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話:打擊容克軍事集團
第二百六十四話:打擊容克軍事集團
就在眾人陷入激烈爭吵中,大廳的木門被緩緩推開,俾斯麥神色自若地邁步踏入廳內。
頃刻間,兩側所有軍官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這位身材魁梧的俾斯麥身上。每個人都清楚,眼前這個男人前些日子在維也納促成了三國外交干涉、保住了北德聯盟不被奧地利吞併。此時此刻,容克貴族出生的俾斯麥突然出現在這場密謀集會上,一時之間眾人面面相覷。
「俾斯麥,」坐在主位上的利奧波德上將率先打破了沉默,開口說道「你本身也是容貴族莊園的繼承人,流著純正的容克血液,如今又深得國王與內閣里信任——眼下這場針對我們清算,你是否有辦法幫助說服國王與內閣大臣,解決這一次的危機?」
俾斯麥拉開椅子坐下,「諸位,依我看陛下恐怕是要藉此拿回軍隊的話語權。求情或者施壓,怕是只會適得其反,根本無法奏效。」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兩側那些開始冒汗的臉孔,「不過,根據我對陛下性格的了解,我這裡倒是有一個方法,只要諸位願意配合,保准能讓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安然渡過這場審查。」
「此話當真?」路德維希·馮·格拉赫的目光陡然一凝,「大家都是容克貴族。你就直說吧,你打算怎麼說服國王威廉一世。」
「要我說服國王自然沒問題,但平息國王怒火是有代價的。」俾斯麥直接了當的說道。
利奧波德上將聞言,眉頭鎖得更深,語氣里多了一絲怒意與戒備:「奧托,你可別忘了自己的出身!整個容克貴族現在都處在生死存亡的關頭,你在打算這個節骨眼上要挾我們?我們可是世代並肩的家族。」
俾斯麥面對的利奧波德上將質問,不慌不忙說道,「我的要求其實非常簡單——就是自今年秋季起,全面降低普魯士各省的莊園地租。」
長桌兩側頓時陷入了一片愕然,片刻之後,大廳內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歇斯底里的憤怒喧囂。「降低地租?」「奧托你瘋了!」「這是要我們親手割掉自己的肉來餵養那些佃農!」
利奧波德上將更是猛地一拍扶手,語氣裡帶著的狂怒與戒備:「削減莊園地租等於直接動搖我們整個階層的財政收入。奧托,你身為容克貴族,你到底想做什麼?」
俾斯麥面色不改,待眾人的情緒發泄得差不多、喧囂聲稍稍平息之後,才開口說道:「諸位先停止那些抱怨,聽我把話聽完。我此前出使維也納,親眼見過過奧地利的實況——那位老皇帝斐迪南一世,絕非靠祖蔭的庸碌君主。」
他環視了一圈見臉色各異的眾人,「斐迪南一世是一個極度可怕,心智堅忍的對手,他的謀劃可以長達幾十年,而且喜歡從最不起眼的根本著手。奧地利這些年正是利用土地減租的手段,人為干預地給奧地利人口打下了一劑催生針。根據我在農業協會暗中拿到的數據,最多十年到二十年後,奧地利的人口與兵源基數,恐怕要在現有的人口數量上暴增五成不止。」
怒斥聲不知不覺間低了下去,容克貴族們面面相覷,臉上的神情已從最初的憤怒反彈,漸漸被一層凝重所取代。
「真的等到了那個時候,」俾斯麥一字一句都說道,「北德聯盟哪怕傾盡全力,全國上下的兵力上限頂多也就能湊出四十至五十萬人,其中一半還是後備役——而對面的奧地利,憑藉著這股龐大的人口紅利,僅憑正規軍就能碾壓我們,更別說戰時能夠動員的士兵數量,至少能集聚百萬之眾。諸位都是帶過兵的將軍,在這麼懸殊的兵力對比下,你們告訴我,普魯士未來還要怎麼打?」
「這些不過是你個人的猜測罷了!」一名戰功赫赫的騎兵上校忍不住開口反駁,「這種危言聳聽的說辭,你有什麼證據嗎?」
俾斯麥聞言,唇角浮起一絲譏誚,「猜測?」他環視眾人,「我仔細研究過維也納這十幾年來的稅收報表——斐迪南一世登基之初,奧地利帝國的財政收入不過一億五千萬,如今十六年過去了,奧地利稅收暴漲到了四億以上。我也親自下鄉走訪過,普魯士尋常佃農一戶人家,撫養的孩子不過三四個,可奧地利那邊,受惠於土地政策,一戶人家生養七八個孩子的比比皆是。這種赤裸裸的人口增長的差距,難道還不足證明嗎?」
大廳內一時無人應聲,方才那份質疑在這串冰冷數字面前悄然收斂了幾分。
俾斯麥見狀,趁勢說道:「輪作與新型農業機械同時推行,糧食產能只會全面上升,至少有兩成到三成的增幅。而且,土地租金減免,佃農的收入增加,自然會推動土地出租的數量和減少壞帳的比例,這些都是奧地利已經實現的,我們雖然名義上讓出了部分地租,但通過產業升級拿回來的利潤,損失遠沒有諸位想像中那麼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軍官的臉,「況且諸位不要忘了,未來士兵數量的上限,直接決定了軍官數量的上限。你們是想能在百萬大軍里博取軍功與榮耀,還是打算世世代代就縮在小小的普魯士鄉下,死守著這份租金。然後靜待奧地利過來分走你們的土地?」
俾斯麥聞言,唇角勾起一個譏誚,他微微躬身行了一個軍禮,「陛下那裡,交給我來說服便是。」
數日後,宮廷傳出了最終裁決——陛下聽取了俾斯麥的進言,念及軍中將士連日征戰、損傷慘重,此次的戰敗責任改為從輕發落,不再剝奪容克貴族們的軍職,僅僅是整肅軍紀。容克軍貴族得知消息,如釋重負。
與此同時,另一道對俾斯麥的正式的任命也隨之頒下——奧托·馮·俾斯麥,晉任普魯士內政大臣,總攬全國土地、稅收、農政與產業諸事。
幾日之後,俾斯麥再度踏入容克密會的廳堂。這一次,眾人臉上再無先前的劍拔弩張與戒備,只剩下一片沉默與順從。
俾斯麥環視眾人,「諸位當初為了答應的條件,如今也應該兌現了。」
大廳內陷入了一片死寂,最終坐在主位上的路德維希·馮·格拉赫率先開口,「……罷了,就依你所說。」
很快內政部向普魯士全國發出通告。自即日起,分階段推行土地減租政策,佃農的地租比例逐年遞減,最高豁免二成租金,根據家庭成員數量而定。
與此同時,內政部出面設立農業機械租借服務,與各地方貴族攜手合作,將新式農機械以平價租借予基層佃農使用,以此在最大程度上提升各地土地的糧食產量。
此時的北德意志各邦大多仍在使用陳舊的休耕法,尚未大面積推行科學輪作與農業機械化。普魯士在內政上的這一番變動,立刻反而引發了其他北德各邦的關注。
隨後,俾斯麥親自奔走於各邦之間,他向各邦出示了奧地利近年來的農業報表,證明減租配合科學的農業耕作,非但不會讓領主破產,反而能通過機械化深耕和三區輪作制度,將農作物的收入提高兩成到三成,並且土地減租政策會提升各國人口數量以及稅收。這番說辭徹底打動了那些原本在觀望的北德邦國。
隨後,這道土地減租政策被提交至北德聯盟會議進行表決。
表決當日,聯盟議會大廳內,除了普魯士持有的五十選票外,薩克森,以及大大小小的中小邦國也相繼投出了贊成票。最終,這項減租法案,以超出三分之二的票數順利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