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話:德意志人口問題
第二百五十七話:德意志人口問題
斐迪南一世話鋒一轉,「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希望陛下回去之後,能儘快在巴伐利亞著手推行。」
巴伐利亞國王神色一凜,身子不由得繃緊了幾分,「陛下請講。」
「要儘快在巴伐利亞的土地上推行和奧地利一樣的土地減租政策,至於貴族地主因此蒙受的損失,由巴伐利亞財政發放補貼。」斐迪南一世說道,「這是眼下最重要的政策,奧地利皇家銀行可以為巴伐利亞政府提供無息貸款,一直到稅收穩定下來。另外,在南德各省設立農會,由維也納引入最新的農業機械和農業專家,幫助糧食增產和傳授佃農輪作知識。」
巴伐利亞國王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不滿與戒備:「陛下這番話,未免管得太寬了些。地方政務與內政因該完全由巴伐利亞自行管理,這是方才陛下親口給出的承諾,現在連土地與稅制樣樣都要插手,這與方才應下的聯邦自治條件,可完全不一樣了。」
「這些政策,」斐迪南一世面對質問,不慌不忙回答道,「這些全都可以以陛下的名義施行。巴伐利亞的民眾念著的,是慕尼黑宮廷的善政,這與維也納無關。日後的功勞與美名,自然也全在陛下一個人身上,這對陛下在戰後穩固地方民心、壓制激進派,也有實質好處。」
巴伐利亞國王國王緊鎖著眉頭,眼底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不解地追問道:「就算這對巴伐利亞王室有益,可為何要這般急促?這種觸動貴族利益的大事,難道就不能和大臣貴族商量之後才實行嗎?」
斐迪南一世沉默了片刻解釋道。
「自1848年帝國全面推行土地改革以來,奧地利治下的總人口,已經從四千一百萬劇烈增長到了四千五百萬。」他頓了頓,「可這四千五百萬人之中,真正的德意志人只占了四分之一,僅有一千一百多萬人,就算加上南德各邦的所有人口,德意志人總計也不過一千八百萬左右,在大奧地利聯邦帝國里也占不到總人口的四成。」
巴伐利亞國王國王聞言,原本的臉色微微一變。
「所以,南德各邦內德意志人口增長速度,從今日起必須人為地加速。」斐迪南一世不容拒絕的說道,「在地方上減租就是給德意志人的一劑催生針,通過立法減低佃農土地租金,並將家庭人口數量與土地租金的豁免額度掛鉤,佃農才敢真正放開去多生養幾個孩子。」
斐迪南一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質問:「陛下總不希望有朝一日,在這聯邦帝國里,德意志人反倒成了少數民族吧?」
巴伐利亞國王整個人怔在原地,先前那點不滿,漸漸被一種更為沉重的神色所取代。
他沉默了良久,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這番見解……倒是我從未想過的。」他頓了頓,眉頭依舊緊鎖,「斯拉夫人、馬扎爾人,還有巴爾幹半島那些民族……這些年,陛下治下的各族人口,確實是增加太快了。」
「若真如陛下所說的那樣,」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凝重與忌憚,「在未來的大奧地利聯邦內部,德意志人自己反倒成了少數——那這個由哈布斯堡領頭的帝國,往後究竟是誰在主宰,可就真的說不清楚了。」
巴伐利亞國王看著斐迪南一世,眼中的敵意消散了大半。他沉吟了片刻,終究還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罷了,既然是為了德意志人的未來,這件事我答應便是。若真能讓巴伐利亞的人口大幅度增長,倒也未必是件壞事。」
「陛下能夠想明白,那是再好不過。」斐迪南一世微笑道,「我會調撥這幾年奧地利減租後的土地財政增長報表給您,您可以拿著這些數據去說服那些地主和地方貴族,讓他們明白雖然降低了土地租金,但機械化種植以及輪作制度,還有租借土地的人數擴張之後,同樣能補貼他們減租後的收益。」
說到最後,斐迪南一世的眼底掠過一絲冰冷,「如果慕尼黑的內閣里依然有頑固不化的死硬分子,試圖阻礙聯邦的人口戰略,屆時,奧地利駐紮在邊界的軍團,會配合陛下以整肅奸細的名義,對這些頑固派的北德奸細實施打擊。」
巴伐利亞國王聽罷,身子猛地一緊,只得趕忙低下頭,連聲唯唯諾諾地應道:「陛下所言極是,……回去之後,我定當全力配合,對叛國奸細絕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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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也納,霍夫堡。
英國大使科利爾被引見進入書房時,斐迪南正站在一幅巨大的巴爾幹半島地圖面前。
「陛下,」英國大使行禮後開門見山說道,「俄國人在巴爾幹半島的擴張動作,恐怕已經不單單是奧斯曼帝國的麻煩了。如果聖彼得堡的軍隊真的繼續擴張,奧地利肯定首當其衝。局勢一旦全面失控,連您治下的塞爾維亞與克羅埃西亞王國恐怕也會受到威脅。」
「大使閣下,」斐迪南並沒有回頭,「俄國人如果真的要動手,他們第一個想拿下的,既不是塞爾維亞,也不是克羅埃西亞,而是奧斯曼帝國的君士坦丁堡。博斯普魯斯海峽是黑海唯一的出口,也是幾代沙皇的一直惦記的戰略要點。」
「可陛下,」英國大使神色有些急切,「等到俄國人真正拿下君士坦丁堡,整個近東的利益格局就會被徹底顛覆,到那時候奧地利恐怕也無法置身事外了。」
「這個道理,我當然明白。」斐迪南轉過身,「可大使閣下也同樣清楚,奧地利才剛剛經歷過與北德以及法國的惡戰。」
他頓了頓,「奧地利雖然打贏了北德,但帝國的現役部隊損失慘重,各軍團的編制還沒能完全補齊。為了支撐那場戰爭,我幾乎把全國的預備役都強行徵召了一遍。維也納的財政狀況,也早已不像開戰前那般寬裕了。」他輕輕搖了搖頭,「大使閣下卻要求我再對俄國人施展壓力,未免有些不切實際了。」
英國大使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黑海出口的安全其實與奧地利的利益緊密相連。」
斐迪南只是微微抬了抬眼帘,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比如說多瑙河下游的出口,如今已經受俄軍掌控。」英國大使指向地圖上那條蜿蜒而下、最終匯入黑海的巨大河流,「奧地利的瓦拉幾亞與摩爾達維亞省利用海運從多瑙河通過黑海,最終將糧食、木材以及工業品輸往地中海的貿易命脈,如今黑海入口還在奧斯曼帝國手裡,維也納還能保證商路通暢。如果俄國人連君士坦丁堡都拿下了,把博斯普魯斯海峽的鑰匙攥在手裡,往後整個黑海的出口,連帶著瓦拉幾亞、摩爾達維亞這幾處多瑙河下游的公國的糧食出口,又會變成什麼光景?」
斐迪南一世目光落回地圖上,順著多瑙河流一路延伸至黑海。
「屆時,」英國大使語氣中透著一股危機感,「奧地利的商船想要進出黑海,就必須看聖彼得堡的臉色。整個黑海的關稅稅收與航運主導權,也絕不可能再像今天這樣由維也納說了算。」
大廳內陷入了片刻的安靜,斐迪南一世並沒有立刻開口反駁。
英國大使觀察著皇帝的表情,斟酌著開出了籌碼:「殿下您不必立刻解除戰時總動員,奧地利的軍事實力有目共睹,只要陛下答應在巴爾幹方向對俄國施加軍事壓力,英國皇家海軍可以在黑海為奧地利軍隊護航並且提供補給。必要時,不列顛也可以直接派兵襲擾俄國的烏克蘭後方。陛下不需單獨面對俄國人的全部壓力,而且聖彼得堡也未必敢輕舉妄動。」
「至於戰爭所需的費用,」英國大使咬了咬牙,「不列顛政府願意為維也納提供一筆低息貸款,幫陛下渡過眼下的經濟難關。」
斐迪南一世聞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隨後發出了一聲低笑。
「貸款,」他緩慢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彙,「大使閣下,貸款終究是需要償還的,哪怕是無息貸款。奧地利可沒有興趣借著英國人的英鎊,跑去巴爾幹替你們解決俄國人的麻煩。這怎麼看都是維也納在前面與俄國人硬抗,而不列顛卻躲在北海海峽隔岸觀火。」
英國大使一時之間有些語塞。
「還有,」斐迪南一世不緊不慢地站起身,「帝國通往巴爾幹的阿拉德—布加勒斯特的鐵路,最遲明年年底就可以正式通車。往後瓦拉幾亞和摩爾達維亞的糧食出口,完全可以通過鐵路直接通往維也納或者里雅斯特南方港口,大使閣下不必替奧地利操心。」
「陛下……」
「我還清楚地記得,」斐迪南一世打斷了對方的辯解,「在1843年那場俄奧戰爭,倫敦當時在做些什麼。」他迎著英國大使有些僵硬的目光,直白地說道,「貴國的皇家海軍軍艦,只是在黑海的邊緣轉了幾個圈子,僅此而已。英國看著我們和俄國打得頭破血流,英國軍隊卻能保證零傷亡,大使閣下,那不叫援助。」
廳內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凍結了。
「俄國人如果真的敢把手伸向奧地利的疆界,」斐迪南一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奧地利有實力自己去解決,我們不需要英國的銀行貸款,不需要皇家海軍的護航,更不需要大使閣下的操心。」
英國大使站在原地,竟然找不出任何藉口來反駁。
「請回去轉告貴國內閣,」斐迪南一世最後說道,「奧地利謝過這份好意。但這一次,奧地利不再需要英國人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