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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話:大清南京與美國南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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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話:大清南京與美國南方(1)

1853年1月,太平軍在攻克武昌後,出人意料地放棄了這座重鎮,選擇調頭東下,順著長江直奔江寧府而去。

3月19日,天還未亮,太平軍的先鋒便如潮水般湧入江寧府。兩江總督陸建瀛與副都統霍隆武當場被擊殺,城內的兵官在毫無防備下,根本來不及組織起抵抗,僅僅一夜之間,這座江南城池便換了主人。

太平軍之後把江寧府更名為天京(註:現在的南京),它成為太平天國的都城。而這支四處流竄、居無定所的農奴起義軍,也開始落腳紮根,正式成為割據一方的反抗軍勢力。

幾天後,由向榮帶領的二萬清軍終於趕到天京周圍。這些清兵多是沿途抽調的綠營兵,來自湖北、湖南、四川與雲南各省,隊伍里還夾雜著少數的八旗子弟。清軍這邊的裝備主要以火繩槍與抬槍為主,另有幾門的紅衣大炮。這些武器裝備雖然在防守要塞或者攻城時威力巨大,但在野戰中裝填極其緩慢。更致命的是,一旦遇到江南連綿的雨天天氣,受潮的火繩槍便成了廢鐵一堆。

而此時的圍牆之內,天京守軍的人數是清軍的數倍。城中的太平軍兵力在十萬到二十萬人之間,這支軍隊的核心骨幹,是那些跟洪秀全從廣西金田一路血戰打出來的「老兄弟」。他們南征北戰數年,歷經無數次的圍剿,是軍隊裡意志最堅韌、戰鬥力最強悍的精銳,還有沿途裹挾或主動入伍的湘鄂破產農民以及兩湖礦工。太平軍的人數雖然占據優勢,但在軍紀與正面廝殺的經驗上卻遠遜於清軍。

而且太平軍的兵器成分十分混雜,朴刀、長矛與鐵叉占了絕大多數,土製鳥銃與鐵炮分布其間。好在在連續攻克武昌與江寧府的過程中,兩座城池裡積攢的大批軍械,以及重炮悉數落入太平軍手中。太平軍將這些大炮搬上了天京那堅固的城牆,黑洞洞的炮口盡數朝外,冷冷地俯瞰著城外的清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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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樣情況,向榮單以手頭的二萬清軍根本無法發動強攻。他先在城池的東面和東南面一帶紮營,嚴密監督太平軍在天京的動向。

這座龐大清軍軍營,在日後的邸報與史冊中,被稱為江南大營。

一場長達數年的拉鋸戰,便在這一天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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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之後的第二天,天王洪秀全乘著十六人抬的描金大轎,四周簇擁著層層疊疊的太平軍精銳,明黃色的旗幟與儀仗排開數里,排場極盡奢華。這不像是戰後進駐的模樣,反像是一位帝王的入城儀式,座轎徑直抬進了原兩江總督衙門,並徵調數萬民夫將這座衙門全面拆卸擴建,修築成一座規模宏大、金碧輝煌的天王府。

從廣西深山裡走出來的拜上帝教領袖洪秀全,完成了他向傳統封建帝王的蛻變。

同時,天京城內展開血腥清洗,太平軍在城內挨家挨戶搜捕,滿族軍民首當其衝。數萬名旗籍官員、士兵以及婦孺,在這場搜捕中遭到了屠殺,秦淮河水為之變色。

還有,全城轉入軍事管制戒嚴,平民不許隨意上街走動,所有宅院門戶緊閉,往日繁華的街道上只剩下一隊隊巡邏兵的腳步聲。

隨之而來的,是冷酷的軍隊編制。

東王楊秀清將天京城內的居民,不論男女老幼,全部強制編入男營與女營。他們拆散所有家庭,丈夫與妻子被強行剝離,父親與女兒被隔絕。凡成年的男子悉數編入男營,發配去從事重體力勞動,隨時編入戰場消耗;女子則編入女營,負責織布、縫補與後勤雜務。即便是夫妻,若是在私下裡暗中見面幽會,一旦被發現便直接處死。

所有的天京家庭在這一夜裡徹底灰飛煙滅。

官庫里遺留下來的數十萬兩金銀財寶被悉數沒收,緊接著便是富商和普通百姓積攢的私蓄,一併充公。至於收上來的財物,則統統歸入所謂的「聖庫」。

太平天國信奉獨一的神教。城裡大量的佛寺、道觀、孔廟,以及各類民間祭祀神靈的祠廟,盡數被搗毀焚燒。四書五經等傳世的儒家典籍,被天王下旨斥為「妖書」,在被搜繳後並當眾焚毀。除了拜上帝教自己印製的經書,城內不允許再出現其他書籍。

居民每天清晨必須按時參加宗教儀式,面向西方跪拜,大聲誦讀天條。每七天設一個禮拜日,這一天,無論男女必須齊聚在指定的地點,恭敬地聆聽軍帥聽講道理。

這一連串駭人聽聞的舉措,本質上是把整座繁華都市,徹底改造成了一座超級大兵營。

太平天國在建制之初便提出「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的口號,主張按人口不分男女平均分配土地,意圖在這個古老的帝國土地上,建成一個有田同耕、有飯同食、有衣同穿、有錢同使,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的地上天國。

但此時的天京城正身處重重圍困之中,外圍的江南大營與江北大營切斷了絕大部分物資供應,所謂的「天朝田畝制度」其實只是極端的戰時供給制度,所有人取消私產,所有人的衣食住行,都由聖庫按等級進行配給。

這套冷酷的制度,目的其實就是把所有能動用的物資牢牢集中在了一處,勉強保住了底層兵卒的口糧。

然而代價是,這座曾經歌舞昇平、人文薈萃的六朝古都,從此不再是原來的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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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也納,霍夫堡宮,書房。

貝格將奧地利駐清大使從遠東送回的報告放在胡桃木長桌上。

「這是駐清大使關於遠東天京政權的最新報告。」貝格低聲說道。

眾人依次傳閱,寬敞的書房裡一時間只剩下粗糙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弗蘭茨·約瑟夫看完最後一頁,他抬起頭說道:「太平軍已經成了一股不可小覷的割據勢力。」他沉吟道,「我們是否要改變原有的策略,暗中對他們提供一些資助?」

「我原本就知道太平軍遲早會失敗。」奧托突兀地開口。

弗蘭茨·約瑟夫眉頭微微皺起,目光瞬間落在奧托臉上。

「知道?」弗蘭茨·約瑟夫反問道,「你是從哪裡看出來的?」

奧托沒有直接回答,他緊接著說道:「可是我實在沒有想到,這群人的統治方式會這麼瘋狂。強迫底層的百姓改信他們捏造的教派,把夫妻拆散,甚至私下見一面就要處以死刑。砸毀千年的孔廟,嚴厲打壓所有的讀書人,甚至連城裡的商人和私人店鋪也全部取消。」

他停頓了一下,吸了一口氣。

「這支太平軍,本質上就是把整個南京變成了一座超級大軍營。」

弗蘭茨·約瑟夫聽完後,重新翻開那份報告,徑直翻到了記載男營女營和聖庫制度的那一頁,盯著那些條例看了很久。

半晌,他將報告合上扔回長桌中央。

「是我先前漏看了這些細節。像這樣強逼數百萬民眾改變信仰,註定走向毀滅,他們不值得帝國扶助。」弗蘭茨·約瑟夫語氣變得又冷又硬,「這個洪秀全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我們維持原本的立場,繼續支持清國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