可以直接進入帝國的材料研究院或核心實驗室,成為帝國前沿研究員,核心專家或者技術官僚。」

斐迪南一世的裁決落下,整個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教育部長利奧·圖恩-霍恩施泰因伯爵最先做出反應。他指尖微顫,仿佛看到一個被徹底重塑的帝國。多年來,他一直試圖擺脫天主教會和地方貴族對世俗教育的干涉。而過往那些來自保守勢力的掣肘與暗箱操作,在這套嚴密的軍隊護航機制面前,將徹底喪失生存空間。

圖恩向皇帝深深躬身,聲音因極度克制而略顯沙啞。「陛下……如果這個計劃成功,以往由財富和血統世襲的舊貴族,在官僚體系里將被逐漸邊緣化。我們將親手建立起一個新的精英階層,一個直接向皇權效忠的技術官僚體系。」

坐在長桌一側的司法部長安東·馮·施梅林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陛下,若通過如此嚴苛的法令,甚至動用軍隊接管考場、對涉事貴族實行強制監禁……這無異於讓軍隊直接介入帝國文官體制。」施梅林壓低了聲音,語氣極為緊繃。「各省的傳統議會必會指責維也納在粗暴踐踏地方的司法管轄權。若僅僅因為一份試卷的泄露,就將世襲名門送進監獄,隨之而來的政治反彈恐怕難以估量。」

屈貝克直接打斷了施梅林。

「施梅林,這根本不是什麼司法管轄權的問題。」屈貝克的聲音不高,卻瞬間蓋過了司法部長的碎念。他轉過頭,直視著斐迪南一世。「陛下,這考試雖沒有剝奪貴族的參與,但把軍隊和監獄擺在考場門口,用考試把那些不學無術、靠裙帶關係塞進政府的庸才刷下去。這等於在擠壓傳統貴族的生存環境。他們無法在明面上反抗,就必然會將所有的怨恨和怒火,全部集中到您身上。這會導致皇權與貴族的決裂。」

斐迪南一世神色如常。「屈貝克,你想錯了。這群由帝國培養的精英,他們以後的出路只會是技術官僚、前沿實驗室和核心技術專家。這幾個領域,本來就不是那些只會用拉丁文念詩、坐在沙龍里喝紅酒的世襲貴族子弟能夠勝任的。」

他聲音平靜而篤定。「他們不是在跟貴族爭奪權力,我門只是把專業的人,放在正確的位置。這批人,只會留在技術規範的領域裡,成為帝國的齒輪。既然沒有搶走貴族的位置,他們又有什麼藉口來指責我?」

首相屈貝克沒有立刻答話,他那老辣的目光在皇帝平靜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句話的真實性。

斐迪南一世冷淡地補上了一句。「再者,貴族與新精英分子的對立不符合帝國穩定。我們不能放任這種敵視與對立情緒,內閣還要主動推動兩者之間的利益聯繫。比如,聯姻。」

「聯姻?」司法部長施梅林一愣,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

「那些古老的名門有傳承的聲望,手裡也握著地產和資金,卻唯獨沒有掌控工業發展的知識與能力。」斐迪南一世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鋒芒,「而這批由帝國傾力培養的平民精英,全都能掌握最前沿的技術與能力,卻恰恰缺少立足的人脈與本錢。」

他將指尖壓在長桌的名冊上。「讓兩者合作甚至聯姻。這些世襲貴族能藉此嘗到工業發展的紅利,平民精英也能得到急需的人脈與資金。屈貝克,到了那時候,他們反而會成為這套新制度最堅定的捍衛者。」

長桌一側,首相屈貝克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夾雜著驚嘆與忌憚的複雜神色。

用看似溫和的技術分工劃清界限,安撫貴族的同時,給貴族餵下一口無法拒絕的蜜糖,這是利用人性的貪婪,在舊貴族階層的內部釘下一枚枚無法拔除的釘子。不出十幾年,整個帝國的血統論與貴族世襲同盟就會被分化得支離破碎。

「陛下,」屈貝克有些頹然地開口,「是臣愚鈍了。這一步棋只要落下,那些古老的名門非但不會成為帝國的絆腳石,反而會爭先恐後地拉攏這群平民精英。」

隨著屈貝克的徹底折服,這場內閣密會在沉悶而凝重的氛圍中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