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話:大清南京與美國南方(2)
第二百七十七話:大清南京與美國南方(2)
貝格此時上前半步,從報告裡翻開另一份公文。
「陛下,清國皇帝前些日子親自詢問了滑膛槍軍工廠的進度,在得知進度長期停頓後震怒,為此嚴厲處罰了幾名負責的內務府與地方官員。」貝格頓了頓,「清國同時發來照會,詢問我國目前能提供的滑膛槍數量,以及具體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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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按正常的市場價格交付就行。」斐迪南對貝格吩咐道,「讓東非殖民公司把之前奧地利軍隊替換、淘汰下來的舊滑膛槍和線膛槍全部修復好。連同配給的彈藥,打包一併賣給清國。」
「清國的皇帝和官僚真是無能透頂。」奧托忍不住冷笑了一聲,「他們整日像防賊一樣防著我們的傳教士。可我們只賣槍,從不傳教,甚至幫他們在清國內辦了整整十年的軍工廠。直到現在,他們居然連最基本的線膛槍都造不出來。」
「他們怕的從來都不是宗教,」斐迪南解釋道,聲音雖輕,卻看穿其中的本質,「他們怕的是我們的思想。」
奧托神色一斂,當即坐直了身子。
「他們懼怕西方的任何新思想傳到東方,從而對他們的統治根基造成不可逆的沉重打擊。尤其是民族主義,這種思想一旦傳播開來,會把清國現有的統治直接撕裂為滿族和漢族兩個天然對立的陣營。所以,任何西洋人抵達清國之後的一言一行,他們都要嚴加防範。」
斐迪南繼續說道:「在西方的歷史記載里,清國最開明的君主,是十八世紀法國文人筆下的康熙皇帝。可即便治世如他,也僅僅只是把西洋的曆法、測繪技術當作維持統治的工具。至於西方的制度和背後的思想,他也是絲毫不敢接觸,更嚴禁傳播。」
奧托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原來如此。」他低下頭說道,「他們懼怕的,真的一直都不是宗教。」
「那我們在清國辦的那幾家軍工廠里,那些奧地利工匠和軍事教官,在清廷那些官員眼裡,恐怕也是必須時時刻刻提防的對象。」
貝格收起前一份文件,繼續說道:「陛下,清廷的意思是想讓我們加快滑膛槍的生產進度,如果可能,他們甚至考慮引進線膛槍的技術。此外,他們還詢問了在清國建造火炮工廠的要求。」
「線膛槍和火炮,需要更好的鋼鐵做原料。」斐迪南說道,「清國現在自己煉出來的生鐵,硬而脆,根本不能用來鑄炮或者線膛槍管。」
他微微側過身,視線落在貝格身上。
「你讓駐清大使去探探口風,問問清廷是否有意讓我們投資他們國內的鋼鐵廠。告訴他們,要想建造出合格的火炮廠、需要煉出合格的鋼鐵,我們需要向他們境內派遣大量的技術人員。」
「鋼鐵廠和火炮廠是清廷自己急需的,可清廷可以接受成百上千的洋人進入清國境內嗎常駐嗎,一旦西方思想在中國紮根。」奧托眉頭緊鎖說道,「在那些滿洲貴族眼裡,這不就是最大的威脅嗎?」
「這就看清廷自己怎麼決定了。」斐迪南神色平靜地說道,「若是這件事成了,我們在清國的影響力自然就能擴展出去。若是不成,對帝國的全局而言,也根本無所謂。」
「是,陛下。」貝格躬身應道,「我這就把您的意思轉告給駐清大使,讓他儘快與清廷協商。」
斐迪南微微側過身,視線轉向坐在一旁的弗蘭茨·約瑟夫。
「美國南方那邊,」他雙手交疊放在腹前詢問道,「鋼廠鐵、鐵路和槍械的軍工廠,現在發展得怎麼樣了?」
「進度十分順利,陛下。」弗蘭茨·約瑟夫微微直起上身說道。
「鐵路方面,核心的維吉尼亞線已經全線勘測完畢,目前沿線的大型路基和橋樑工程都已陸續開工。我國派去的專業技術人員已全部就位。部分橋樑聘請了比利時的工程師負責,蒸汽機車頭全部來自英國,至於險要的山地線路,則全部交給了我們。在名義上,這些人都是以維吉尼亞—田納西鐵路公司雇員的身份服務,合同由南方本地公司出面簽署,所需的薪酬也是由南方的種植園主們支付。」
「鋼軌目前全部由奧地利本土供應,從的里雅斯特港裝船直接運往北美,即便加上運費,鋼軌成本竟比在美國本地煉鋼更低。這筆帳美國南方自己反覆核算過,他自己也同意了。相關的技術文件正按照合同分批移交,南方本地的工程師也都在跟著我們的人實地學習。至於將來的鐵路維護,他們會逐漸掌握。」
「鋼鐵廠也在推進。伯明罕的鐵礦和煤礦分布得很近,我們選在這裡建築鋼鐵廠,維吉尼亞西部和阿拉巴馬開採的煤礦,優先供這座廠使用。伯明罕的廠子目前就專攻機械零件和槍械核心部件的鑄造。」
「至於武器方面,里奇蒙和查爾斯頓的兩座大型軍工廠已經成立,關鍵設備已經從奧地利購買。步槍方面,南方引進了德萊賽針發後膛槍的技術,兩座年產量定在五千支。當然,核心的線膛炮管和爆裂彈仍需從奧地利直接進口。我們的派遣過去的五十名高級技術人員,正以設備供應商的身份進駐里奇蒙,同時對南方的技術人員提供必要基本培訓和指導。」
弗蘭茨·約瑟夫接著說道:「只要維吉尼亞線的首段鐵軌鋪設完畢,看到鐵路效益的密西西比和田納西種植園主們,自然會主動找上門來談後續的合作。」
「還有一件事,陛下。華盛頓的北方政府最近已經察覺到了異樣,派人過來調查了。」弗蘭茨·約瑟夫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那些聯邦探子顯然是衝著這些新修的鐵路和工廠來的,想要摸清我們奧地利究在南方的布局。不過,這些人剛到邊界,就被南方幾個州的議員帶著民兵當面硬頂了回去。」
「畢竟,這鐵路是美國南方人自己修築的,我們奧地利只是一家技術供應商,僅僅占有少數的乾股,南方人比我們還有重視這裡面的收益。美國北方那幫人就算再怎麼不滿,在聯邦法律的框架內,也找不到任何藉口。」
斐迪南聽完,搖頭說道:「我們還是需要防備美國做出一些下三濫的動作,比如用海軍攔截我們的商船。我會親自寫一封信給英國女王夫婦。」斐迪南緩緩說道,「請求皇家海軍適當地安排幾支分艦隊,去保護這條大西洋航線,對華盛頓的北方政府形成實質性的軍事威懾。」
「南方的鐵路與武器發展絕不能出現任何意外。」
「至於這筆不菲的護航費用,」斐迪南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全部記在南方那幫種植園主們的帳上。反正,那些守著成片棉花園的莊園主們,手裡有的是大把的銀幣。」
弗蘭茨·約瑟夫當即應道:「是,陛下。我會讓外交部配合。」
書房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胡桃木長桌上,來自遠東天京的密報和來自美洲南方的帳冊交錯散落著,沒有人再繼續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