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話:硫化橡膠技術
第二百七十九話:硫化橡膠技術
數月後,倫敦,皇家學會講堂。
查爾斯·固特異情緒激動地站在講台上,雙手撐在桌沿,桌上擱著幾段剛測試完的橡膠。其中一段剛從冰桶里撈出來,另一段則在旁邊的炭火爐邊熱了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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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特異朝底下的眾人微微欠身,請前排的幾位人前來親手觸摸。
上台的幾位學者與商人,有人將那塊冰凍的橡膠用力彎折,有人則將那塊熱過的橡膠拼命拉扯。當他們一鬆手,兩塊橡膠皆在瞬間啪的一聲彈回了原樣,沒有半點碎裂或是融化的痕跡。
「硫磺,天然橡膠,適度的熱量。」固特異說得很慢,「就這三樣東西,沒有任何別的秘密。」
他將自己實驗筆記和詳細的化學配比全部攤在桌上,任由底下的英國學者隨意翻看。
台下一位工廠主,抬頭問道:「這硫磺的分量,到底要加多少才算合適?」
「精確的配比都在這幾頁紙上。至於具體的溫度和時間,你們必須回去自己試。」固特異淡淡地答道。
「試幾次能成?」那名工廠主追問。
「我一個人,在作坊里試了很多年。」
那名工廠主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隨隨手將那疊珍貴的筆記還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名英國皇家專利局的官員走上台將一份蓋著大英帝國拓印、正式專利證書雙手奉上。在奧地利施壓與斡旋下,這份本該被英國投機商托馬斯·漢考克無恥盜竊的「英國硫化橡膠專利」,跨越了命運的軌跡,終於回到了它真正主人的手中。
固特異接過這份沉甸甸的紙證書,死死盯著上面屬於自己的名字,大半生因貧困、嘲諷、牢獄之災而積壓的委屈在這一瞬間徹底決堤。這個在無數個寒夜裡守著爐火、渾身散發著硫磺惡臭的老人猛地跪倒在講台前,將證書死死貼在胸口,當著全場倫敦名流的面痛哭流淚,哭聲放肆而蒼涼。
從這一天起,整個歐洲的工廠和化學實驗室,都通過這場公開的演示,都知曉了如何讓天然橡膠變成更完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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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另一間皇家學會的講堂。
奧地利首席植物學家弗里德里希·韋爾維茨神色沉穩地站在講台上。
「在過去的整整八年時間裡,我們在巴西的進行了最嚴密的觀測和試驗。」
台下十幾位英國皇家植物學家和農業官員聽到這裡,紛紛詫異地抬起頭來。
「根據我們的實驗記錄,亞馬遜的橡膠樹在最初種植的一到兩年內,長勢極好,在表面上根本看不成任何枯萎的徵兆。」韋爾維茨接著說道,「可只要將這些樹集中種植到一定的規模,災難就會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突然降臨——大片的林子會在短短几天內成片成片地枯死倒下。具體是哪一片林子會先發病,又是何時爆發,我們根本無法預測。」
他伸手翻開身旁的圖表冊,將一列列的記錄數據依照時間排開。具體的種植時間,每畝的株數,以及最後因病變倒下的比例。
「在這八年裡,我們嘗試過改變地點更換種植土壤、改變樹木的距離、甚至重新調整整片林地的排水系統,但最終得到的結果都完全一樣。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讓橡膠樹與樹之間,用大量的其他農作物隔開。只有這樣,橡膠樹受到枯葉病倒下的數目才會減少。但請各位注意,減少,並不意味著枯葉病變會徹底消失。」
台下的一名年輕學者忍不住舉手打斷道:「這難道是橡膠樹本身的問題或是某種特殊的土質問題?」
「很遺憾,我們目前只能做到如實地記錄下這些事實。」韋爾維茨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至於這背後的原因,以我們現在還一無所知。」
講堂里頓時響起了一陣嗡嗡的低語聲。
「熱帶深山裡的那些植物,總會有些奇奇怪怪的特性,這並不稀奇。」坐在中排的一位年長學者不以為意地偏過頭,對身旁的主管低聲說道。
「反正美洲亞馬遜那片野生原始林子裡,最不缺的就是現成的橡膠樹,何必自己去種植。」另一人跟著附和。
見台上的奧地利專家也拿不出什麼解決辦法,台下的眾人便漸漸失去了興致,沒有人再往下細問。散場的時候,幾名學者走到台前,拿起那疊的圖表翻了幾眼,隨口與韋爾維茨交流一些細節,最後才結伴朝大門離開。
唯獨在講堂最後排,一名英國中年人一直緊鎖著眉頭。他的膝蓋上擱著一本筆記本,手裡的羽毛筆飛快地在紙上記錄著韋爾維茨口中的每一個數據。直到講堂里的人群快要散盡,他才神色匆匆地隨著散場的人流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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硫化法公開之後的一年裡,歐洲的橡膠市場並未發生任何劇烈的變動,沒有驚人的溢價,一切只是在暗中慢慢熱了起來。
最先行動的是那些製鞋和成衣行。利物浦的縫紉作坊、曼徹斯特的紡織工場以及巴黎的裁縫鋪里,工人們將送來的硫化橡膠小心地裁成薄片,縫進防雨風衣的夾層,或者貼在鞋底,又或者壓製成厚實的防水帆布。同樣的一批貨色,僅僅因為多了一層黑色的膠皮,就比從前耐用得多。訂單如雪片般一張接著一張飛向紡織行業。
相比之下,蒸汽機行業就顯得謹慎得多。他們取來幾塊厚實的硫化膠片,在一兩台不重要的副機上試裝,丟在高溫高壓的蒸汽爐邊生生燒上幾個月,然後觀察它的變化。只有這些經過反覆折騰、確保萬無一失,才敢把整個車間的活塞墊圈和閥門逐步替換掉。
而對絕緣材料要求最為苛刻的電報公司,測試起來則最為細心。有人特意向商行訂購了一小段用硫化橡膠包裹著的銅線,將其埋在潮濕泥地里,任由它過了一個寒風凜冽的冬天。開春之後,技術人員將其挖出來測試,卻意外發現這東西雖然防水性能極佳,但表面已經發黑起斑,硫化橡膠里的硫磺成分竟開始侵蝕著銅線。
然而此時的維也納那邊,黑色的電報網絡早已鋪天蓋地地鋪開了,上千英里的橡膠線纜正深埋在帝國的各個行省。
一時間,全歐洲的電報同行和商人們都在幸災樂禍地等著看維也納的笑話。
在1853年的時間線上,天然橡膠在明面上依舊還只是一門微不足道的小生意。只是這門小生意的實際用處,需求變化一年比一年變得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