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話：著急的不列顛

維也納，霍夫堡宮，皇帝的私人書房。

斐迪南一世正獨自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英國特使快步上前，沒有任何寒暄，開門見山地轉達了倫敦內閣的意思——奧地利若能在米蘭做出讓步，哪怕只是象徵性的妥協，英國願在外交上斡旋，協助維也納與巴黎達成停戰協議。

「讓步？」斐迪南一世緩緩轉過身，「閣下是說，割讓米蘭的土地嗎？」

「陛下，眼下維也納三線同時面對威脅，如果能在西線解除威脅，對整個帝國的財政和軍事調度而言——」

斐迪南一世不緊不慢地打斷了他：「法國人在米蘭前線，已經碰了個頭破血流。如今他們被迫轉入圍困戰，每天消耗的黑麵包和後勤彈藥，對新生的法蘭西共和國而言就是一個無底洞。這一仗，是我的守軍拖住了他們，我為什麼要用主權去換取和平？」

英國特使臉色微微一僵，一時語塞。

「至於加利西亞那邊，俄國人雖然在邊境部署三十萬，但不過是虛晃一槍。」斐迪南一世拉開抽屜，「他們真正的目標是保加利亞，我們在喀爾巴阡山南麓這條防線的壓力反倒減輕了。」

「陛下的意思是——」特使下意識地擦了擦額角滲出的細汗。

「我的意思是，」斐迪南注視著他，「米蘭的土地，哈布斯堡一寸也不會讓。」

英國特使定下神來，深吸一口氣，拋出倫敦最後的籌碼：「如果陛下願意對約束俄國在黑海的擴張動作表態，倫敦可以出面施加壓力，確保維也納無條件與法國達成和平協議，徹底穩住西線。」

「約束。」斐迪南一世低笑了一下，「閣下，奧地利自始至終是個以歐洲大陸為主的國家，黑海的海峽最後歸誰，我其實從來不在意。英國人若想把黑海當成自家的池塘，那是倫敦的事情。要想讓我開口，得先解決加利西亞邊境俄國的軍事壓力——不是忽悠我讓俄國人自己回頭，把目光專注我的邊境。」

英國特使有些摸不透費迪南的意思，只能順著話頭問道：「陛下的意思是——」

「北德聯盟，」斐迪南一世吐出這個名字，目光如鷹隼般注視著他，「讓他們對俄國動手。不是在邊境擺個恐嚇的姿態，而是真刀真槍地打一仗。用北德的軍隊去威脅俄國波蘭邊境，逼著尼古拉一世不得不從保加利亞抽兵回防。只有這樣，維也納面臨的壓力才叫真正減輕。否則，我手上這精銳的幾十萬大軍，一兵一卒都不會調去干預黑海和巴爾幹的事務。北德聯邦當年是誰扶持起來在北邊牽制我的，你們自己心裡很清楚。英國人如果真心想站在維也納這邊，就請拿出點真正的誠意來。」

英國特使在皇帝的注視下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他只得躬身告退。

維也納這份強硬的回話最快傳回了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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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寧街十號，首相官邸。

維也納送來的電報原件就擺在長桌中央，紙張上字跡清晰，卻像是一塊冰冷的頑石，壓得幾位閣員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格蘭維爾打破了沉悶，冷笑了一聲：「這根本不是一個可以討論的條件，逼北德聯邦去對俄羅斯帝國宣戰？柏林那幫普魯士軍官才在普奧戰爭里被奧地利人打得抬不起頭，他們軍隊才緩過氣來。現在讓他們去啃沙皇這塊最硬的骨頭？斐迪南一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絕不可能，他開出這個荒謬的價碼，分明是故意刁難大英帝國，壓根就沒有半點和談的誠意。」

巴林眉頭緊鎖：「或者奧地利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干涉俄國的擴張。他們拋出一個大英帝國不可能兌現的條件直接擋回來，在外交辭令的面子上還挑不出毛病。」

「諸位，這個判斷恐怕有些偏頗。」格雷伯爵緩緩開口，「斐迪南一世要的或許並不是一場總體戰。只要北德聯邦願意在俄國邊境發起一次小規模的試探性衝突，聖彼得堡就不得不考慮波蘭的安全。只要加利西亞方向的俄軍稍微往後撤一撤，奧地利也未必真會對黑海的局勢冷眼旁觀。」

「這個判斷，恐怕站不住腳。」皮爾搖了搖頭，直接打斷了格雷伯爵，「保加利亞被俄軍占領的城市越多，戰線拉得越長，奧地利東線和南線的防禦壓力反而會減輕。一次象徵性的邊境摩擦，根本改變不了奧地利面對軍事壓力。說到底，維也納真正忌憚的、卡在他們喉嚨里的那根刺，從來不是遠在黑海的俄國，而是臥榻之側的北德聯邦本身。如果北德聯盟不參與對俄國的制裁，奧地利也不敢調動北方軍隊。」

長桌周圍瞬間靜了一下，只剩下壁爐里木柴偶爾爆裂的微響。

「那就順著這個條件談。」首相約翰·羅素勳爵終於開口，他的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掃過眾人，「奧地利現在不敢承諾，不是想放任俄國在巴爾幹的擴張，而是怕他們前腳跟沙皇打得不可開交，後腳北德聯邦就在北邊突襲奧地利或者吞併南德。這才是維也納怎麼也不肯鬆口的原因。」

格蘭維爾心領神會，緊接著補充道：「北德聯盟與南德聯盟當初本就是我們為了維持德意志均勢而撮合起來的。既然如此，倫敦不妨在這個時候再出面促成一份多方協議——一份由大英帝國作為擔保人的《德意志互不侵犯條約》。維也納承諾不再對北德聯邦進行任何軍事打擊，作為交換，由我們向維也納做出承諾，在未來十年內嚴格節制北德聯邦的軍事武裝與擴軍規模。只有讓這兩邊都放下對峙，維也納和柏林才能騰出手來，配合我們去對付俄國人。」

格雷伯爵微微點頭，臉上閃過一絲贊同，「這個方案，可比強逼北德聯盟單獨去啃俄羅斯巨熊，要可行性得多。」

「那就先分頭去談吧。」羅素給這場內閣會議下了定論，「讓駐柏林的大使立刻去探探普魯士與巴伐利亞的口風——這根地緣平衡木得三邊一起踩，這份條約，大英帝國必須讓三邊都覺得自己占了便宜，事情才真正談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