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話：俄國波蘭—烏克蘭鐵路計劃（1）

柏林，普魯士外交部。

會客廳內的氣氛比窗外的寒風更冷幾分。英國大使端坐在長桌一側，俄國大使則陰沉著臉，顯然壓不住心頭的怒火。俾斯麥作為普魯士外交大使，此刻坐在主位，神色平靜地看著俄國大使。

「這就是貴國的誠意？」俄國大使梅延多夫終於忍不住，聲音陡然拔高，「沙皇陛下應普魯士所請，將五十萬大軍陳兵波蘭邊境，每日消耗大量物資，諸位心知肚明！如今奧地利與北德聯盟才停戰，俄國竟然連一分軍費都沒見著！」

英國大使科利爾淡然的說道，「閣下言重了。俄國的功勞，不列顛從未否認——只是分量沒有閣下說的那般重罷了。真正促成合談的是三國從中斡旋，加上斐迪南陛下本人並不貪心，割讓上西里西亞一地已足夠，並未借勢再多索求更多的疆土，才得以這般體面地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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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國大使冷笑一聲，「當初談定的條件，如今倒成了一紙空文。」

俾斯麥這時才緩緩開口，「大使閣下，恕我直言是俄國臨時改變了立場，而且俄國軍隊始終未曾真正援助我們，這才讓奧地利那邊多要了上西里西亞這塊地方——我國的煤礦鐵礦的工業重地，就這麼從普魯士身上割了出去。」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軍費我們不會支付，但鐵路與機車的技術，普魯士願意按照市場價出售——這是我們能給的誠意，僅此而已。」

俄國大使猛地從座位上站起，「鐵路技術……」他冷笑一聲，「可閣下心裡清楚得很，俄國眼下根本拿不出修建鐵路的資金，買了技術，擺著也是擺著！這哪裡是誠意，分明是在打發我們！」他不再多留，逕自轉身，大步離席而去，連告別的禮節都未曾顧上。

英國大使與俾斯麥對視一眼，皆未出言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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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一世聽完使者的稟報，久久不發一言。片刻之後，他才冷冷開口，「普魯士那點小算盤，不值得我動怒——這五十萬大軍原本就是為了防備北德與奧地利聯盟，如今波蘭的兵力正好調出來。」

他目光落在巴爾幹半島那一片地圖上，「奧斯曼才是真正值得這五十萬大軍去對付的對手——博斯普魯斯海峽、巴爾幹的斯拉夫同胞，這些才是俄國該拿到手的東西。」

他頓了頓，「普魯士那筆帳，不急在一時，往後再找他們算也不遲。眼下，先把這些兵力調去南邊。」

尼古拉一世正準備離去，隨從卻在此時走上前，低聲稟報：奧地利公使求見。

他停下腳步吩咐道。「請他進來。」

奧地利公使布奧爾伯爵走進房間，向沙皇微微欠身行禮，開門見山說道：「陛下，維也納聽說俄國有意修建鐵路，卻苦於沒有資金和技術——奧地利願意出資，並提供全套的鐵路技術與低息貸款，幫助貴國修築這條交通線。」

尼古拉一世不動聲色，目光落在對方身上：「奧地利竟然如此慷慨，你們想要得到什麼？」

奧地利公使微微一笑，「陛下應該清楚。北德的事情，英法兩國當初聯手向維也納施壓，逼著奧地利不得不讓步妥協——俄國雖然沒有出手相助，卻也沒有落井下石，這份中立姿態，斐迪南陛下銘記在心上，這就算是對俄國當日表現出的一份善意，沒讓奧地利空手而歸。同樣，奧地利這次來，也是想重申當年那樁密約：巴爾幹的分割，保加利亞一地原本就打算由俄奧兩國共同管理，作為兩國之間的緩衝地帶；至於伊斯坦堡，以及伊斯坦堡以東的方向，全部由俄國全權處理，奧地利不作任何干涉。」

他頓了頓，「鐵路技術連同一筆低息貸款，就是奧地利為延續這份密約送上的誠意——陛下如果點頭，維也納立刻就可以著手安排幫助俄國修建鐵路。」

保加利亞作為緩衝地帶，意味著俄國無法獨吞整個巴爾幹，但伊斯坦堡與博斯普魯斯海峽——俄國南下近東最渴望的那一塊戰略要點——卻能完全落入自己手中，還能順帶解決鐵路資金的難題。

尼古拉一世沉默片刻，「這樁密約，容我與外交大臣再商議一下細節。公使的誠意，我記下了。」

奧地利公使並沒有立刻離開，他從隨行副官手中接過一副地圖捲軸，就在房間內徐徐展開。那是一幅標註著鐵路線的地圖，波蘭與烏克蘭境內的河流、城鎮、和鐵路線密密麻麻地交織其間。

「陛下請看，」奧地利公使的手指落在地圖上，「維也納經奧德貝格、克拉科夫，直抵華沙的這條單向鐵路，早在十年前便已經通車，如今正好可以直接利用起來。」

他的手指隨即向一側移動，「第一步計劃，是把這段單向鐵路擴建為雙線，這是投資最少、最快能看到成效的改造，不過幾個月便能完工。到那時候，這條線上的物資運量立時便能翻上十倍。」

他指尖繼續向東穩定地滑動，「第二步，是修築一條從華沙向東的新鐵路線，從華沙開始，經過盧布林、科韋利、羅夫諾、日托米爾，最終抵達基輔。這條運輸線一旦接通，部署在波蘭與烏克蘭兩個方向之間的所有軍隊與物資的調動，便不必再像以前那樣繞道南邊的克拉科夫與利沃夫，而是將整個華沙與基輔連成一個完整閉合的環形樞紐。」他停頓了一下，特意加重了語氣，「往後無論哪一處邊境防線告急，兩端的兵力都能在最短時間內互相支援。據我國的工程師估計，兩條鐵路總造價一共是7500萬古爾登。」

尼古拉一世緊緊盯著那張地圖上鐵路線，整個人驟然一震，猛地從座椅上站了起來，連帶著桌上的筆筒都劇烈地晃了一晃。

「這……」他罕見地失去了平日裡維持的冷酷與冷靜，目光死死看向地圖上那道貫穿波蘭、烏克蘭的鐵路，「從華沙到基輔……一條完全貫通的戰略鐵路……」

他低聲喃喃重複著，眼底深處難掩巨大的震動。

如果俄國西部有突發戰況，俄國的援軍少說也要走上一兩個月。而一旦有了這條鐵路，幾十萬大軍的兵力調動不過是數日之間的事。整個西部邊境的防禦體系，大後方的物資補給、以及彈藥糧草的運送，都將迎來脫胎換骨式的劇變。

他轉過頭緊緊盯著奧地利公使，呼吸都變得粗重了幾分，「你剛才說維也納會提供資金和技術建設這兩條鐵路，這是真的嗎？」

他停頓了一下，眼眸里的警覺與貪婪複雜地交織在一起，「你們究竟有什麼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