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話:路易·拿破崙——冤大頭
第二百六十九話:路易·拿破崙——冤大頭
巴黎,愛麗舍宮。
英國大使考利勳爵被引進入書房時,拿破崙三世正在翻閱一份來自巴爾幹的報告。
「勳爵閣下,」他抬起眼帘說道,「你今日前來有什麼重要事嗎?」
「陛下,我此次前來是商討關於俄國在巴爾幹的擴張。」考利勳爵微微躬身,「聖彼得堡正不斷吞噬奧斯曼帝國的領土。如果沙皇的軍隊真的拿下君士坦丁堡,黑海的地緣均勢就會被打破,乃至整個地中海的貿易航線,往後都將被俄國威脅。」
「那麼,不列顛的意思是?」
「英國希望,」考利勳爵直接切入正題,「一旦巴爾幹的戰火被點燃,法蘭西能夠與我們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共同抵禦俄國,用兩國聯合共同遏制俄國人的擴張。」
拿破崙三世沒有在第一時間表態。
英國大使笑了一下,顯然早已為他準備好了致命的籌碼。
英國大使接著說道,「陛下,不列顛政府願意出面向歐洲所有宮廷正式承認,法國皇位法統無可爭議,不容任何勢力質疑。」
書房內陡然陷入靜寂,這個條件精準地擊中拿破崙三世的軟肋。他費盡心機渴望得到的,是一個不會被歐洲那些王室嗤笑為「竊國暴發戶」的正統名分。
「勳爵閣下,」他眼底深處閃過了一抹熾熱,「貴國的這份誠意,確實非同小可。」
拿破崙三世深吸了一口氣,轉而問道:「維也納那邊是什麼態度?奧地利也會加入這場對俄國人的圍剿嗎?」
考利勳爵的臉色略微僵了一下,隨後有些無奈地答道:「奧地利那邊恐怕暫時指望不上了。斐迪南陛下剛剛結束了對北德聯盟的那場大戰,雖然哈布斯堡贏了戰爭,但他們現役部隊損耗極其嚴重,維也納的國庫也空虛得厲害——在這個節骨眼上,那位老皇帝根本沒有餘力去干預巴爾幹的糾紛。」
「哦?」拿破崙三世挑了挑眉毛,「倫敦去探過他的口風?」
「是的,」考利勳爵點了點頭,「那位老皇帝拒絕得非常乾脆,連我們主動提議的低息貸款和皇家海軍的軍事協助,都被他一併駁了回來。」
拿破崙三世聞言,唇角勾起了一個嘲諷的弧度,似乎看穿了維也納那個老狐狸的算盤。
「不過,」考利勳爵急忙補充道,「這僅僅是暫時的權宜之計。只要等奧地利緩過這口氣,軍隊的編制重新補齊,不列顛依然讓維也納重回談判桌——畢竟,如果俄國人真的徹底吞併了巴爾幹,奧地利遲早也會感受到威脅。」
拿破崙三世站起身,踱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他望著愛麗舍宮庭院內漸深的秋色,久久沒有出聲。當他再次轉過身時,心裡下了某種決斷:「勳爵閣下,法國現在也需要這場戰爭。」他目光如鐵,「自滑鐵盧以來,法蘭西被維也納體系硬生生按在原地壓抑了四十年,國民需要找回法蘭西帝國的榮耀。唯有一場戰爭,一場不容置疑的勝仗,才能讓巴黎在歐洲重新直起腰杆。」拿破崙三世接著說道,「更何況聖彼得堡若是拿下君士坦丁堡,黑海就會淪為俄國人的內湖,連通往地中海的大門也會受到俄國的威脅。這不僅是不列顛的憂慮,同樣也是法國的。」
考利勛沒有出言打斷。
「若是巴爾幹真的爆發戰爭,俄國真的入侵君士坦丁堡,法蘭西陸軍將會與貴國並肩而立,絕不含糊。」
「陛下的遠見,」考利勳爵微微欠身,「與倫敦內閣完全一致。」
壁爐內的火光輕輕跳躍著,拿破崙三世重新坐回辦公桌前,法國今晚迎來的不僅是一個戰爭盟友,更是一個讓整個歐陸低頭承認的法國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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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五三年二月,倫敦,唐寧街。
這一次召集的內閣會議,氣氛與幾周前大不相同——君士坦丁堡傳來的消息,俄國三十萬陸軍已經從波蘭開拔正前往保加利亞,頓河哥薩克騎兵的動員也進入了最後階段。
首相約翰·羅素勳爵沒有寒暄,徑直將報告推到了長桌中央。
「俄國人這一次,是真的準備徹底掀翻的桌子了,」他環視眾人說道,「以奧斯曼現在的實力根本撐不了太久。如果我們再不介入,奧斯曼的領土很就會被聖彼得堡吞併。但目前議會對是否直接派遣遠征軍尚未達成共識,可不出兵,絕不代表我們可以袖手旁觀。」
室內一時陷入寂靜。陸軍大臣西德尼·赫伯特打破了沉默,「軍械部原本的章程是對生產線進行改造,大量生產恩菲爾德新式步槍對本國部隊軍械進行更換(前膛槍改造而來的後膛槍)。但既然局勢惡化到這個地步,兵工廠的現有生產線可以立刻加班擴產。眼下能抽調給奧斯曼的,是米尼耶1851式步槍,外加淘汰的大批1842式滑膛槍。火炮方面,幾百門野戰炮和一批攻城用的重炮都可以調撥過去,我們還會加派炮兵軍官隨船前往,指導他們操練。」他頓了頓,「米尼耶步槍配合米涅彈,實際殺傷射程足足是俄軍滑膛槍的三倍。只要這批槍炮到位、訓練跟上,足夠讓那些俄國人在君士坦丁堡的城牆底下吃盡苦頭。」
財政部長皮爾沒有立刻反對,只是低聲說道,「產能一旦擴大,就需要更多預算,今年的預算本就吃緊。」
「可俄國人如果真的拿下了君士坦丁堡,」首相羅素勳爵反駁道,「不列顛往後要付出的代價,會比現在要多出十倍不止。」
皮爾沉默片刻,終於妥協點頭,只添了一句:「帳目上要留一份明確的條約,讓蘇丹本人簽字,未來的這筆開支必須用奧斯曼的關稅或者其他收益來全額歸還。」
「奧斯曼自己那點家底,根本撐不起這種級別的戰爭消耗。」外交大臣格蘭維爾伯爵接著道,「在財政上,我們也必須在後方拉上他們一把。我私下已經和金融街的幾位大銀行家談過了,他們可以提供一筆聯合低息貸款,但蘇丹必須拿出關稅和核心資產作為抵押。」
「貸款壓力再大,也得催促銀行放款。」羅素勳爵冷冷地敲了敲桌面,「軍隊如果拿不到軍餉,誰會替蘇丹去賣命?這筆錢是保奧斯曼能持續打下去的本錢。」
第一海軍大臣弗朗西斯·巴林爵士這時才緩緩開口,「海軍這邊,我建議在戰略上再往前加一步——直接分兵「波羅的海」與「黑海」,實施雙線海上封鎖。俄國賴以生存的穀物、木材和亞麻,有大半都是從聖彼得堡、里加這些波羅的港口運往歐洲的。而在南邊,黑海敖德薩的港口出口同樣是他們的外貿大動脈。這兩頭只要用軍艦一堵,俄羅斯帝國的對外貿易就會陷入停擺,關稅收入也會隨之銳減。當高昂的戰爭開支與財政問題重疊在一起,聖彼得堡的國庫絕對撐不過幾年。我們的艦隊只需游弋在外海,封鎖航道耗盡彼得堡財政國庫。」
「奧斯曼方面,諸位倒也不必太悲觀,」情報局局長格雷厄姆說道,「奧斯曼眼下有十二、三萬的常備軍,如果把各地的預備役以及各族的附庸軍隊全部算進去,帳面上的動員總數能摸到二十萬人。」他用指節叩了叩地圖,「當然,奧斯曼的驛道破敗,真正能在短時間內抵達前線的頂多也就十萬出頭。不過,只要海軍騰出大批運輸船隊,我們就能幫蘇丹把後方的預備隊從海上直接送過去。」
「如果加上我們這批步槍和炮兵教官呢?」首相羅素勳爵追問道。
「換了新式裝備,情況會完全不同,」情報局局長答道,「土耳其軍隊向來不缺乏鬥志,有宗教與保家的雙重驅動,他們在依託要塞與戰壕防守時表現得格外頑強。他們缺的只是先進的武器,以及懂近代防禦的軍官。米涅彈的殺傷射程足足是俄軍滑膛槍的三倍,皇家炮兵教官再把他們的炮兵重新訓練一遍——只要死守君士坦丁堡,俄國人別想輕易攻破它。」
首相羅素勳爵點了點頭,「只要能堅守一段時間,就足夠拖垮彼得堡的財政,我們本就不需要土耳其人贏,我們只需要他們不倒下。」
「埃及那邊,」外交部長插了一句,「穆罕默德·阿里的後人自立已久,雖然表面雖然還是蘇丹的屬國,實則早已不聽調遣,而且埃及和奧地利走得很近。真要打起來,指望他們出兵幫助是不可能,反倒得提防他們趁火打劫,別在敘利亞方向再生事端。」
「那就順帶給開羅遞句話,」首相羅素勳爵冷冷道,「告訴那位埃及蘇丹,此刻如果敢趁亂在敘利亞或者阿拉伯半島有任何異動,不列顛絕不會坐視不理。」
「另外,」外交部長補充道,「巴黎那邊已經有了確鑿的回覆——拿破崙三世已經答應,法國陸軍將加入這場對俄國的進攻。」
這句話讓室內幾位閣員神情稍稍鬆動。
財政部長皮爾低聲笑道,「拿破崙三世太急著要一場勝仗,來證明自己配得上皇帝的位置了。」
「不論他圖的是什麼,」首相羅素勳爵語氣里透出一絲滿意,「君士坦丁堡往後就不需要我們一家去抵抗俄國了。」
他將目光轉向外交部長,「海峽通行權、關稅特權、以及往後鐵路電報的承建權——這些條件,你去和君士坦丁堡談。蘇丹現在沒有任何退路,這一點,蘇丹必須接受我們所有的要求。」
「我明白了。」外交部長應道。
首相羅素勳爵合上文件,「武器與炮兵教官立刻出發去支援奧斯曼,我要兩周之內看到他們抵達君士坦丁堡。還有貸款的繼續與銀行家門談,剩下的利益由格蘭維爾閣下去敲定。地中海艦隊與本土艦隊分別對俄國實施徹底的貿易制裁禁運,最後,加上法國的陸軍支援,這四樣手段加在一起,我們不必自己下場廝殺,也能徹底粉碎俄國的野心。」
眾人稱是,會議就此散去。
窗外,泰晤士河上的霧氣漸漸散開,露出難得的一線天光——而千里之外,俄國的三十萬軍隊沿著在多瑙河沿岸,不緊不慢地推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