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話：奧地利與北德的合作

然而，維也納對這份《德意志互不侵犯條約》協議，只有不冷不熱的回應。

斐迪南一世在給英國的回信里，措辭雖然保持著客氣，卻點破了倫敦的算盤——這份所謂的《互不侵犯條約》，只是奧地利與北德聯盟之間的安全協議，與維也納先前要求的北德聯盟對俄國開戰完全是兩回事，倫敦在外交辭令上偷換了概念。奧地利要的從來不是一紙形式上的和約，而是對俄國邊境的實質行動。維也納沒有明確的拒絕，卻也沒有一丁點鬆口讓步的意思，最終只給出了三個字：「再觀察」。

奧地利不置可否的態度傳回柏林，為了向維也納證明誠意，更為了證明自己確實有實力對俄國構成實質威脅，北德聯盟率先對全國宣布進入總動員狀態。

柏林街頭一時間充斥著密集的皮靴踏步聲。徵召預備役的公文貼滿了大街小巷，兵工廠的煙囪開始日夜排出濃煙，所有軍械調撥與鐵路運力皆被軍方強行接管，全面向軍事行動傾斜。北德聯邦擺出一副真要與俄羅斯帝國在東線決戰的姿態，將所有壓力全數推向了奧地利一方。

這個驚人的消息，很快便穿過波西米亞的平原，傳到了維也納的內閣會議上。

霍夫堡宮的會議室內氣氛振奮。在電文翻動的沙沙聲中，幾位重臣的臉上皆露出了難得的喜色。這本是維也納用來刁難英國人的籌碼，誰料如今北德聯邦不再只是擺擺姿態，而是真的把總動員令發到了每一個士兵手裡。

內政部長弗朗茨·馮·施塔迪翁與民族事務部長伊什特萬·塞切尼伯爵紛紛出言支持《德意志互不侵犯條約》。在他們看來，既然北德聯邦已經先亮出了誠意，奧地利便沒有理由再繼續拖延。早一日簽下條約，就能緩解北方波希米亞與北德的軍事對峙，轉頭去專心對付俄國，帝國的財政也能藉此卸下巨額重擔。

在眾人的沉默中，費迪南沉默片刻，緩緩地下達了最高指令：「傳我的旨意，傳令給軍事部長拉圖爾伯爵，奧地利同步啟動全國總動員。」

這句話讓在座的重臣們心頭皆是一震。

命令通過電報，在數小時內精準傳遍帝國的各大防區與要塞。總數二十萬的第一、第二預備役兵員被即刻徵召。這批士兵退役僅一年多，戰術動作與操練記憶尚未荒廢，稍加整訓便能迅速恢復滿編戰力。各地的鐵路樞紐瞬間被白色洪流填滿，一列列滿載著背囊和槍械的軍用專列鳴響汽笛，優先保障調兵運力。現役部隊中抽調出的軍官則提前進駐各整編點，負責接收、甄別這批重新入伍的兵員。

與此同時，軍部的一紙特批公文直接送達。從「帝國儲備資金池」中抽調的三千萬用於這批預備役的加急裝備、軍需被服以及運輸開銷。數額龐大，讓財政部門側目。

火車站的月台上，粗糙的白色軍大衣與平民的土布衣服緊緊擁在了一起。婦人拉著丈夫的衣袖，低聲地反覆叮囑；老婦人顫著手，將一包黑麵包塞進兒子的懷裡。汽笛長鳴將這些聲音徹底撕碎，列車車輪在鐵軌上撞出沉悶的轟鳴。士兵們扒在車窗邊，回頭張望的目光里儘是茫然與不舍。列車緩緩駛離，月台上只剩下一片久久不散的沉悶。

這絕不僅僅是對北德聯盟動員姿態的一次簡單回應，斐迪南一世比誰都清楚，局勢演變到這一步，不論是防備激增的北德軍隊，或者對俄國施加壓力，單憑現役軍隊已經不足夠。要想在東線對尼古拉一世形成實質性的壓力，最終靠的絕不是英國人的口舌，而是哈布斯堡的總體戰軌道，將數以十萬計的後備精銳與龐大的資金一併推向加利西亞戰場。

當維也納同樣爆發總動員的消息以電波傳回倫敦時，唐寧街十號官邸內的幾位閣員，總算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雖然最終的條約文本尚未正式簽署，無數的利益細節仍在激烈磋商，但德意志地區的兩大巨頭都已經用最實際的軍事行動表明了各自的態度——北德聯邦總動員在先，奧地利總動員在後。那道曾讓大英帝國內閣一籌莫展的黑海難題，眼下看來，總算是有了解開的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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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彼得堡，冬宮。

涅謝爾羅迭伯爵手中捏著一份密報，神色比往常凝重了不少。

「北德聯邦和奧地利都已下達總動員令，」他壓低聲音匯報，「據初步測算，北德的總兵力至少有四十到四十五萬，而奧地利方面則至少有五十到六十萬。」

尼古拉一世從地圖前轉過身，凌厲的目光落在密報上：「這兩家先前還在邊境互相對峙，怎麼忽然會突然聯合到一處去了？」

「英國人在中間牽了線。」涅謝爾羅迭將密報遞上，「據探得的消息，倫敦付出了一些代價，推動了北德與奧地利之間的和解。他們企圖聯合起來在西線威脅俄國，限制我們在巴爾幹的擴張。從目前各方動向來看，兩邊的架勢都不像是做樣子。」

尼古拉一世沉默片刻，緩緩走回巨大的地圖前。他的手指原本還停留在保加利亞與伊斯坦堡一帶，此刻卻緩緩移向了西邊，在波蘭的邊防線上重重地划過。

「原本部署在加利西亞前線的三十萬人，」尼古拉一世的聲音透著一股冷意，「本是為了牽制維也納。可北德要是真跟奧地利聯合到了一處，波蘭反而極易遭到合圍。立刻把這三十萬人在加利西亞的部署收回來。」

「陛下是說，撤回波蘭防線？」

「全部撤回，向內收縮。」尼古拉一世斷然道，「波蘭是帝國的咽喉，不能有半點閃失。」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陰鷙，「另外，從後方再抽調二十萬支援上去。奧地利和北德要是真敢一同動手，我們就讓他們清楚，俄羅斯帝國可不是軟柿子。」

涅謝爾羅迭微微欠身應道：「那保加利亞方向的攻勢——」

「保加利亞照舊，繼續向前攻略，主力不要停。」尼古拉一世的視線重新移回多瑙河流域，但語氣明顯比先前沉了幾分，「但波蘭這五十萬人必須原地進入臨戰姿態，給死死預防著他們。英國人這一手，無非是想逼我主動退縮。但他們打錯了算盤，俄國的兵力，還沒到捉襟見肘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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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到四周後，奧地利與北德聯邦相繼完成兵力總動員。

柏林方向，四十萬大軍在柏林集結完畢。奧地利這邊，加利西亞駐軍保持在十五萬，維也納周邊另集結二十五萬，兩處合計四十萬，與北德聯邦遙相呼應。德意志地區這兩個昔日的死敵，雖還未正式簽下互不侵犯條約，兵力部署卻已經隱隱形成了對俄屬波蘭的合圍之勢。

這讓聖彼得堡的神經繃得更緊。五十萬俄軍牢牢駐守在波蘭境內，日夜加固工事，補給線也在加緊擴充。

英國公使在冬宮求見涅謝爾羅迭伯爵，措辭比先前幾次都要強硬。

「伯爵閣下，」英國公使說，「俄國在保加利亞的擴張該停止了。」

「停止？憑什麼。」涅謝爾羅迭反問，「我們與奧斯曼之間的邊界糾紛，輪不到第三方替奧斯曼開口。」

「密切關注這條戰況，不止是不列顛。」公使說，「閣下應該清楚知道——柏林四十萬，維也納四十萬，這兩家如今幾乎是一條心。僅憑俄國在波蘭的這五十萬武器與訓練落後的農奴兵，你們還要同時對奧斯曼保持攻勢？」

涅謝爾羅迭沉默片刻，答道：「俄國在波蘭駐有五十萬精銳，閣下無需替我們操心。更何況，我不相信北德與奧地利會為了你們和俄羅斯帝國拼命。」

「你要想清楚。」公使說，「一旦波蘭陷落，保加利亞獲得的那些土地，對沙皇而言未必值得。倫敦願意出面幫助協調，前提是波蘭還在俄國手中，不然英國可無法從北德與奧地利兩國手裡拿回他們嘴裡的戰利品。你們需要展示出誠意。」

「誠意。」涅謝爾羅迭淡淡地回敬，「閣下的誠意，是要我們把到嘴的肉活活吐出來。」

公使不再多言，起身告辭：「這句話，我會如實轉告倫敦。」

他離開冬宮後，這場對話的內容很快被呈到了尼古拉一世的案頭。皇帝看完，面色鐵青留下一句話：「波蘭這邊嚴厲防守，我們一步都不會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