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話:拿破崙三世大婚
第二百六十七話:拿破崙三世大婚
巴黎,愛麗舍宮書房。
燭火已經燃去大半,拿破崙三世坐在堆滿文件的寬大書案前,面前攤開是三份情報——它們分別來自維也納的霍夫堡、馬德里的王宮,以及摩拉維亞的莫拉維茨城堡。
「陛下似乎還在考慮。」肅立在一旁的同母異父兄弟莫尼,打破了沉默,低聲問道。
「莫尼,」拿破崙三世抬起眼,目光里透著冷靜與糾結,「我還在考慮,我需要什麼樣的皇后,波拿巴皇室又需要什麼。」
他將那三份代表著不同身份的名冊在桌上一字排開。微弱的燭光下,他的目光越過了西班牙與瑞典那兩份名冊,徑直停在了最左邊的一份報告上。
「陛下似乎已有定論。」莫尼微微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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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新的王朝想要在歐洲長久坐穩,靠的從來不是什麼條約與聯盟,而是和歐洲正統皇室們的緊密聯繫。」拿破崙三世的粗糙指腹重重按在「伊莉莎白·弗蘭齊斯卡女大公」這幾個鉛字上。
他語氣平靜的說道,「我們需要的是絕對的實力與名分,來洗刷我們『竊國者』的烙印。唯有她能同時滿足這兩點。」
他抬眼掃過中間那一頁,上面寫著西班牙公主阿瑪利亞的名字,嘴角絲毫不加掩飾地泛起一絲不屑。
「阿瑪利亞能給我的,不過是一些邊緣利益。她不過是西班牙王室旁系,在哈布斯堡的直系後裔面前根本不值一曬。」他接著說道,「這些地緣的利益,我們同樣能在談判桌上逼西班牙讓步。」
莫尼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喘。
「真正稀缺,且能讓波拿巴皇室加入歐洲皇室正統派的,是這個。」拿破崙三世的手指重重地叩回左邊那頁,「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嫡系,真正的哈布斯堡直系血脈。伊莉莎白女大公不僅擁有這層正統名分,更重要的是,她的父親約瑟夫大公幾年前便已去世,她作為唯一的直系,早已繼承了她父親名下那筆巨額財富。只要迎娶了她,我的子裔不僅能繼承將這筆龐大資產,更能得到那神聖羅馬帝國正統的血脈。」
他頓了頓,「當年我的叔父也做過同樣的算計。他打下了半個歐洲的威勢,卻始終換不來一張進入歐洲核心秩序的門票。直到他強行從維也納娶回了一位哈布斯堡的公主,那些自詡高貴的百年老牌帝國才第一次肯在外交文件上把它當成自己人。」
「至於瓦薩家族那邊,」拿破崙三世不等密臣試探,便逕自搖了搖頭,那動作仿佛將最後一絲私人情感一併壓了下去,「那不必再提了,破落的流亡皇室,對帝國毫無溢價可言。」
莫尼想到維也納傳來的情報,忍不住低聲說道:「我聽聞,這位伊莉莎白女大公向來以極具社交手腕、聰慧且充滿政治頭腦。連年輕的弗朗茨·約瑟夫前些年都險些被她徹底迷住。她不僅美貌,更有極深的主見……我只怕,這樣一位手握巨額私產又野心勃勃的皇后來到巴黎,往後法國的內閣和杜伊勒里宮的社交沙龍,恐怕會漸漸受她擺布,很難被我們掌控……」
「我要的就是一個野心勃勃、能在杜伊勒里宮裡長袖善舞的皇后!」拿破崙三世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顧慮,「帝國剛剛立足,她越是有主見,越是能在歐洲主流外交圈裡左右逢源,對波拿巴家族就越是有利。至於法國的內閣與軍權,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絕不需要去擔心一個女人。她手裡的巨額財產與皇室直系血脈,能為我生下一個無可挑剔的繼承人。」
他重新坐回書案前,拿起那支了鵝毛筆,寫下一封信件,「立刻給維也納的奧地利公使發出正式外交照會,」他頭也不抬,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多謝斐迪南陛下費心舉薦,法蘭西第二帝國屬意伊莉莎白女大公為法國的皇后。關於這門皇室婚事關乎兩國最高利益,要求全力籌備與安排,我希望維也納與巴黎的代表能夠儘快接洽,不得耽誤。」
莫尼深深地躬下腰去,無聲地退出了房間。
在跳動的燭火下,拿破崙三世獨自坐在原處,指尖輕輕的摩挲起卡羅拉·瓦薩公主的肖像。他的眼睛一動不動,久久沒有再發出一絲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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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五三年初,巴黎。
杜伊勒里宮的婚禮規格比拿破崙三世登基大典還要隆重幾分,長廊兩側新換上的金線鷹徽在千萬支蠟燭的烘托下璀璨奪目。整座宮殿被布置得極盡奢華——每一根廊柱上都纏滿了白玫瑰,光是當晚點亮的蠟燭便耗去數萬支,如同一場不計成本的炫耀。奧地利龐大的使節團悉數到場,英國大使亦依禮呈上了女王的親筆賀辭。
典禮之上,伊莉莎白一身銀白色的絲緞禮服,層疊的蕾絲與哈布斯堡傳承數代的王冠鑽石將她襯托得高貴無瑕——那頂王冠本身的價值,據說便足以再武裝一個步兵團。她雖出身哈布斯堡家族,卻自幼在匈牙利的布達佩斯長大,眉目間沒有維也納貴族女子那種蒼白與刻板,一雙深邃明亮的眼眸,一頭濃密烏黑的秀髮,健康而富有生氣的膚色,在滿殿雪白粉黛的宮廷貴婦之中,透出一股格外鮮活的生命力。她身姿高挑勻稱,從容不迫地接受著滿殿各國顯貴與外交官們的注目禮——那目光所過之處,不少賓客都在心底暗自驚嘆,這位女大公竟比傳聞中動人得多。她的小女兒——與前夫所生的孩子,身著白色小禮服,一路撒著花瓣走在隊伍最前方,稚嫩的臉龐與殿內森嚴的儀典形成一種奇異的對照,引得滿殿賓客低聲讚嘆。
深夜,喧囂的外交盛宴終於散去。杜伊勒里宮深處的寢殿內,壁爐里的紅松木劈啪作響,將厚重的絲絨床幃鍍上一層暖色。
褪去了白天繁複的禮服與冰冷的王冠,伊莉莎白散下長發,褪去了在殿堂之上那副疏離與高雅的姿態。拿破崙三世原以為迎娶的不過是一具冷若冰霜的貴女,此刻卻詫異地發現,這位女大公的氣質與神色是一種他從未在任何一位法蘭西宮廷貴婦身上發覺的東西,令人無法移開視線。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弗朗茨·約瑟夫會為她著迷。
帷幔起伏間,新婚的溫存與試探無聲地交織在一起。對於拿破崙三世而言,這不僅是法蘭西帝國繼承人的起點,更是他用肉體與欲望,將波拿巴的姓氏徹底烙印進哈布斯堡血脈之中。
當繁複的宗教與世俗儀式逐一完成之後,法蘭西與奧地利之間的政治默契,已經悄然編織成了一張覆蓋整片歐洲大陸的勢力。
法國皇后伊莉莎白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