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話:威廉四世退位
第二百五十三話:威廉四世退位
深夜,元帥行帳內燭火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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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歷了數個小時的施救後,威廉四世的意識終於恢復了。他躺在行軍床上,右半邊臉的面部肌肉依舊不受控制地歪斜垂著,說話時口齒含混不清,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斷絕。但他仍固執地用那隻尚能活動的左手指了指軍帳門口,示意近侍去將眾人喚入帳內。
「陛下,醫官說您現在絕不該再勞神——」首相曼托伊費爾快步走到床榻前低聲勸阻。
威廉四世艱難地抬起那隻微微顫抖的左手,虛弱地擺了擺,示意他噤聲。這位往日裡不可一世的國王失神地望著帳頂的帆布,斷斷續續地開口道,每一個單詞都說得極其費力,甚至夾雜著口水的破音:「西里西亞……簽了吧。我這個情況……是無法繼續……先……把奧地利……穩住……」
威廉·腓特烈皇儲在病榻前單膝跪地,淚水奪眶而出,「兄長……」
「傳……俾斯麥……」威廉四世的目光艱難地轉動,最終落在了遠處的年輕外交官身上,「去,把條約……簽了……」
俾斯麥強忍著胸中劇烈的震動,深吸了一口氣。他緩步上前,雙手呈上那份早已準備好的停戰文書,在國王的榻前用羽毛筆代這位垂危的君主,沉重地簽下了割讓上西里西亞的停戰協議。
簽字落下的那一刻,羽毛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猶如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威廉四世緩緩閉上了雙眼,胸口艱難而劇烈地起伏著:「另外……」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已經微弱得幾不可聞,「我……宣布……退位。」
行帳內的空氣剎那間凝固了,眾人皆是一震。
「陛下!」卡爾親王失聲驚呼,「萬萬不可!此刻正是國家危急存亡之際,普魯士需要您的帶領……」
「我這身子……」威廉四世扯出自嘲的慘笑,口角的涎水混著微弱的話語,含混不清地從歪斜的嘴角漏出來,「擔不起……這個位子。讓……讓我的弟弟……威廉來接手吧……」
威廉四世的目光再次緩緩挪向俾斯麥,他的瞳孔開始有些渙散,卻依舊強撐著。「俾斯麥……」
「我在。」俾斯麥上前跨出半步,躬身將耳朵湊近病榻。
「這一次……外交斡旋……你很好。」威廉四世的左手虛弱地抬了抬,示意俾斯麥再近前一些,「往後……留在……留在柏林。」他劇烈地喘息了一下,臉色泛起一層潮紅,「普魯士……需要你……」
俾斯麥那張冷硬的面孔上,浮現出了一絲罕見的動容,聲音低沉而沙啞:「好的。」
威廉·腓特烈皇儲在一旁默默地聽著這一切,望向俾斯麥的眼神中,也多出了幾分極其複雜的意味。
搖曳的燭火映照著帳內幾張沉默而悲愴的臉。這一夜,普魯士不僅是割裂了王國的領土,更是看著威廉四世國王在病榻之上,親手交出了那頂霍亨索倫王冠。
數日後,停戰協議簽訂後。北德聯盟、南德聯盟與奧地利三方的全權代表齊聚維也納,在英、法、俄三國公使注視下,先後在停戰協議文書上落下了各自的簽名。
隨著普魯士代表簽名落下,這場自法國撒丁開始、掠過慕尼黑的戰火、最終一路突進到柏林城下的漫長而慘烈的德意志內戰,終於在此刻正式畫上了句號。
三國公使的目光,從那份剛剛落定的停戰文書上移開。
英國公使科利爾的神情最是複雜。他望著協議上那普魯士被割讓出去的土地,腦中盤算的,卻是巴爾幹的局勢。奧地利此戰之後,兵力、聲望皆已如日中天,若是能藉助奧地利的強勢,反過來牽制俄國在巴爾幹的擴張,倒不失為一步好棋。只是先前在西里西亞一事上,自己與斐迪南一世的衝突。如今想來,總還是要設法彌合,畢竟往後要指望奧地利在巴爾幹方向出力,眼下這層芥蒂,拖得越久,越是不利。他暗自思忖,要如何把這層關係重新緩和過來。
俄國公使梅延多夫臉上維持著一貫的從容,心底卻並非全無隱憂。奧地利眼下騰出手來的,奧地利若是把目光轉而投向巴爾幹,自己在那邊剛剛吞下的保加利亞,還能安穩嗎?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那根弦卻已悄然繃緊。
唯有法國公使布爾克內神情最是淡然。北德割地也好、普魯士國王退位也罷,於他而言,都不重要。此刻巴黎城內,正為那位路易·拿破崙總統即將加冕稱帝之事籌備得如火如荼,這遠比眼前這停戰協議更讓他掛心。他草草在文書上落下見證的簽字,便已經開始盤算著何時能啟程回國,趕上那場加冕大典。
簽字桌的邊緣,奧地利帝國的雙頭鷹徽章在陽光下散發著冰冷而耀眼的金光。毫無疑問,斐迪南一世治下的奧地利帝國,成為了這場席捲中歐風暴中,唯一且無可爭議的勝者。
《西里西亞地圖》
《黃色紅色圈內是上西里西亞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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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皇宮那間尚未完全修復的正殿內,普魯士國王加冕儀式顯得格外冷清。
高聳的穹頂上幾處彈痕與煙燻的痕跡依舊清晰可見,殘破的彩繪玻璃被粗糙的木板遮擋了大半,透進來的幾縷秋光也因此顯得十分黯淡。空氣中瀰漫著尚未散盡的硝煙與木料的霉味,沒有登基大典該有的喧鬧,反而浸透著一股莊嚴與悲傷。
威廉四世病榻退位的消息,仍如陰雲般壓在每一個普魯士人的心頭。
北德各邦的國王與大公們身著肅穆的黑色禮服,依次列席兩側。薩克森、漢諾瓦、黑森……這些各懷心思的諸侯,此時臉上大都帶著同樣複雜的神情。他們依次對普魯士王室的驟變表示哀悼,卻掩飾不住對這個聯未盟來命運的惶恐與忐忑。
英國公使亦受邀出席,他站在觀禮席最顯要的位置,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這場略顯倉促的加冕儀式,在心中盤算著中歐地緣的新變局。
隨著主教緩緩誦讀起祝禱之詞,威廉·腓特烈身穿黑色的加冕禮服,他面色沉靜地跪在祭壇前,雙手接過那頂屬於普魯士的王冠,強忍著內心的悲愴與沉重。
當王冠加冕於他頭頂的那一刻,威廉·腓特烈正式登基為威廉一世,大殿內響起了一陣壓抑而克制的歡呼。沒有隆隆的禮炮,沒有滿城的鐘聲,只有在場諸位國王,大公與大臣們齊聲的祝詞。
儀式正式結束後,各邦國王與大公們依次上前行禮致意。英國公使也趨步向前,簡短地寒暄了幾句,語氣中帶著關切:「陛下這份擔子接得著實不易。願陛下能帶領普魯士,渡過這段最艱難的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