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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話:斐迪南的求和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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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話:斐迪南的求和信

米蘭圍城與巴伐利亞陷入僵局的消息傳到了維也納。

斐迪南一世在書房裡獨自坐了整整一夜,案頭的信紙換了三張,最終反覆斟酌寫下的這封給路易·拿破崙的信。

信的開篇,他首先提起了一件歐洲歷代君主們多年來絕不肯鬆口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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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拿破崙如今仍是共和國總統,但凡是留意法國事務的人都心知肚明——法國總統一職,不過是帝位的過渡期。

斐迪南一世在信中承諾一旦路易·拿破崙決意稱帝,奧地利將率先予以承認,視其為法蘭西正統的君主,而非篡權者。

這可不是一句空泛的承諾——哈布斯堡家族歷來以正統傳統君王派自居,而歐洲正統派多年來從未對波拿巴家族鬆口,承認其歐洲皇族的正統地位。

這絕非一句空泛的承諾。哈布斯堡家族歷來以正統派的領袖自居,而歐洲的古老王室多年來從未向波拿巴家族低頭,更拒絕承認其歐洲皇族的正統地位。

如今由奧地利率先許下這個承諾,等同於來自歐洲最古老君主世系之一的背書,等於直接替波拿巴家族洗刷了這些年壓在心頭最深的屈辱。

信的第二部分,談的是眼下米蘭的戰事。斐迪南一世提出,願意解除奧地利在撒丁境內持有的鐵路與港口特權,並且承認。

他在信中直言不諱地指出,路易·拿破崙這次出兵的初衷,從頭到尾不過是為了聲望二字。如今奧地利主動讓步,而其的政治目的已然達到。過度沉溺於以往勝利非但毫無意義,反倒容易過猶不及。信中警告一旦奧地利騰出手與北德或俄國中的任何一方達成協議,屆時法國人好不容易得到「勝利」成分,勢必會大幅度縮水。

同時,斐迪南一世提出將撒丁劃為一塊中立的緩衝地帶,彼此都不在撒丁王國境內駐軍、不設軍事控制,如此既能保全法國的體面,也能讓法奧不必花費大量軍費在邊境互相防備。

信的末尾,才是真正打動路易·拿破崙、調動起他忌憚的要點。

他提醒路易-拿破崙,倘若北德目的最終得逞,北德將與南德諸邦合併,法國東境往後面對的,將不再是分裂、彼此制衡的南、北德意志邦國,而是一個統一、兵力充沛、工業漸興的強大鄰國。

他寫道,法國繼續在米蘭城下消耗奧地利的實力,最終得利的不是法國,而是柏林——法國真正該忌憚的敵人,從來不在阿爾卑斯山這一側。

這封信被送往巴黎時,路易-拿破崙在書房裡看了很久。莫尼侍立一旁,見他放下信紙,才低聲問道:「您怎麼看?」

路易-拿破崙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先是停在「承認皇室正統性「那一段上,又緩緩移到信末關於北德聯邦的那幾行字上,反覆看了兩遍。

「斐迪南這個人,」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把我心思猜透了。」他頓了頓,「統一的德意志……這也是不可不提防的敵人。」

「您的意思是——」莫尼問。

「米蘭,」路易-拿破崙說,「可以停止,把軍隊撤回來吧。」

路易·拿破崙放下那份已經擬好的撤軍命令,轉向莫尼:「米蘭這件事,該怎麼對外面說,你先說說看。」

莫尼略一思忖:「不能說是撤兵,得說成是收穫。」

「怎麼說?」

「哈布斯堡承諾承認拿破崙皇室的正統性,這一條只要放出消息,就是『法蘭西重返歐洲列強核心』——歐洲最古老的哈布斯堡皇室,不得不正式接納波拿巴王朝。」莫尼說道,「拿破崙一世當年傾盡一生想要的歐洲皇室的認可,如今您已經拿到了。單憑這份成就,就足夠寫進報紙頭版。」

路易·拿破崙微微點頭:「撒丁那邊呢?米蘭城下,畢竟折了三萬人。」

「這三萬人,不能說是受挫,要說是代價。」莫尼聲音壓低了些,「法蘭西以正義之師出兵,逼迫奧地利不得不廢除了壓在撒丁身上多年的特權,將三萬人的傷亡,包裝成法蘭西為盟友流血換來的正義成果,而不是久攻不下的窘境。」

「撒丁劃為中立區這一條呢?」

「這條最好辦。」莫尼轉動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對外宣稱法國不貪圖盟國領土,主動放棄駐軍撒丁的機會,向歐洲各國展現的是『和平締造者』的姿態。這正好能與拿破崙一世那種擴張型的帝國做個區隔,更能鞏固您的名聲。」

路易·拿破崙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這些說辭,法國內外應該都能接受。」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但真正要緊的,是米蘭城下的十幾萬法軍撤下來之後,奧地利接下來會怎麼做。」

「您的意思是——」

「斐迪南那封信里,把北德統一說成是法國的心腹大患。」路易·拿破崙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他這麼寫,是因為他自己心裡也這麼想。米蘭這邊一停火,他手上那十四萬人一旦騰出來,大概率是要調頭馳援南德,去抵擋北德聯盟。」

莫尼瞬間明白了過來:「若真如此,南德只要能撐住,北德吞併南德的軍隊就會被拖住,甚至徹底失敗——這正好合了您的心意。」

「所以這次停火,」路易·拿破崙站起身,走到窗前,「表面上看是我們體面收場,實際上,是我們默許奧地利轉身去對付北德聯盟。」他平靜望著外面,「一個分裂的德意志,對法國最有利。我們不必自己出兵,只要讓奧地利去做這件事,法國照樣能坐收這份好處。」

莫尼沉吟片刻:「這麼說來,這封信,斐迪南比我們想的還要深——他既是在提醒您,也是在替他自己的私心。」

「私心也好,提醒也罷,」路易·拿破崙轉過身,臉色沉穩,「只要結果對法國有利,他打的是什麼算盤,不必深究。」

他重新拿起那份撤軍的命令,在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鋒不疾不徐。

「傳下去吧,」他說,「米蘭撤軍。對外宣傳,就按你方才說的那幾條辦。」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壁爐里的火苗輕輕跳動。莫尼躬身告退,留路易·拿破崙獨自坐在案前,望著那份還未乾透的簽字,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