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話:三皇同盟
第二百六十八話:三皇同盟
倫敦,唐寧街十號。
在拿破崙三世婚禮大典之後,英國內閣的會議室里的氣氛,比平時更為陰沉。
情報局局長格雷厄姆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拿破崙三世為了換一個哈布斯堡血統的子裔,直接從奧地利娶了一個再婚的女大公,難道是想學俄國,在巴黎再拼湊出一個「第四羅馬」。」
外交大臣格蘭維爾伯爵冷哼一聲,「還是維也納那一套靠血統串聯的舊把戲。」
首相約翰·羅素勳爵沉聲說道:「但正是這次聯姻把巴黎和維也納綁在了一起——倫敦真正要盯緊的,是這兩家接下來會不會直接結成同盟。」
「還不止這些,」情報局局長這時翻開另一份密件,神色更添了幾分凝重,「我們的眼線從華沙和基輔兩地傳回消息,奧地利正出資、出技術,協助俄國在波蘭與烏克蘭境內大舉修建鐵路——鐵路修築的規模不小,華沙到基輔一線幾乎是全線動工。」
「奧地利和俄國?」財政大臣皮爾皺起眉,「斐迪南這是在做什麼,西邊剛和法國聯姻,東邊又去巴結沙皇?」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需要警惕,」外交大臣語氣沉了下來,「維也納一手牽著巴黎,另一手拉著聖彼得堡——這一步若是成功了,歐洲大陸上重新出現一個以法、奧、俄組成的神聖同盟,絕非沒有可能。三十年前那個舊日的神聖同盟是怎麼扮演歐洲憲兵,諸位應該都還記得。」
室內一時陷入了沉默。首相羅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緩緩開口:「若真給他們聯盟起來,就會打亂我們在近東、在地中海的布局。這件事,情報部門派人盯緊了,隨時匯報最新消息。」
然而,這點討論還沒來得及深入,另一份更緊迫文件便徹底打亂他們的議程。
「斐迪南拒絕了我們在巴爾幹的聯合防禦提議,」外交大臣緩緩放下手中的密件,語氣沉悶,「他的理由是——奧地利剛剛結束了與北德聯邦的戰事,無論是資金還是軍隊,都沒有恢復到戰前水平。那個老皇帝甚至懶得多編藉口,直接翻起舊帳說我們之前隔岸觀火,對九年前俄奧戰爭根本沒有實際上的幫助。」
「奧地利傷亡慘重,我怎麼不知道?」情報局局長冷笑了一聲,「北德那一仗打得哈布斯堡名聲大噪,如今他倒是懂得拿這個當擋箭牌了。」
「閣下,」財政部長皮爾輕輕搖頭,用理智的語氣糾正道,「打贏戰爭和有能力立刻開啟下一場戰役完全是兩碼事。奧地利在經歷了全國總動員後,士兵的疲憊與國內生產損失,和稅收下調是真實的。況且,北德那一仗我們為了維持歐陸均勢,出手拉了北德聯盟一把,把奧地利到手的勝利戰果給駁了回去——這筆帳,斐迪南可一直記在心裡。」
「可那些俄國人絕對不會在原地等他們喘口氣。」首相羅素聲音透著一絲急切,「君士坦丁堡的博斯普魯斯海峽一旦被聖彼得堡掌控,往後整個地中海通往近東的貿易航線都將暴露在俄國人的威脅之下。雖然首先承受壓力的是奧斯曼帝國,但歐洲各國包括奧地利也會承擔一定的風險。」
「這只是表面上的說辭,」外交大臣說道,「依我之見,斐迪南拒絕得如此乾脆——他恐怕是另有計劃。奧地利與法蘭西聯了姻,又在資助俄國修鐵路、這三個列強若真的湊到了一處,我們就難以挑動他們之間的間隙?維也納要是穩穩握住了法、俄這兩家,巴爾幹這邊的局勢,就會變成三個歐洲陸軍強國對抗我們不列顛。」
這句話讓室內幾位閣員的神情都沉了下來。
首相羅素著急的問道,「你是說,現在情況與七年戰爭類似,我們手裡抓住普魯士,與其他三國對峙?」
「沒錯,」外交大臣答道,「若真讓這三家結成同盟,往後不論是巴爾幹,還是地中海,不列顛想再插手,都未必有人肯聽了。普魯士可沒有另一個腓特烈大帝,俄國也沒有另一個彼得三世。」
首相羅素思索片刻,話鋒一轉說道,「沒有奧地利,俄國從陸路南下的通道幾乎是敞開的。我們縱然有皇家海軍扼守黑海入口,也攔不住一支從保加利亞直插君士坦丁堡的軍隊。既然維也納這裡指望不上了,法國那邊如今是什麼態度?」
「這情況倒是不一樣,」外交大臣翻開另一份密件,「拿破崙三世想要在歐洲立穩腳跟,比如這門與哈布斯堡的婚事,說到底求的是要求正統皇室的名分。拿破崙三世也急於用一場軍事上的勝利,向歐洲列強和法國國內證明自己。如果我們這時候承諾支持他第二帝國的皇位正統性,以他的性格,未必不會替我們去君士坦丁堡牽制俄國人。」
「靠一個幾個月前還被我們當作獨裁暴發戶的皇帝?」有個年輕的閣員語帶譏諷。
「閣下,巴爾幹的局勢不等人。」外交部長打斷道,語氣不容置疑的說道,「奧地利既然還在為北德那筆舊帳賭氣,我們就需要另一個願意出頭的列強。只要拿破崙三世肯鬆口,君士坦丁堡這條防線,未必沒有人去守。」
首相羅素思索片刻,最終點了點頭:「那就立刻調轉外交方向,從巴黎那邊下手。既然斐迪南已經鐵了心要在多瑙河畔觀望,我們就不必再浪費我們的時間,去求一個根本不想打仗的奧地利人了。」
他頓了頓,眼神里添了幾分算計,「況且,拉法國出兵,好處遠不止是填補巴爾幹這個缺口那麼簡單——這正好能把斐迪南那計劃徹底攪亂。」
「閣下的意思是……」財政部長皮爾追問道。
「只要法國的陸軍真的踏上了與俄國的戰場,」首相的嘴角浮起一絲冷峻的笑意,「法俄兩家便成了兵戎相見的敵人,維也納那點撮合三皇同盟的心思,還沒來得及落地,自己就先散了架。斐迪南就算把鐵路修到基輔,把女大公嫁到巴黎,也拉攏不住一個正在和俄國人兵戎相見的女婿。」
室內幾位閣員聞言,若有所思地點著頭。
「這才是上策,」首相總結道說道,「不費不列顛一兵一卒,既解了巴爾幹的的燃眉之急,又順手拆散了奧地利苦心經營的計劃——法國肯不肯咬這個鉤,便看格蘭維爾閣下接下來怎麼去與拿破崙三世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