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話：普魯士的土地政策（1）

在加冕儀式結束之後，整個普魯士王國的重擔全壓在了威廉一世的肩膀上。此時的威廉四世因中風而全身癱瘓，根本無法為威廉一世提供任何幫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台灣小說去台灣小說網，𝓽𝔀𝓴𝓪𝓷.𝓬𝓸𝓶超全 】

威廉一世回到書房內，桌上早已堆滿了等待處理的軍政文件。就在他忙得不可的當口，門外傳來了衛兵的通報聲——駐奧地利大使俾斯麥，單獨求見。

俾斯麥在行完軍禮之後，先是靜靜打量著眼前新王。片刻之後，他才打破了沉默：「陛下，我此番前來，是有幾項關乎普魯士生死存亡的問題，需要在您的支持下才能解決。」

威廉一世望向這位身材魁梧的外交官，心裡不自覺帶著警覺：「請說下去。」

「陛下此時接過的，是一個剛剛打輸了一場大仗、國庫見底的普魯士。」俾斯麥說的每個字都壓在他心頭上，「但是，對普魯士而言，真正的恥辱從來不在於在失敗，而在於失敗之後，徹底失去再次振作的雄心。陛下如果不能拿出改革章程，任由這個爛攤子就這麼拖下去，普魯士才是真的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威廉一世陷入了沉默，他眼底原先的那點惶恐，漸漸凝聚成了一股強烈不甘：「你說得對……如果連我也選擇沉浸下去，腓特烈大帝留下的這份基業，當真要徹底毀在我的手裡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脊樑，「你且直說，究竟是什麼問題，需要立刻解決？」

俾斯麥看見威廉一世眼神中的轉變，心中稍稍篤定，隨即繼續說道：「陛下，我前些時間奉命出使維也納，留心過奧地利境內各種政策——我以為，真正應該讓您擔心的，從來不是目前駐紮在維也納那四十萬大軍。」

威廉一世有些不可置信地反問道：「不是軍隊？那還能是什麼？」

「是奧地利增長的人口，以及這背後的戰爭潛力。」俾斯麥的低聲說道，「陛下或許不知道，自從1848年奧地利全面推行了土地租金改革之後，我在奧地利治下的鄉村走訪觀察，農戶家裡的新生孩子數量，比起土地租金改革前幾乎翻了一倍不止。這種因為土地租金政策刺激出來的人口增長，如果再維持十年、二十年，那麼奧地利光憑這股龐大的人口紅利，未來的稅收規模和常備兵源基數，將會以成倍的往上翻番。」

說到這裡，俾斯麥停頓了一下，「反觀我們北德意志諸邦，由於舊貴族體制的束縛，這些年的人口增長几乎是在原地踏步。等到那個轉折點到來時，別說我們要一雪前恥，普魯士恐怕連坐上的談判桌、參與列強的商討，都要被哈布斯堡徹底剝奪了。甚至到了那一天，在這個強權至上的歐洲，普魯士將不再是執刀的食客，而是會徹底淪為列強餐桌上的食物。」

威廉一世臉色頓時變得蒼白，他被俾斯麥這冷酷的說辭擊中了要害，有些急切地追問道：「那……以目前的局勢，普魯士究竟該如何怎麼辦？」

「陛下有所不知，」俾斯麥繼續說道，「人口增長的根源，說到底在於佃農在土地的收益。奧地利這些年對佃農大幅削減了土地租金，讓土地租金豁免與家庭孩子數量掛鉤，同時全面強制推行輪作制度，並且引進新型的農業機械，以此來提高農田產量。當農戶的家庭餘糧增加、生存成本降低後，他們自然會去多撫養幾個孩子。」

威廉一世眉頭鎖得更深，語氣裡帶質疑：「輪作在普魯士的容克莊園裡早就不是什麼新鮮事了。至於你說的那些昂貴的農業機械……究竟能把收成提高多少？」

「根據我暗中從維也納農業協會拿到的帳目記錄，」俾斯麥精確說出其中的數據，「農業機械的效率能讓淨產量提升五個到十五個百分點。相比之下，輪作制度的增幅要驚人得多，通常能帶來一成半到三成的爆發性增長。」他停頓了一下，「普魯士本土的輪作潛力確實已經挖掘殆盡，可北德意志其餘那些依附於我們的中小邦國，有超過半數的土地在仍然在使用過時的休耕法。」

威廉一世神色多了一層更深的戒備：「這麼說來——這項政策，得利最大、人口增長最快的，豈不是那些各懷鬼胎的邦國，而不是我們自己？」

俾斯麥語重心長的說道：「陛下，普魯士目前擁有一千五百萬人口，而北德其餘諸邦加起來也不過八百餘萬。如果柏林依然抱著這種防範自家盟友的狹隘心思，處處只想著自己，而不願意讓其餘邦國在共同得利——那麼，之前的悲劇只會重演，在經濟與戰場上北德諸國只會是我們累贅而不是增幅。」

他迎著威廉一世那審視的目光，「這一次對奧地利的戰爭里，漢諾瓦、薩克森等邦國在前線離心離德，暗中與維也納眉來眼去，這也是我們造就的問題。如果不把整個北德諸國用經濟利益這張網牢牢鎖住，等到下一次奧地利的軍隊再次越過邊界時，我們依舊是一盤散沙，只能眼睜睜看著普魯士的土地被孤立蠶食。」

威廉一世陷入了極為長久的沉默，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悶氣，語氣里仍帶著保留：「你說的這些問題……確實切中了要害。但是要我主動去扶持那些隨時可能倒戈的牆頭草，讓他們跟普魯士一樣壯大起來，心理上我很難接受。」

「陛下不需要現在立刻做出決斷。」俾斯麥微微躬身，「這些人口數據與政策的利弊，我們需要立即進行戰略調整與規劃。往後隨著維也納給我們的壓力逐步增大，未來自然會證明整合與發展整個北德邦國會是抵禦奧地利的唯一的選擇。」

威廉一世緩緩點了點頭：「好，你說的這些道理，我聽下去了。」他抬起眼皮，對俾斯麥的能力的重新評估，「只是具體如何實施，如何推動其他盟友，普魯士還需要進行更詳細的策劃，絕不能操之過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