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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話:被打動的路易-拿破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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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話:被打動的路易-拿破崙

杜伊勒里宮的書房內,壁爐里的橡木火堆燒得不旺不烈,偶爾發出微弱的爆裂聲。路易·拿破崙坐在寬大的胡桃木書案後,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莫尼則安靜地佇立在壁爐旁。

尼格拉躬身行禮,語氣不卑不亢:「總統先生。」

「撒丁的使者。」路易·拿破崙抬起眼皮打量了他片刻,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埃馬努埃萊二世竟然派了一個如此年輕的年輕人來巴黎。說吧,你的來意。」

尼格拉開口道,「自從當年與奧地利的戰敗賠償敲定後,奧地利在撒丁境內死死握著鐵路與熱那亞港口的特權,每年抽走我們近千萬盾的收益。撒丁想把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收回來,但以我們現在的國力做不到。」

「所以,你們想借法蘭西的力量。」路易·拿破崙的手指停了下來。

「撒丁願意以尼斯與薩伏依作為交換條件。」尼格拉果斷拋出籌碼,「以此換取您出兵協助撒丁收回特權,並締結攻守同盟。」

書房裡瞬間靜了下去,莫尼視線在尼格拉身上掃過,卻並未開口。

「你們的國王,」路易·拿破崙打破了沉默,「他當真捨得割讓出薩伏依王族的發源地?」

「歸還一個原本就講法語的省份,」尼格拉平淡的說道,「去換取一個能讓撒丁掙脫維也納的機會。陛下很清楚哪一個更重要。」

路易·拿破崙轉頭看了莫尼一眼。莫尼微微頷首,臉上浮現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這件事,我會考慮。」路易·拿破崙收回目光,「你暫且退下吧。」

尼格拉再次躬身告退,沉重的雕花木門在他身後發出一聲沉悶的合攏聲。

莫尼這才踱步走到案前,「維也納這幾年實力激增,不再是拿破崙時期的奧地利了。自從那位斐迪南一世大刀闊斧地改革後,奧地利的軍事和工業發展得極快。」

「他們的軍械研發、和還有軍事鐵路網,這幾年一直在擴張。」路易·拿破崙面色陰沉,「據軍事情報,他們隨時能調動三十五萬常備軍。」

「法蘭西剛剛從二月革命的動亂里緩過勁來,我們不能單獨跟這樣的對手打一場會戰。」莫尼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算計,「真要動手,絕不能讓法國一家去對扛奧地利。」

「你意思是說北德聯盟?」

「普魯士人一年前剛吃了敗仗,至今元氣未復,北德聯盟里那一堆牆頭草根本指望不上。」莫尼搖了搖頭,直接否定,「俄國不一樣。俄國與奧地利的戰爭結束快七年了,聖彼得堡手裡有大批渴望勳章的灰色牲口,而且他們與維也納結著深怨。真要找人分擔壓力,沙俄才是唯一能指望的助手,北德聯盟頂多算個添頭。」

路易·拿破崙沒有說話,微弱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況且,」莫尼見狀誘惑道,「不費吹灰之力拿回兩處省份,這筆功績足夠我們在巴黎的每一份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宣揚。這是您目前最需要的一樣東西。」

「民心。」路易·拿破崙吐出這兩個字。

「對,民心。」莫尼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蠱惑,「為未來那頂皇冠做準備,這一步必須先墊好。」

路易·拿破崙猛地站起身,走到高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巴黎街頭逐漸亮起的路燈。

「但聖彼得堡的那位沙皇,絕不會白白幫忙。」

「我們不需要他們真的與奧地利開戰。」莫尼冷笑了一聲,「法蘭西要的是維也納無法專注在北義大利。」

路易·拿破崙轉過身,眉頭微皺:「那你要俄國人做什麼?」

「只要俄國人在加利西亞和多瑙河邊境部署兵力。」莫尼走到地圖旁,手指在奧地利東部邊境狠狠一划,「俄國只要把大軍擺出去,做出隨時可能東進的合圍姿態——維也納就不敢把部署在東線的精銳抽調去對付我們。」

「尼古拉一世肯配合?」

「他們不需要付出什麼代價,俄國人自己也憋著一口惡氣。當年那場慘敗,他們無時無刻都想找機會敲打維也納。」莫尼頓了頓,「只要法蘭西許諾給他們幾筆低息的工業貸款,再提供一些俄國急需的鐵路建造技術,那頭貪婪的北極熊不會拒絕的。」

路易·拿破崙沉默良久,終於慢慢點了點頭:「那就按照這個章程,秘密派使者去聖彼得堡。」

「我立刻下去安排人選。」莫尼微微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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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彼得堡,冬宮的偏殿內,高大的拱窗外是聖彼得堡漫長而陰沉的秋雨。

尼古拉一世負手站在巨大的羊皮地圖前,外交大臣涅謝爾羅迭伯爵微微垂著手,恭敬地立在的角落裡。

「法國人開出了什麼條件。」沙皇緩緩開口。

「陛下。」涅謝爾羅迭微微欠身,低聲應道,「巴黎只要我們在加利西亞方向部署兵力,做出一副隨時準備進攻的姿態,以此牽制住維也納的注意力。作為交換,法蘭西願意為帝國提供一筆巨額的低息工業貸款,以及克里米亞急需的鐵路建造技術。」

尼古拉一世的手指從地圖上的加利西亞移開,緩緩向南滑動,掠過多瑙河流域,一路筆直地指向了伊斯坦堡那座扼守海峽的奧斯曼帝都。

「在加利西亞陳兵,做個樣子就足夠了。」沙皇不容置疑的說道,「真正需要調動帝國精銳去的地方,在這裡。」

「陛下的意思是——」

「我們與奧地利曾有瓜分奧斯曼的密約。」尼古拉一世轉過身,「但維也納現在被法國人死死纏住。既然他們動彈不得,我們就先拿下保加利亞。在加利西亞部署三十萬大軍,正好能迷惑歐洲列強,而帝國的實際目標,則是繼續向南,往保加利亞深處擴張。」

涅謝爾羅迭沉默了片刻,腦海中飛快地計算著各方的反應:「如此一來,巴黎那幫人會以為帝國的三十萬大軍是替他們分擔奧地利壓力去的。而那個搖搖欲墜的奧斯曼,卻要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獨自面對帝國的突襲。」

「這就是博弈的迷人之處,兩邊都各取所需。」沙皇冷笑了一聲,「法國人要的是牽制住奧地利,我把兵擺在邊界上,給了他們想要的局勢;而我要的是牢牢握住保加利亞往南的咽喉要道,這一次,沒人能騰出手阻礙我。去回復法國人的使者,就說我答應在加利西亞對奧地利施加壓力——至於往南邊的軍隊,不必讓巴黎知道。」

涅謝爾羅迭深深躬身,「臣明白,這就去擬定給巴黎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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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2年,六月初,一封蓋著法蘭西第二共和國總統印璽的正式照會,由巴黎的驛馬送抵維也納。信中的措辭不算嚴厲,卻直指奧地利的命門——要求維也納方面廢除在撒丁王國境內持有的全部鐵路經營權與熱那亞等港口的管理特權。巴黎給出的理由冠冕堂皇:「該特權有違公平精神,亦不利於地中海地區商貿自由之往來。」

奧地利外交部的回應則是直接拒絕。放棄這些用士兵鮮血換來的特權,等同於向全歐洲承認一八四八年那場大戰勝果的不合法性,這絕不能接受。外交部回復巴黎的措辭客氣,態度堅決:「特權源自條約,條約源自戰爭。戰爭的結果,不容事後翻案。」

奧地利拒絕的消息剛一傳開,早已蓄勢待發的撒丁王國隨即向巴黎遞交了求援。信中稱,近來奧地利帝國在倫巴第-威尼托邊境頻繁增兵、態度極其強硬,已對撒丁王國安全構成威脅,懇請盟友履行保護義務。撒丁人這一步,恰到好處地送給了巴黎一個最體面的出兵藉口——法軍無需再以自身名義對維也納宣戰,只需應盟友之請,行「保護弱小」之實。

九月中旬,巴黎的第二道正式照會送達維也納。稱鑑於奧地利在北義大利的軍事姿態已然打破和平,法蘭西將履行盟約義務,出兵撒丁予以協防。緊接著,十七萬法國大軍跨過阿爾卑斯山,浩浩蕩蕩地開進撒丁境內。而撒丁王國自身的兩萬正規軍則退居輔助角色,將防線全盤交出,只負責基地駐守、後勤補給與嚮導工作。

幾乎在同時間,聖彼得堡也露出了獠牙。俄國基輔軍區收到沙皇密令,邊境三十萬波蘭精銳駐軍開始向加利西亞方向大規模調動。

奧地利帝國總參謀團以最快速度做出部署:米蘭方向,十萬正規軍與四萬邊防軍迅速壓向戰線,依託無數要塞死守備戰;加利西亞方向,十五萬正規軍集結完畢,嚴密警惕北方;而在摩爾達維亞西部與喀爾巴阡山南麓一線,五萬正規軍與五萬邊防軍也已依託要塞群完成布防。

然而,相比於前線軍隊的嚴陣以待,維也納的大臣會議卻早已亂作一團。三線的軍事壓力像一座大山,壓得每一位閣員喘不過氣來。是否立即啟動全國總動員,成為了長桌兩側爭論最激烈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