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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話:英法俄聯手施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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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話:英法俄聯手施壓(1)

俾斯麥將與英法俄外交談判的結果,經由隱秘渠道輾轉送進了北德聯軍軍營,最終被送到了主帥腓特烈·卡爾親王的手中。

「英、法、俄三國,居然真的已經達成了一致,開始向維也納施壓了?」

卡爾親王捧著那張略微發皺的電文紙,連續讀了三遍,數周的戰鬥與物資匱乏,早已讓這位普魯士名將身心俱疲,一時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毛奇順手接過電文,仔細掃了兩眼。他那張緊繃了許久的面孔終於鬆動了幾分,緊抿的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俾斯麥這一步,算是走對了。」他將電文輕輕放下,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疲憊,以及絕處逢生的慶幸,「英、法、俄三國不會允許奧地利肢解我們,或者直接控制北德,接下來的談判結果會好很多。」

列強聯合介入的消息在死氣沉沉的軍營中迅速傳開。它如同一縷微光,透進了這座早已被圍困得近乎窒息的營地。原本人心浮動的北德邦國部隊中,那些暗中串聯、私下的竊竊私語,漸漸少了幾分急迫。士兵們臉上的麻木開始鬆動,畢竟,若真有歐洲三大列強在背後撐腰,誰還會選擇向維也納投降。

威廉四世在聽完卡爾親王的匯報後,久久未語。他扶著桌案的指尖不再顫抖,眼神中的空洞也終於淡去。他緩緩舒出了一口氣,聲音嘶啞而低沉:「俾斯麥做得好……吩咐他全權負責與三國溝通,他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

軍營四周的圍困依舊未曾解開,營地內的彈藥存量與糧秣馬草依舊在一日日地減少。但原本瀕臨崩潰的軍心士氣,卻因為這一消息悄然回升,防線上原本緊繃的士兵們暗中鬆了一口氣,戰線暫時穩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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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英、法、俄三國的外交照會幾乎在同一時間遞交給奧地利外交部,他們要求立刻面見斐迪南一世。

維也納,霍夫堡宮。

斐迪南一世端坐於主位的金絲楠木椅上,他的目光深邃且平靜,淡淡地掃過下方並肩而立的三國公使。這三個平日裡不合的列強代表,今天難得穿上了同一條褲子。

「陛下,」英國公使科利爾率先向前邁出半步,微微躬身,語氣雖然保持著恭敬,但態度強硬,「此戰貴國大獲全勝,不列顛對奧地利軍隊的戰鬥力深為敬佩。只是——」他略作停頓,措辭極其謹慎:「歐陸百年之均勢,歷來是維繫歐洲各國的和平與繁榮的基石。若貴國藉此戰之勢,徹底吞併、乃至肢解整個北德聯邦,只怕各國苦心維持的均勢,將難以保持平衡。」

法國公使布爾克內緊隨其後地開口,「英國公使所言不差。巴黎樂見德意志維持現況,這並非出於對貴國的敵意。陛下應該明白,一個疆域同時橫跨中歐、南歐與巴爾幹的龐大帝國,無論它是屬於奧地利還是普魯士,對整個歐陸的國家而言,都絕非一件幸事。」

俄國公使梅延多夫最後站了出來,「俄國近日在巴爾幹方向亦有所獲,平心而論,聖彼得堡不願在此時再平添事端。只是,若任由貴國借北德一戰迅速坐大,日後與如此恐怖的強鄰相鄰,本國在保加利亞這點微薄的收穫,恐怕此後也難以安枕了。」他微微一笑,目光在長桌上略作停留,「因此,我們三國一致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接受北德戰敗,賠償戰爭損失。但是,北德聯邦的整體架構必須得到保全。」

話音落下,奢華的廳堂內頓時陷入了寂靜。

斐迪南一世緩緩抬起眼帘,他沒有表現出憤怒或慌張,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冷冽鋒芒。

「先生們,這一戰從頭到尾,何曾是由我方挑起的?」

斐迪南一世的聲音平淡卻針針見血,「最先是法國,借著撒丁的由頭,公然對奧地利帝國發難;緊接著是北德聯盟,貪婪地撕毀互不侵犯條約並且偷襲我的南德盟友。」

說到此處,斐迪南一世將目光緩緩移向了俄國公使。他意味深長地在對方不自然的臉上停留了片刻,「至於在這期間,聖彼得堡的軍隊倒是不曾閒著。在巴爾幹半島的動作,確實收穫不小啊,把「整個保加利亞」都拿下了。」

俄國公使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卻迫於斐迪南一世的壓力,硬是沒敢在第一時間出言反駁。

斐迪南一世微微前傾身體,方才的溫和蕩然無存,語氣驟然轉冷:「三位輪番而來,句句不離均勢、不離維繫和平。可你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事事都衝著奧地利而來。這份所謂的均勢,自開戰以來,從來沒有維護過奧地利疆界的安全。現在奧地利取得勝利的曙光,你們反倒跳了出來,要維持所謂的均勢。」

奢華的廳堂內一時陷入死寂,無人應聲。

斐迪南一世緩緩靠回椅背,語氣重新恢復了沉穩:「諸位若以為,僅憑几句勸誡便能讓我退讓,那未免過於樂觀了。論防守,哈布斯堡的軍隊從不怵任何一方。真要將戰事打上數年,帝國的財政與國力足以支撐一場新的七年戰爭——諸位不妨回去想清楚,這筆恐怖的代價,你們是否能承受?」

英國公使聞言,面色毫無波瀾,「陛下所言倫敦並非沒有想過。只是陛下不妨也想一想——真要打上數年,貴國在陸地上固然守得住邊境,可地中海與亞得里亞海的貿易航線,屆時能否始終對奧地利暢通無阻?大英帝國的皇家海軍艦隊,可就在地中海附近游弋。」

法國公使緊接著開口,「陛下方才提起北德偷襲南德一事,巴黎確實感同身受,也從未打算替柏林開脫。只是陛下應當明白,我們真正憂慮的,從來不是貴國的勝負,而是勝利之後,中歐的疆域會發生什麼變化。若奧地利執意要將北德全部納入囊中,法國縱使無意開啟歐陸大戰,恐怕也由不得人。」,

俄國公使這時才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忽然多了幾分威脅,「只是陛下若執意要如此,俄國在波蘭的五十萬大軍,總不會一直閒著。屆時,德意志的邊界,也未必是陛下如今能一言定下的。」

面對三方的威脅,斐迪南一世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微微一笑。他的目光首先轉向英國公使,嘴角的弧度帶著一抹莫名的諷刺。

「英國的陸軍,當真敢踏上德意志的土地與帝國的精銳對壘嗎?況且奧地利守著巴爾幹的瓦拉幾亞與摩爾達維亞以及匈牙利平原幾個巨大的糧倉,自給自足綽綽有餘。奧地利也沒有海外殖民地——若真到了那一步,我倒也不介意,重新與沙皇尼古拉一世坐到談判桌前,把巴爾幹半島的勢力範圍,再重新分一分。」

俄國公使的臉色微變,剛想開口自辯,斐迪南一世卻已經將視線轉向了他。

「至於俄國——若是聖彼得堡真的出兵威脅,願意犧牲自己在巴爾幹的利益,我倒也不介意,放棄我在北德的收穫,轉而替英國人盯著俄國西邊這條防線,正如倫敦一直以來所期望、所操縱的那樣。」

最後,皇帝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了法國公使身上,唇角顯得意味深長。

「至於法國——那位路易·拿破崙總統,如今不正在為他加冕稱帝做著最後的準備麼?在這個最關鍵的節骨眼上,你們當真已經準備為了北德,停止加冕去參與一場歐陸大戰?」

俄國公使的臉色變了又變,原本悠然的語氣已然帶上了幾分猶疑:「陛下這番話……倒也不是全無道理。若維也納願意與本俄國重新坐下,談談在巴爾幹的勢力劃分,關於德意志這邊的事務,聖彼得堡倒也不是不能稍微讓步。」

英國公使的臉色則徹底沉了下來,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很清楚,斐迪南一世方才那番話看似隨口分配利益,實則精準、狠辣地點破了英俄之間那道從未真正彌合的裂痕——巴爾幹的歸屬與黑海的控制權,歷來是俄國南下的野心與英國黑海防線最敏感的一根神經。此刻被斐迪南一世當眾挑起,俄國公使那一瞬間的動搖,已經讓整個三國合作的信任基礎發生了晃動。

「閣下不必急著在此刻表態。」英國公使那犀利的目光帶著不加掩飾的警告與審視,狠狠刮向了俄國公使,「我們三國今日在此所議的,是北德聯邦的存續與歐洲的均勢,而非巴爾幹的利益分贓。還請閣下不要被三言兩語,就輕易帶偏了原來的方向。」

俄國公使面對英國人的質問,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並未立刻接話。

大廳內那一瞬間陷入安靜,眾人各懷鬼胎,各方皆在權衡著自身的得失。斐迪南一世方才那番看似漫不經心的剖析,已悄然在三國同盟內部,撕開了一道無法彌合的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