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話：奧地利版的"隆中對"（1）

1852年，維也納，霍夫堡皇宮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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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硝煙也才剛剛在停戰協定上散盡。斐迪南一世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手上著那份上西里西亞礦區勘探報告——上面用墨線勾勒出的煤鐵儲量，遠比最初估計的還多。

皇太子奧托站立在一旁，阿爾布雷希特元帥一身筆挺的將官禮服站立在近門處，而弗蘭茨·約瑟夫——這位年輕的養子，此刻眉頭緊鎖，壓不住心中的疑慮，按捺不住詢問道。

「陛下，」他聲音里壓著一股不解與不甘，「之前我軍在北德的戰事本已占據絕對上風，為何最終我們只取了一個上西里西亞，便停下了？普魯士與北德各邦已經精疲力竭，無力再戰，只要我們的軍隊再往前推一步，這數百年分裂的德意志，就可以由哈布斯堡來完成統一，而不是眼睜睜看著它繼續維持這種割據的狀態！」

斐迪南一世沒有立刻回應弗蘭茨·約瑟夫的疑問。他將手中那份報告輕輕擱下，目光轉而落在了門側的阿爾布雷希特身上：「阿爾布雷希特，你來告訴他。法蘭西如今能拉出多少編制，俄國又還有多少實力，還有英國的海上實力，你常年執掌軍務，應該比我更清楚。」

阿爾布雷希特元帥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回陛下。法國的正規軍約四十萬，專業訓練的後備役約四十至六十萬，兩者相加，其武裝力量已經近百萬士兵。俄國那邊的情況更甚——正規軍已達九十萬到一百萬之間，預備役近八十萬，這其中尚不算那些哥薩克非正規軍與各省的內衛部隊。」

元帥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有些沉重的說道：「至於不列顛，他們的陸軍或許無足掛齒，但那支橫行各大洋的皇家海軍——僅一、二、三級戰列艦便有七、八十艘在役，其餘各式巡防艦、護衛艦、輕型炮艦加在一起，三四百艘不止。只要倫敦願意，他們隨時能封鎖我們的出海口。」

「那我們自己呢，」斐迪南一世慢條斯理往下問道，「奧地利現在有多少能調度的兵力，海面上又有多少軍艦，實力又如何？」

阿爾布雷希特略一沉吟，沉聲答道：「陸軍眼下帳面上有三十五萬人，邊防軍九萬，此番為了應對北德一戰，另外動用了二十萬的預備役——這三項全部加起來，全部是六十四萬。」元帥說到這裡，聲音又低了幾分，「但帝國目前沒有一艘戰列艦，海軍艦艇不過四、五十艘，其中大半還都是近岸巡防的小型船隻，海軍全軍上下不過兩千多人。」

弗蘭茨·約瑟夫僵立在原處，嘴唇微微動了動，終究沒有反駁。

「而且，」阿爾布雷希特神色凝重，「這只是開戰前的編制數字，此次與北德的一場鏖戰，我軍折損了至少六萬精銳將士——如今我們真正的實際兵力，只有五十八萬不到。」

書房內驟然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費迪南一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語氣裡帶出幾分考較的意味，「你們可還記得，當年的英法七年戰爭里，底蘊深厚的法國究竟是如何被徹底拖垮的？」

弗蘭茨·約瑟夫略作思索，率先答道：「七年戰爭的癥結在於，法國當年開啟了多處戰線。法國在歐洲大陸上與我們奧地利、俄羅斯結盟對付普魯士，又試圖在北美與印度戰場和英國人爭奪海外殖民地。法國國庫和兵力被多處戰場攤薄，以至於每一處都沒能守住。」

阿爾布雷希特補充道：「說到底，他們是被英國皇家海軍給拖死的。法國把大部分軍事預算都押在陸軍建設上，導致法國海軍被邊緣化。等到英國軍艦把法蘭西的商船隊和海外補給線盡數掐斷，法國在北美的魁北克、印度的各處商埠便全部淪為了飛地。法國陸軍在歐洲大陸雖然打得慘烈，可海外的龐大殖民地卻輸了個清光——整個法國的財政也被徹底掏空。」

奧托此時也接過了話頭，「當時，英國人用大筆英鎊直接資助普魯士，讓普魯士的腓特烈大帝在歐洲死死拖住法國陸軍的主力，英國把皇家海軍騰出來收割法國的海外利益。反觀法國，既無法在歐洲本土擊敗普魯士，加拿大與印度的殖民地又被英國海軍收割殆盡，法國國力被硬生生撕成兩半，海陸失衡，最終滿盤皆輸。」

斐迪南一世緩緩開口道：「你們分析得都很透徹，可這正是奧地利面臨的局面。如果我們被勝利沖昏了腦袋，一意孤行地去吞併北德諸邦，統一德意志。英、法、俄這絕不會容忍大德意志帝國的崛起，他們應該會立刻聯手掀翻桌子。」

「與巴爾幹半島比較，各國更不能容忍我們統一德意志，統一德意志意味著奧地利人口直接多了三千多萬德意志人口，我們的實力會增長將近一倍，德意志人對奧地利牴觸也不如巴爾幹各族對俄國的牴觸。所以，如果真的二選一，各國絕對會對俄國妥協，轉而全力對付奧地利。」

他接著說道，「到了那個地步，奧地利的處境將比當年的法國情況還要兇險十倍。在陸地上，我們要被迫去扮演當年普魯士的角色——在沒有任何盟友的情況下，以一己之力同時應付法國、俄國以及北德殘餘的反抗勢力，這可是三線作戰。當年普魯士的腓特烈大帝雖然打得艱苦，可他身後有源源不斷的英鎊在後面輸血，而我們身後有什麼？」

「而且，當年腓特烈大帝如果不是遇到彼得三世這個白痴，他的狂熱崇拜者，在繼位後立即單方面退出戰爭並與普魯士結盟，那也不會有所謂的布蘭登堡的奇蹟，他軍事才能再高，也不可能撐到最後。」

費迪南頓了頓，接著說道，「至於海上，以奧地利如今那幾條近岸巡邏的破船，我們連與英國艦隊交手的資格都沒有。英國皇家海軍只需封鎖住的里雅斯特的港口，把亞得里亞海的大門一關，帝國的對外商貿、關稅收入，就會徹底結束。到那時候，哈布斯堡就像是被套上絞索的陸地巨獸，只能任人宰割。」

奧托若有所思地的說道，「我明白了，一旦貿易港口被英國海軍扼死，奧地利在陸地上與鄰國交惡甚至交戰，帝國的對外出口通道就會徹底被切斷。到那時候，不僅關稅流失，甚至連國內依託進出口的商業和工業稅收，也會如雪崩般下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