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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話:俄國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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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話:俄國動向

俄軍的戰略調動出乎西方情報人員預料之外。在聖彼得堡正式向奧斯曼宣戰之前,多瑙河下游的伊薩克恰平河口就已經泛起了俄軍的灰色軍衣浪潮。

俄國將渡河點選在了靠近黑海入海口的狹窄地帶。十萬沙皇軍隊如同一柄沉重的鐵鉗,越過波濤洶湧的多瑙河後,徑直沿著黑海海岸線一路向南席捲。

俄軍前鋒沿著狹窄的沿海平原高歌猛進,直撲保加利亞的核心區域。瓦爾納與布爾加斯等沿海重鎮的奧斯曼守軍編制殘破、裝備老化,在俄軍排炮與刺刀的輪番洗禮下接連被攻陷。城池的易手速度,讓君士坦丁堡那些帕夏們目瞪口呆。

俄國的黑海艦隊源源不斷地為陸軍卸下彈藥與黑麵包,更用密集的側舷火力鎖死了奧斯曼帝國的沿海航線,斷絕了蘇丹從海路增援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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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將保加利亞沿海的富庶港口悉數收入囊中後,俄國大軍不停歇,兵鋒如一柄利刃,直指奧斯曼帝國在歐洲的咽喉要地——埃迪爾內。奧斯曼首都伊斯坦堡的外圍防禦圈,已經能隱約聽到北方傳來的隱隱炮聲。

與巴爾幹半島的硝煙瀰漫相比,奧地利的軍隊始終保持著嚴密的防守姿態。奧軍部署在摩爾達維亞西部以及喀爾巴阡山南麓的十萬精銳——其中包括五萬帝國正規軍與五萬熟悉地形的邊防軍——嚴謹守衛在防線上。而在加利西亞方向,十五萬正規軍同樣按兵不動,與俄國波蘭三十萬大軍互相對峙。

俄羅斯趁奧地利被法軍死死牽制,公然占領了密約中原本劃分給維也納的東保加利亞。此時的奧地利無暇顧及對方違約,只能將這筆帳死死記在心裡,對巴爾幹半島正在發生的大變局擺出一副一無所知的冷漠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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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普卡帕宮接見廳內,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沒藥與皮革氣味。

阿卜杜勒-邁吉德一世坐在綴滿紅寶石的御座里,臉色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得有些蒼白。英國公使斯特拉特福德·坎寧與法國公使並肩站在下首,兩人的禮服紐扣擦得一絲不苟,但緊繃的嘴角卻泄露了內心的審慎。

「瓦爾納丟了,布爾加斯也丟了。」蘇丹的手指死死扣著座椅的純金扶手,聲音帶著焦灼,「俄國人現在離埃迪爾內,不過幾日路程。」

法國公使微微欠身:「陛下,我已經收到消息,也已通知了法國總統。」

「通知了,」蘇丹將這兩個字在舌尖上重複了一遍,語氣驟然冷了下來,「通知有什麼用?我的新軍擋不住他們——槍炮、紀律,處處不如俄國人,你們比我更清楚。」

坎寧向前邁了半步,「陛下的處境,倫敦感同身受。只是眼下,皇家海軍的黑海分艦隊規模有限,地中海艦隊主力遠在直布羅陀和馬爾他,軍隊調動需要時間。」

「時間。」阿卜杜勒-邁吉德一世陡然從御座上欠起身,寬大的長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俄國人從多瑙河口打到埃迪爾內,只用了不到二十八天。你們的軍艦,還要多久才能開進黑海?」

兩位公使對視一眼,大廳里只剩下壁爐里木柴爆裂的輕響,誰也沒有立刻回答。

「二十二年前,」蘇丹的聲音重新低了下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俄國人就打到阿德里安堡城下,我的祖父被迫簽了城下之盟。這一次,難道又要重演一遍?」

「陛下,」法國公使謹慎地斟酌著詞句,「法蘭西目前在義大利方向正面臨一場局勢複雜的戰事,實屬分身乏術。」

阿卜杜勒-邁吉德一世苦笑一聲,靠回了御座里,強行壓下失控的情緒,「至少,先給我一個準信——你們的是否願意立刻出面,向聖彼得堡遞交一份聯合照會,施加外交壓力?哪怕艦隊來不及趕到,英法兩國的政治分量,總該讓尼古拉一世有所顧忌。」

坎寧沉吟片刻,「這個要求,我可以立刻轉達倫敦。」

法國公使也跟著點頭:「巴黎那邊,我會以最快速度呈報外長納波利昂·達魯伯爵。」

蘇丹冷冷地望著兩張精緻而客套的面孔,沒有再說什麼。他擺了擺手示意兩人退下,那份籠罩在整個托普卡帕宮上空的不安,並未因為這兩句輕飄飄的應承而消散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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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宮御書房內,橡木長桌上的銀質燭台里,蠟燭已經燒去了大半。

尼古拉一世負手站在巨大的帝國疆域圖前,目光停留在巴爾幹半島的地圖上。外交大臣涅謝爾羅迭伯爵垂手立在幾步外,神色沉靜得像是一尊雕像。

「埃迪爾內那邊的進展如何?」沙皇語氣里透著難得的輕快。

「進展順利,陛下。」涅謝爾羅迭微微低頭,「奧斯曼人的抵抗已不成氣候。最新情報顯示,蘇丹已經在托普卡帕宮接見了英法兩國公使,急切地向巴黎和倫敦求援。」

「求援。」尼古拉一世笑了一聲,嘴角的鬍鬚微微抖動,「讓他求去吧。」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從多瑙河口一路重重地劃到伊斯坦堡,「當年,我的兄長打到阿德里安堡城下,英法兩國在背地裡聯手施壓,硬是保下了蘇丹的王座,逼得我們無法將整條海峽一口吞下。但這一次,情況完全不同了。」

「陛下說的是奧地利。」

「奧地利才是整場局勢的關鍵。」尼古拉一世的皮靴在厚地毯上踏出沉悶的響聲,聲音裡帶著幾分暢快,「維也納現在被法國人纏住,北邊又被我們在加利西亞的三十萬大軍頂住了腰眼,它自己根本動彈不得。斐迪南一世現在連聲都不敢吭。只要奧地利這個棋子動不了,英國人單獨一家能拿我怎麼樣?倫敦從來都只擅長拉著別人一起動手,現在,沒人陪它玩這場戲了。」

涅謝爾羅迭沉吟片刻,目光從地圖上的維也納向北移動,落在了柏林的方向:「陛下,北德聯邦那邊——」

「北德?」尼古拉一世擺了擺手,像是在打發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一群剛在普奧戰爭里打完敗仗、到現在沒緩過來的小邦國能有什麼作為?柏林現在連自保都吃力,還指望它們能騰出手來管黑海的閒事?」

沙皇重新轉過身,將整隻手掌壓在保加利亞的版圖上:「趁現在機會難得,奧地利被三面合圍,先吞併保加利亞,能吞下多少就拿多少。至於能否攻占伊斯坦堡,我們邊打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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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寧街十號的首相官邸內,壁爐里的炭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約翰·羅素勳爵倚在辦公桌後的高背椅上,手指安穩地按著一份剛從君士坦丁堡送達的加急密信。外交大臣格蘭維爾伯爵、財政大臣皮爾、第一海軍大臣弗朗西斯·巴林爵士,以及陸軍及殖民地大臣格雷伯爵分坐兩側,神色均透著冷峻。

「黑海。」格蘭維爾打破了沉默,「這是大英帝國不能讓步的底線。米蘭那邊不管打成什麼樣,法國人和奧地利人願意在義大利的泥潭裡耗多久就耗多久。但如果俄國人的軍艦開進了海峽,地中海的門戶就等於落到了聖彼得堡的口袋裡。這絕對不行。」

巴林隨之點頭,將一份海軍部的調度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地中海艦隊已經在向愛琴海集結,封鎖黑海入海口、強化達達尼爾海峽的防務都沒問題。但若要在陸地上把沙皇的灰色牲口趕回去,單靠艦隊是做不到的。」

格雷伯爵將話頭接了過來,「陸軍部的情況同樣糟糕。眼下我們沒有任何餘力向近東派遣哪怕一個整編師的地面部隊——本土駐軍的員額本就緊張,更別提印度和開普殖民地的頻繁調度了。如果真要和俄國人在巴爾幹打一場大規模會戰,我們得重新徵兵、籌措軍費,這太耗時,也太昂貴。」

「我們不需要在黑海登陸。」羅素終於開口,「大英帝國要的不是徹底擊敗俄國。眼下真正該做的,是想辦法讓法國和奧地利立刻在義大利停戰。」

皮爾抬起頭,「首相。如果外交手段能促成停火,對不列顛而言顯然是最合算的方案。」

「米蘭那邊,」格蘭維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路易·拿破崙已經付出了昂貴的代價,現在撒丁王國的特權已經被廢除,尼斯和薩伏依也已經落入法國囊中,路易·拿破崙最想要的其實已經拿到了。剩下的倫巴第領土,不過是錦上添花。這個時候如果倫敦出面停調,他不會拒絕。」

「那奧地利那邊呢?」羅素抬眼看向外交大臣。

「維也納更好說。」格蘭維爾冷笑了一聲,「斐迪南一世現在三面受敵,巴不得有人給他遞一個能夠體面下台的台階。我們只需要讓奧地利在倫巴第做出一點微小的讓步——哪怕只是象徵性的領土割讓或關稅特權——來換取法國退兵。只要西線停火,維也納就能騰出二十萬軍隊去對付背後的俄國人。說到底,誰都不想看到沙皇把黑海變成俄羅斯的內湖。」

巴林沉吟片刻,「既然如此,外交部準備用什麼名義介入調停?」

「歐洲均勢。」格蘭維爾微微欠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馬甲的下擺,「大英帝國介入從來不缺理由。」

羅素身子往後一靠,沒有再說話,算是給外交部定下了最終的行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