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話:銅牆鐵壁
第二百四十二話:銅牆鐵壁
秋日的殘陽將巴伐利亞的林地染得血紅。北德聯邦的指揮所內,幾隻沾著血跡的灰色羽毛被扔在了行軍桌上,毛奇冷冷地看著那些被偵察騎兵打下來的信鴿殘骸與截獲的微型信箋。
「閣下,雖然截下了這幾隻,但飛鴿的數量實在太多,不少信鴿逃走了,而且巴伐利亞人還在不間斷地放飛信鴿。」騎兵軍官低著頭,神色緊繃,「再加上那些逃走的信使,我們單純切斷電報線,恐怕已經沒法真正封鎖消息了。」
毛奇沒有說話,手指在地圖上的慕尼黑位置上重重扣擊。
三周的窗口期眼看一天天縮短,奧地利援軍正一步步逼近。正面戰爭實力即將逆轉的巨大壓力,如同巨石般壓在每個人的胸口。是繼續賭一把的突襲,還是徹底放棄奇襲、轉為防禦鞏固?
「傳令下去,命令埋伏在邊境處的五萬精銳立刻嚮慕尼黑開進。」毛奇的眼神變得銳利,果斷下達了指令,「兩萬人對慕尼黑城防發起突襲,剩下三萬人散開,在城外埋伏待命。」
「閣下,只動兩萬人,能拿得下慕尼黑嗎?」施泰因梅茨不解。
「兩萬是不能拿下對方的,引誘對方出城才是主要目的。」毛奇聲音幹練,「如果能順勢攻下最好。若是不能,就用這兩萬人做餌,故意在側翼和後方露出幾次破綻,引誘城內的守軍出城追擊。只要他們敢出來,外圍埋伏的三萬人就足以將出城的守軍圍剿。」
次日拂曉,密集的炮聲突然在慕尼黑城外炸響。
兩萬普魯士精銳排成散兵線,向城牆發動了潮水般的猛攻。然而,攻勢剛剛推進到城前數百步,迎面而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金屬風暴。
在阿爾布雷希特帶領的炮兵協助下的巴伐利亞防線嚴密得滴水不漏。城頭上的線膛火炮將大批的爆裂彈瘋狂地傾瀉在普魯士人的進攻路徑上。爆炸的火光將泥土炸起數米高,氣浪甚至掀翻了前排的士兵。
「他們的火力怎麼會這麼兇狠?」前線的普魯士指揮官抹去臉上的汗水,咬牙切齒道,「這幫巴伐利亞人,背後絕對是奧地利的炮兵在支援他們!」
連續數日的猛攻,除了在城牆下留下了一具具屍體,沒有任何進展。
進攻期間,毛奇特意命令前線部隊佯裝不敵,在左翼陣地撤出了兩個營的缺口,甚至故意丟棄了幾尊火炮,露出了極大的破綻。然而城牆上的奧地利與巴伐利亞守軍就像是生了根的鐵柱,任憑外面如何誘敵,他們依然沉穩地據守在堡壘與戰壕中,只是用火炮不斷撕碎任何敢於靠近的敵人。
收到戰報的毛奇閉上了眼睛。他看著沙盤上幾乎沒有挪動位置的巴伐利亞與普魯士旗幟,心中迅速計算著。
「時間不夠用了,再拖下去,不但城拿不下來,這五萬人也會被牽制在這裡。」毛奇猛地睜開眼,語氣平靜而決絕下達命令,「巴伐利亞守軍不上當,城內的彈藥和物資根本見不到底。要是繼續下去,等奧地利援軍抵達前線,我們正面大營就危險了。」
「命令突襲部隊立刻停止進攻。」毛奇沉聲下令,「所有人放棄奇襲計劃,立刻撤回紐倫堡與主力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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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無憂宮的偏殿內。
慕尼黑傳回的情報被放在長條桌的中央,上面毛奇那熟悉的簽字已經干透。普魯士國王威廉四世按著太陽穴,聽完總參謀部送來的最新傷亡與彈藥損耗數字,臉色陰沉得難看。
「毛奇無法攻不下慕尼黑,繼續耗下去,等到奧地利援軍抵達前線,我們的處境只會比現在更糟糕。」國王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陛下,外交局勢已經變了。」外交大臣拉多維茨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遞上一份最新的外交情報,「維也納這次下了血本,以承認拿破崙家族皇室正統地位,換取了路易·拿破崙的退兵。巴黎的這番改變,意味著我們指望法國在米蘭拖住奧地利的算盤徹底落空了。」
首相曼托伊費爾也微微躬身,冷靜的分析道:「從長遠來看,帝國的財政支撐不起一場全面消耗戰。奧地利背後的工業能為前方軍隊提供充足的炮彈補充,而我們打的是之前與奧地利購買的存貨。每在前線多躺下一個精銳,未來我們在德意志的發言權就會弱上一分。及時止損,才是目前的上策。」
「總參謀長的意思呢?」國王轉頭看向軍方的代表。
「總參謀長萊赫爾中將的意見非常明確,陛下。」傳令官低頭道,「既然在短期內無法取得決定性突破,強攻奧地利大營的損失將是帝國無法承受的。總參謀長建議放棄這一目標,將戰略從『擴大戰果』立刻降級為『守住既得利益』。」
曼托伊費爾上前一步,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思,補充道:「陛下,那些承諾分給兩黑森、薩克森、漢諾瓦各邦的領土,要立刻徹底落實給他們。這樣才能把整個北德聯邦死死捆在我們的戰車上。」
「不錯。」拉多維茨深以為然地點頭,「分了土地,他們就沒了退路。只有讓他們嘗到了實實在在的甜頭,各邦才不會在奧地利大軍壓境時產生異心。如此一來,整個北德邦國就必須為了自身利益與我們共同對抗奧地利。」
偏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壁爐里的木柴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准奏吧。」威廉四世沉聲下令,「傳令前線,不再糾結慕尼黑。把我們已經占領的領土,以及黑森、薩克森、漢諾瓦各邦在此戰中分到的南德土地徹底鞏固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德意志地圖前,指尖在一道新的分界線上狠狠一划:「傳令工兵部隊,在新的領土前沿全線構築永久性防禦工事。北德聯軍就地轉入防禦。既然吞不下整個南德,那就先把吃進嘴裡的這些領土,給我死死寫進普魯士的版圖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