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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話:法國皇后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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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話:法國皇后候選人

維也納,霍夫堡皇宮,皇室起居艙。

消息傳來時,伊莉莎白·弗蘭齊斯卡正在窗前做著晚禱,偏殿女官向她稟報——維也納的皇帝陛下有意將她的名字列入呈給法蘭西的皇后人選名單之中,但此時還僅是候選人,尚未正式定論。

她沒有表現出驚愕,將手中祈禱書緩緩合上,思緒了片刻。

「名單之一,」她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語氣聽不出絲毫波瀾,「看來並不是唯一。」

「巴黎那邊尚未徹底敲定,拿破崙三世陛下還在考慮中。」女官垂下頭,不敢直視這位年僅二十多歲便已深居簡出的寡婦。

伊莉莎白·弗蘭齊斯卡站起身,緩步走到長窗前。此時的維也納夜色正濃,霍夫堡宮龐大的陰影在月光下如同一座沉默的迷宮,各處偏殿的燈火正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她十八歲便失去了第一任丈夫,年幼的女兒尚且需要撫養。她很清楚,斐迪南一世舉薦她,看重的是哈布斯堡的血統,而不是她這個人。在龐大的哈布斯堡家族裡,一個失去政治價值的寡婦就是再有錢有頭銜,被邊緣化只是時間問題。

她收回視線,「無論最後法蘭西是選中我還是放棄我,我都非常清楚自己的位置。」

內侍女官一時間有些語塞。

「殿下,那我們需要……提前做些準備嗎?」

「當然需要。」她轉過身,臉色從容與果決地吩咐,「派人去查清楚,在如今杜伊勒里宮的社交圈裡,到底是誰的話最能影響到拿破崙三世的決斷。我不想等到臨門一腳時,才發現自己對對手一無所知。」

女官微微欠身:「我明白了,殿下。」

「還有,」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淡淡的,「在法國尚未正式決定之前,這件事情不要走漏任何風聲。我不喜歡屬於我的後半生,被維也納的沙龍貴婦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

當沉重的木門重新被輕輕掩上,偏殿內再度恢復了死一樣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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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德里,王宮內苑。

消息傳來時,太后瑪麗亞·克里斯蒂娜正用鵝毛筆核對著一份地產帳冊——她名下的產業早已藉助各種名義遍布了半個西班牙。這位兩西西里王室出身的女性,其精明與對財富的嗅覺,從未收斂半分。

「阿瑪利亞要許給拿破崙三世?」她沒有放下手中的筆,「這消息確實嗎?」

「目前只是法蘭西皇后的候選人之一,太后。」隨從低頭答道。

瑪麗亞·克里斯蒂娜停下筆尖,像是在心算在盤算著這個婚姻對西班牙的影響。「哪怕只是候選,我們也該有人去一趟巴黎,替阿瑪利亞在杜伊勒里宮的沙龍里舖墊幾句。」

隨從的臉色有些遲疑:「太后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她的眼角流露出一抹精明,「這門婚事如果成了,西班牙與法蘭西往後的關稅壁壘、美洲殖民地的問題,甚至是關於古巴的貿易協定,就都能私下商討。我們不該乾等著巴黎那個暴發戶自己拿主意。」

「可是女王陛下那邊……」

「伊莎貝拉女王自然要維持身為波旁君主的體面,不能在波拿巴面前表現得太急切。」瑪麗亞·克里斯蒂娜唇角的笑意裡帶老練與冷酷,「去聯繫我們在法蘭西銀行和參議院建立的那些線人,走私人渠道,只需讓拿破崙三世的親信明白——馬德里這邊,是真心盼著這門親事能夠成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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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拉維亞地區,莫拉維茨一處城堡。

卡羅拉·瓦薩收到消息時,正坐在長窗旁翻看著一本詩集。帶信來的是她父親古斯塔夫親王身邊僅剩的幾位舊臣之一,話時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新加冕的法蘭西皇帝,近來一直托人暗中向公主殿下表達求婚的心意,如今又正在幾位候選人中權衡,殿下仍名列其中,而且論及血緣,殿下與那位法蘭西的主宰其實還算得上遠親。」

卡羅拉神色怔了怔:「遠親?」

「殿下的外祖母史蒂芬妮·德·博阿爾內,是拿破崙一世的養女,」舊臣微微躬身,低聲聲音解釋道,「而拿破崙三世的母親奧坦絲,同樣是拿破崙一世的養女,兩位是養姐妹。這層血緣紐帶雖然錯綜,但說遠不遠。」

她沉默了片刻,隨即勾起唇角笑了笑,自嘲的說道:「一個被驅逐的皇室的公主,忽然被告知,自己成了當今歐洲最炙手可熱的皇后人選,中間還沾著這麼一層遠親關係——這倒是個新鮮的消息。」

「殿下……是否有意向朝巴黎跨出一步?」

卡羅拉起身走到窗前,沉吟了許久。

「在霍夫堡的那些大人物眼裡,瓦薩家族現在不過是靠著母親留下的那幾處城堡與莊園地租,還有父親中將薪俸以及皇室津貼吊著口氣的落魄貴族罷了。」她有些自嘲地垂下眼瞼,「我們這個家如今能拿得出手的,還有這點皇族血脈和我這張漂亮的臉了,」她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一件擺在貨架上的精緻藏品,「如果這門婚事真的能成,那將是瓦薩家族難得的一次機會。」她頓了頓,轉過身來,「我願意。去稟報父親吧。」

舊臣抬手擦了擦額角的細汗,躬身退出了房間。

消息傳到古斯塔夫親王書房時,這位名義上的瑞典王儲,他聽完舊臣的稟報,久久沒有說出一句話。

「波拿巴,」他聲音很輕,卻帶著浸透了半生政治生涯的語氣,「一個靠發動政變上位、與人民公給自己的法國皇帝。這四十年裡,法蘭西的主人像雜耍一樣換了四次,誰能保證,坐在杜伊勒里宮裡的那個人不是第五個被趕下來的倒霉蛋?」

舊臣低垂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皮鞋尖,根本不敢接話。

「我們瓦薩家族,」古斯塔夫繼續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苦澀與執拗,「已經被人從斯德哥爾摩的王座上掀下來過一次了。我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我的女兒,嫁給一個隨時可能崩塌的波拿巴政權。」他頓了頓,臉色越發陰沉,「更何況,當年在萊比錫的會戰中,波拿巴家與我們瓦薩家早就結下了不可調和的梁子——在政治層面上,這門親事絕不可能。」

「可是公主殿下那邊,已經同意了……」舊臣小心翼翼地頂著壓力提醒道。

「我知道她的心思。」古斯塔夫的聲音沉了下去,「但事關家族的尊嚴,這件事,輪不到她一個人做主。」他語氣里不容商量地說道,「把回信送去維也納——就說瓦薩家族感激斐迪南陛下的這份美意,只是家中對卡羅拉的婚配另有考量,此事,恕難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