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話：非洲大戰略

書房內陷入了安靜，斐迪南沒等眾人回過神來。

斐迪南一世的手指緊接著指著非洲地圖的東西兩處——安哥拉與莫三比克兩塊葡萄牙殖民地。

「接下來這件事，非常重要，動作可以緩慢，心思要仔細。」斐迪南抬起頭，語氣異常嚴肅的說道。「葡萄牙人在安哥拉和莫三比克的殖民地，也是時候開始收網了。倫敦接下來會應接不暇，他們和聖彼得堡的戰爭已經壓不住了，唐寧街沒有餘力同時盯著兩頭。」

西納眉宇間閃過一絲憂慮：「陛下，葡萄牙人真的願意賣嗎？」

「他們沒有選擇。」斐迪南說道，「葡萄牙王家銀行目前欠了我們整整七千萬古爾登的債務債券，每年利息都要三百五十萬古爾登，可他們每年的財政赤字都要二、三百萬古爾登，他們現在連每年的利息都已經付不出來了。當初債券發行的時候有三份之一是十年債券，再過兩年就要到期了，這種債務拖得越久，窟窿只會越大。」他頓了頓，「我要有人在里斯本暗中推動葡萄牙王室，讓他們主動把這兩處殖民地作為債務抵押品。記住，不要由維也納開口，要讓他們自己覺得，這是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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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微微蹙眉，提出了疑問：「英國人難道不會插手干預嗎？」

「會，所以必須先堵死這條路。」斐迪南解釋道。「英國女王與葡萄牙女王是閨中密友，她們之間的私人情分，倫敦的政客們不會不知道。維多利亞女王若是有意替葡萄牙女王解圍，用私人財產溢價買下這兩處殖民地，他們甚至不需用英國納稅人的錢。所以我們要限制他們自掏腰包為葡萄牙買單。」

貝格略一思索，眼底閃過一絲領悟：「陛下的意思是，搶先讓這個消息傳到英國的議會裡去？」

「英國一旦與俄國開戰，民間的負擔就是輿論最敏感的神經。」斐迪南緩緩說道，「把風聲透給下議院的自由派議員：就說女王夫婦打算挪用皇家國際郵政賺來的利潤，去替葡萄牙王室的表親償還債務。那是從英國賺來的錢，卻不用在英國人身上。」

他頓了頓，將解釋道：「買下來的殖民地如果歸政府所有，女王夫婦便沒有理由自掏腰包出這筆錢；如果劃歸皇室名下，下議院的議員們絕不會答應，因為那等同於憑空給王室添了一份獨立於國會的財政實力。」

他又補了一句：「當然，英國政府真要融資的話，倫敦的國債市場並不缺買家。可一旦開戰，內閣的每一筆開支都會被無數雙眼睛盯著。這時候拿國庫的錢去買兩塊遠在非洲的殖民地，而且還是溢價收購，不只是自由派，連政府自己這一方的議員也定會極力反對。畢竟，英國在非洲沿岸根本不缺這樣的落腳據點，為了替葡萄牙解除債務危機，唐寧街的內閣擔不起這個罵名。」

「政府不敢買，王室不能買，」他看著西納，唇角泛起一絲勢在必得的微笑，「到最後，剩下來的買家只有我這個通情達理的親舅舅了。」

他伸手按住地圖上的兩片領土，掌心覆在上面。

「七千萬古爾登的債券，把利息再抬高一些，續約的條件再加重一些。英國的會計師們仔細算過這筆帳之後，會覺得不划算。」

「當然，我們不要表現得過於積極。在明面上推動的人，絕不能是我們的人。」

「陛下的最終目標是？」西納低聲追問。

「全盤收購這兩處殖民地。」斐迪南看著西納，「條件我已經想好了。這件事要做得大度，吃相要乾淨，不能有半點逼債的樣子。」

斐迪南一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七千萬古爾登的債務，奧地利可以一筆勾銷。安哥拉和莫三比克兩地，葡萄牙人原有的私人產業全部照舊經營，他們的種植園、商行、鹽場，維也納一概不動。港口也是一樣，葡萄牙商船可以享受九十九年的免稅通關待遇。」

奧托有些意外：「父親，如果照這樣辦，我們除了名義上獲得這塊殖民地幾乎什麼都沒有從葡萄牙人手裡拿走。」

「我們要的從來不是那些作坊和莊稼，」斐迪南慢慢地解釋道，「我們要的只是這兩塊土地的主權，海岸和關卡都握在我們手裡。英國人往北走，兩邊都是我們的港口，前面還有布爾人，物資運不出來，兵也送不進去，英國人對非洲中部的滲透難的不止是十倍。其餘的浮財，盡數留給葡萄牙便是。」

他頓了頓，「還有我們要暗示若是將來葡萄牙皇室寬裕了，哈布斯堡家族願意按照市場的土地價格，讓他們把這兩塊地再贖回去。但這句話要說得隨意，絕不能以白紙黑字的承諾。」

西納壓低聲音問道：「陛下，將來真的會賣回去嗎？」

「等他們能湊齊這筆巨款的那一天，再說吧。」斐迪南的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葡萄牙人只要相信這種割讓是暫時的，他們的面子就不會丟，也就不會急著向英國或者法國人求助。」

西納與貝格對視了一眼，皆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嘆：「是，陛下。我會安排妥當，定讓葡萄牙人覺得，這是他們自己做出的選擇。」

斐迪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貝格與西納躬身退下，書房的木門被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寬敞的屋子裡，此刻只剩下了他們父子二人。斐迪南慢慢走回桌邊，指尖落在了地圖上非洲中部那片空白腹地上。

「你要記得，」斐迪南看著身前的皇太子奧托，「安哥拉和莫三比克只是兩個起點。往後我們要持續向中非擴張，從非洲內陸逐漸擴張。每一步都要踏實，這些事不能急。」

奧托抬起頭，看著那片巨大的空白：「父親，我們要擴張到哪裡為止？」

「一直到東西兩地連接為止。」斐迪南的手指從西岸的安哥拉橫向划過，穿過了無盡的叢林與草原，最終停在東岸的莫三比克。「最後用一條橫貫非洲大陸的鐵軌，把東西兩岸徹底連起來。等到兩端鐵路通了，我們的人就能源源不斷地進去，裡面的礦藏和財富就能源源不斷地運出來。」

他靜立了片刻，語氣有些悵然。

「這非洲殖民的碩果，我大概是看不到了，以後要看你的手段。」

奧托挺直了脊背，迎上父親的目光。

「只要德意志的移民人口上來了，村鎮、農莊、礦場一處接一處地在非洲內陸立起來，非洲的德意志人口，就是哈布斯堡家族最堅固的堡壘，是我們最穩固的基本盤。」斐迪南看著他，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意志，「在未來的某一天，它的總人口會破億，它會變得比奧地利本土還要重要。」

奧托盯著地圖上那空白區域，沉默了許久，方才輕聲回答：「我明白了。」

「所以，拿下這兩處殖民地，僅僅只是個開始。」斐迪南收回了手，「也是整個計劃里，最重要的一步。」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