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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話:第三德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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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話:第三德意志

奧地利對南德聯盟的成立沒有任何反對意見,也未採取任何形式的行動,一切正如各方預料的那樣。

斐迪南一世保持著一貫的克制與沉默,沒有發表任何公開聲明,邊境的駐軍也未發生任何異動。這種平靜的姿態,完全符合了在此之前的地判斷。

柏林的反應則完全走向了另一個極端,普魯士國王威廉四世在接到密報的當晚便陷入暴怒。

「巴伐利亞的小丑,加上符騰堡和巴登的投機者!」普魯士國王在御前會議上毫不掩飾他的嘲諷,言語中充斥著赤裸裸的威脅,「他們以為把那些一盤散沙的軍隊整合在一起,就能擋住普魯士的刺刀?告訴馬西米利安二世,如果他以為靠著拼湊起來的軍隊就能挑釁北德聯盟,他的慕尼黑宮殿很快就會變成霍亨索倫軍隊的營地!」

而在柏林的暴風雨之外,英國對漢諾瓦的離間正在秘密推進。

倫敦私下推動漢諾瓦加入這個正在醞釀的『第三德意志聯盟』。面對這個提議,漢諾瓦國王確實心動了,提出了結盟的條件。

「漢諾瓦不能單獨出頭。」恩斯特·奧古斯特一世冷靜的回覆道,「除非兩黑森和薩克森也同意加入,否則我不會拿自己的王冠去冒險。」

「這正是不列顛的下一步計劃,陛下。」英國特使低聲回應,「倫敦承諾會爭取兩黑森和薩克森,至於維也納那邊,我們有充分的自信,斐迪南一世絕不會幹涉,也不會坐視普魯士武力吞併德意志諸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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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泉宮的深夜,燭火將斐迪南一世的影子拉得很長。

情報是經由秘密渠道輾轉送抵的——一份謄寫工整、不帶任何奧地利官方印記的副本,記錄著不列顛特使與漢諾瓦國王之間關於『第三德意志』的密談要點。

斐迪南對著那份文件沉默了許久,才喚來了宮廷總管貝格。

「把這份東西的副本,想辦法交給普魯士駐維也納公使俾斯麥知道。不必署名,不必解釋,也不要經過任何一個能被追溯到維也納的渠道。」

數日後,一封匿名信件由一個商人轉交給普魯士在維也納的大使館,信件放到了俾斯麥的案頭。

信紙的展開那一刻,俾斯麥臉色驟然色變。信中清晰地列出了不列顛特使遊說漢諾瓦國王的全部細節。

「英國人背著我們,煽動北德邦國脫離聯盟。」俾斯麥將信紙重重拍在桌上,聲音里壓著怒火,「英國人竟天真以為,我們會連自己的邦國都管不住。」

他很快意識到這份情報的來源必然不簡單——普魯士自己的情報網尚未滲透到這個層面,能如此精準截獲倫敦與漢諾瓦密談細節的,除了哈布斯堡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不作他想。俾斯麥縱然心存懷疑,也無從發作,更不能公開宣之於口——畢竟,情報本身的價值,遠比追究來源更緊迫。

這份猜疑,連同信中的內容很快就送回普魯士,在普魯士內部激起了震盪。

柏林的試探來得比維也納預料的更快。

俾斯麥隨即以普魯士外交部的名義,向維也納遞出了一份外交照會。

信中沒有提及那份來路不明的密報,只是以「普魯士與奧地利同為德意志秩序之支柱」為由,提議雙方就「不列顛對德意志內部事務的不當干涉」交換意見,共同「維護德意志諸邦應有之內部秩序」。

照會送抵美泉宮時,斐迪南一世正在約見外交大臣約翰·菲利普·馮·韋森貝格,韋森貝格將信紙呈上,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陛下,普魯士人這是想拉著我們一起,把英國人的計劃給砸了。」

斐迪南一世掃過信紙,嘴角微微牽動,「俾斯麥心想拉我們一起承擔英國人的壓力。」

「陛下打算如何回復?」

「回復他們,我們可以和普魯士合作。」斐迪南將信紙放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一樁尋常公務,「不過要分清楚各自的地界——北德內部誰不安分,柏林自己去敲打;南德諸邦這邊,交給維也納。」

韋森貝格略一沉吟:「這樣一來,普魯士警告漢諾瓦、兩黑森、薩克森,我們警告巴伐利亞、符騰堡、巴登……陛下,這等等於是把整個德意志的控制,劃成了南北兩半。」

「本就是南北兩半。」斐迪南一世重新拿起筆,「讓不列顛人看清楚——德意志內部的秩序,從來不需要倫敦來維持,普魯士人和我們一樣,心知肚明這一點。」

數日後,奧地利駐慕尼黑公使求見了馬西米利安二世,轉達了斐迪南一世的意見。

「國王陛下,」公使說,「皇帝看重與南德諸邦的關係。聯盟的意義在於保護,而不是擴張疆土。」

馬西米利安二世看著他:「公使這是什麼意思?」

「皇帝需要轉達一個意思——那份防守同盟主要目的是為了讓德意志邦國免於外部的侵略。」公使說,「這份承諾是否持續,要看諸邦是否仍與維也納站在一處。若是南德果真倒向不列顛人撮合的『第三德意志』,維也納便要重新考慮,是否還要為心懷異志盟友,繼續承擔這一份義務。」

「若普魯士南下呢?」

「那就要看『第三德意志』能否獨自撐住了。」公使嚴肅地回道,「這已經不是屬於奧地利的責任,陛下。」

「第三德意志?」馬西米利安二世抬眼看他,「公使從何處聽說此事?我從未聽說。不列顛人與南德諸邦之間,不曾有過這項約定。」

公使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的凝視著他,等他說完。

「我說的是實話。」馬西米利安二世的聲量提高了幾分,「如果真有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端著茶盞,手頓了一下,臉色也隨之沉了下去。

公使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沒有再追問,只是欠身告退:「維也納一向消息靈通,陛下不妨多加留意周圍是否有人串通。」

公使離開後,馬西米利安二世獨自在書房裡坐了許久,之後才召來了外交大臣路德維希·馮·德·普福爾滕。

馬西米利安二世把剛才的對話原原本本地轉述了一遍。

「維也納這是在警告我們。」普福爾滕面色憂慮地說道,「奧地利沒有撕破臉,只是把話挑明到了。如果我們再進一步,就要獨自面對普魯士的軍事壓力。」

馬西米利安二世皺眉:「如果我們聯合起來,『第三德意志聯盟』是否能夠對抗普魯士?」

普福爾滕再三思考,搖了搖頭:「雖然在軍隊數量上看似相當,但是我們的實際戰力和普魯士完全不對等。」

馬西米利安二世說,「英國人做事總是這般不夠嚴密——早該把消息徹底鎖死,如今倒好,連維也納都察覺到了異動。」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不悅,「這件事情從未發生過,誰來詢問都是這個答案。」

普福爾滕接著問道:「那接下來呢?」

「我們繼續和漢諾瓦那邊保持聯繫,」馬西米利安二世說,「同時讓人去倫敦,問清楚英國人那邊到底進展到了哪一步,消息到底是怎麼泄露的。最後,還得看這個聯盟能不能談成——但對外統一說辭,這件事情從未發生過,誰也不許承認。」

與此同時,符騰堡與巴登兩國代表私下會面。

符騰堡與巴登當初選擇加入南德聯盟,建立在奧地利默許的前提之下,且兩邦仍受現有防務同盟條約的保護。然而,隨著維也納當局對該條約啟動重新審視,兩邦等同於目睹自身的安全保障被徹底剝離。

符騰堡的一名官員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不滿,「巴伐利亞到底想要幹什麼?怎麼多了一個第三德意志聯盟」

「問題就在這裡,」另一人回應道,「巴伐利亞是否聯合漢諾瓦,把整個南德聯盟的安全作為了賭注?維也納一旦真正放棄履行安全防務,首先需要承受後果的,絕不是慕尼黑,而是我們。」

然而這種質疑終究只是缺乏依據的推測,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的情況下,這份焦慮只能被強行壓制,沒有任何人敢將其公開帶到南德聯盟的談判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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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魯士這邊的行動,也更為直接。柏林的警告,已經送達各地宮廷。

薩克森與兩黑森的態度開始轉冷。

「北德聯盟不是可以任人試探的空架子。」普魯士派往德勒斯登的特使,在薩克森國王面前直截了當地表明了態度,「如果薩克森確實存了兩頭下注的心思,柏林不介意讓諸位看看,聯盟內部的『越界行為』,最終會迎來什麼後果。」

薩克森國王表面上面無表情,心裡卻非常清楚,柏林駐軍就部署在邊境,普魯士絕對不是虛張聲勢。

黑森-卡塞爾那邊收到的威脅則更為直白,柏林甚至沒有任何掩飾:「不列顛人給的承諾,不能保證黑森的安全,倫敦的艦隊也拯救不了卡塞爾的任何一寸土地。」

漢諾瓦王宮內,恩斯特·奧古斯特一世收到情報時,臉色比往日更加陰沉。

「英國特使呢?」他詢問道。

「已在偏廳候待見,陛下。」

英國特使被引入時,恩斯特·奧古斯特一世並未起身,只是開門見山地質問:「消息已經泄露了,你們知道嗎?」

「陛下,這各邦近來確實……態度趨于謹慎了。」特使斟酌著辭令。

「謹慎,」恩斯特·奧古斯特一世冷笑了一聲,「你們口口聲聲說有充分的把握,強調斐迪南一世絕不會進行干涉,可現在你們連其餘三邦都無法穩住,我憑什麼繼續相信?」

特使一時語塞。

「回去轉告你們的外交大臣,」漢諾瓦國王的語氣不容置疑,「空洞的保證毫無意義。要麼拿出實際的保保證,否則這件事情漢諾瓦暫不參與。」

與此同時,德意志諸國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保持沉默,沒有人表態是否加入這個所謂的「第三德意志」,眼下維也納與柏林已經合作施壓,果繼續推進這個計劃,等於在同一時間激怒奧地利與普魯士這兩個歐陸強權。

「第三德意志」的藍圖,就這樣在南北兩強的威脅下全面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