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話:拿破崙三世稱帝
第二百六十五話:拿破崙三世稱帝
十二月二日的清晨,杜伊勒里宮外的高牆下已經聚滿了黑壓壓的人群,低沉的嘈雜聲隔著厚重的石牆傳進來。一年前的今天,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發動了那場終結第二共和國的政變,一年後的今天,他刻意選擇了同一個日子,用來摘取法蘭西的皇冠。
在這個崇尚榮耀的法國,十二月二日本身就是拿破崙家族強勢崛起的信號。
大廳一側,各國使節依循著嚴苛等級站立。在英國大使與普魯士大使的左側,站著一位身著奧地利白色軍禮服的年輕人。他是奧地利皇太子奧托,他是斐迪南一世特意派往巴黎的,作為哈布斯堡釋放給整個歐洲的信號。歐洲正統皇室的繼承人,親自見證拿破崙三世的加冕。
就在幾天前,斐迪南一世公開表態承認波拿巴皇室為法國正統皇帝已經傳遍了歐洲各國。斐迪南一世給的理由非常清楚,法蘭西的共和思潮仍未消失,歐洲各國皇室理應聯手起來壓制共和體制,而非彼此猜忌、互相掣肘。他以對抗共和革命的名義,將這場波拿巴家族皇室的崛起,重新定義為「歐洲君主秩序的共同防線」。
大廳內,巨大的水晶吊燈將光芒灑在四周的壁毯上,金線繡成的帝國飛鷹徽章正閃閃發亮。那是他伯父拿破崙一世留下的圖騰,如今被重新掛上了杜伊勒里宮的樑柱。
參議院議長肅立在台階下,他手中捧著一份投票結果的文本。
「九十七點二,」路易·拿破崙接過文本,目光掃過上面的最終百分比。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滿廳的竊竊私語瞬間寂靜下去,「法蘭西人民選擇支持波拿巴皇室的復辟。」
「波拿巴」這個姓氏,從他踏入法蘭西政壇的第一天起,就替他完成了大半的說服工作。外省的農民至今記得第一帝國分給他們的土地,軍營里的老兵至今記得老皇帝帶給他們勝利,甚至連巴黎聖母院外的小商販,提起這個姓氏時,眼睛裡都閃爍著懷念與期待。他根本不需要向法蘭西解釋自己是誰,這個姓氏本身就是最完美的施政綱領。
「即日起,法蘭西共和國憲法廢止。法蘭西帝國,重新確立。我承襲伯父拿破崙一世之號,為拿破崙三世。」
台下,外交使節們在窸窣聲中交換著眼神。英國大使表情克制而審慎,普魯士代表的手指在袖口中微微收緊,唯獨奧托微微頷首致意。至於西班牙與俄國的代表,臉上毫無波瀾。
真正讓這一步走得如此平穩的,並非完全是拿破崙的遺威,而是過去三年裡他在杜伊勒里宮悄悄壘起的地基。
工人階級與資產階級兩派在議會裡撕扯得精疲力竭,誰都無法說服對方,也誰都無法真正掌權。他趁勢而入,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唯一個願意居中調停的裁判。而在軍隊那邊,高級將領的頻繁調動、軍餉的按時足額發放、傷殘老兵的撫恤,每一樣都被他提前用金錢打點妥當,政變那一夜,塞納河兩岸的軍營里甚至沒有傳出一聲異議。至於那些共和派,保皇奧爾良派與保皇正統派黨人,一直到今天早上,還在忙於互相拆台,竟無人能騰出手來聯合對付他。
至於復辟的合法性,這位拿破崙三世則是用又一次地全民公投。從總統任期的修改公投,到今日帝制的全面恢復。那些投票數字或許經過內政部的修飾,但這種由普選形式的公投,足夠堵住歐洲正統主義者的反對。
禮炮終於響起,沉悶的震動順著杜伊勒里宮的窗欞傳進來。
拿破崙三世站在台階之上,目光越過滿廳的綬帶與羽毛冠飾。隨後,他的視線在奧地利皇太子奧托的方向停留了一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對手不是這群盲目的法蘭西人民,而是整個各懷鬼胎的歐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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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愛麗舍宮偏廳。
加冕大典的鼓樂聲散去不過旬日,皇宮內便迅速換了一副議題。法國皇帝需要一個繼承人,而這位新皇帝的婚配人選,此刻正變成整個法國皇室的頭等大事。
奧地利公使被侍從引入偏廳時,拿破崙三世正靠在絲絨椅背上。
「陛下,」奧地利公使微微欠身,把三份名冊交給拿破崙三世,「斐迪南一世陛下托我帶來三名皇后人選,僅供陛下參考。」
「繼續說下去。」拿破崙三世微微一頓,語氣里悄然多了一絲興趣。
「第一,西班牙的阿瑪利亞·德·波旁公主。」奧地利公使的聲音低沉而清晰,「西班牙宗室,西班牙女王伊莎貝拉二世的堂姐,波旁家族近支,與現任馬德里宮廷有著極深的姻親關係。」
拿破崙三世沒有接話。
「第二,」奧地利公使公使接著說道,「卡羅拉·瓦薩公主。瑞典舊王室瓦薩家族之後,流亡在外的古斯塔夫王儲之女。」公使略作停頓,聲音透著一絲玩味,「我聽聞,陛下最近似乎正在向這位全歐洲最矚目的美人表達求婚的意向?」
拿破崙三世的眼皮微微一跳,臉上掠過一絲窘迫。不過,這本來就不是什麼隱秘的消息,也不是什麼機密。
「第三,」奧地利公使繼續說道,「伊莉莎白·弗蘭齊斯卡女大公。斐迪南陛下的堂侄女,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直系後裔。三年前喪夫,如今已恢復自由之身。」公使斟酌著詞句,「三人之中,論頭銜與血統的神聖性,這一位最無可挑剔。」
拿破崙三世緊敲著桌面的食指猝然停頓。
哈布斯堡的直系血脈,這在十九世紀的歐洲外交界意味著什麼,拿破崙三世比誰都清楚。倫敦和聖彼得堡的那些古老宮廷提起他時,語氣里總帶著未加掩飾的輕慢。而斐迪南一世竟然願意讓一位流淌著哈布斯堡血脈的女大公供他挑選。
廳內陷入了寂靜。
拿破崙三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促,像是長年某種自卑與野心被三份候選人名冊給擊碎,像是徹底卸下了負擔。
「斐迪南一世這是……」拿破崙三世頓了頓,「他真是準備了一份好大的厚禮。」
奧地利公使垂首不語,只留出聆聽的姿態。
「西班牙的姻親能幫我穩固西南後方,哈布斯堡的血統能堵住各國皇室的嘴,還有我一直在追求的美人。」拿破崙三世目光里罕見地帶上鄭重。
奧地利公使見狀,身子微微前傾,「陛下若屬意伊莉莎白女大公,只管明言。維也納的宮廷與貴族圈子裡不會有半分異議,我願代表巴黎親自回一趟維也納,把這樁婚事敲定。斐迪南陛下既然答應了,便絕不會讓哈布斯堡的聲譽受損。」
拿破崙三世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比我還急。」
「請回去轉告斐迪南,」拿破崙三世站起身,「我會認真考慮這三位皇后人選——斐迪南一世這份人情,法蘭西記下了。若真到了需要奧地利皇室為我站台的那一步,我也絕對不會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