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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話:三皇家國際郵局海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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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話:三皇家國際郵局海運公司

維也納,霍夫堡宮西納銀行秘密貴賓室。

牆角的老式擺鐘規律地發出嘀嗒聲,壁爐內的松枝靜靜地燃燒著,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長桌上沒有任何虛頭巴腦的掩飾,只有幾本由西納男爵親自核算的、關於全球風帆飛剪船的物流總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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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迪南一世將一張印有精緻紅蠟封印的信函無聲地推到了桌子正中央。他的語速一如既往地平穩、緩慢,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西納,新式動力戰艦的研究還需要時間,那麼剩下的,就是如何利用現有的商業網絡,為帝國的未來全球物流布局。」

「我準備通過我侄女拉線——瑪麗亞葡萄牙女王,拉動她閨蜜維多利亞女王和她堂兄阿爾伯特親王——維多利亞女王丈夫,成立一家三國內廷皇室合資的『皇家國際郵局海運公司』,讓物流公司披上一層大英帝國的外衣。」

作為帝國最頂級的銀行家,喬治·馮·西納男爵瞬間安靜下來。在國際法理上,三國皇室合資公司從成立一開始,就具備了最頂格的最高主權豁免權。

「我要你動用你在倫敦和波士頓的所有代理人,直接在市場上溢價買斷三十六艘現成的頂級風帆飛剪船。把整支艦隊歸於公司管理下,必須在最快情況下全線配齊,在世界海面上劃出四條絕不間斷的物流大動脈。」

斐迪南一世的手指在巨大的海圖上緩緩划過,動作極輕,卻帶著一種冷徹的篤定:

「第一條大西洋主線,從美國直通葡萄牙、法國與英國,採用十二艘飛剪船編隊,保持二十五天的交貨節點,用來代運歐美最高端的政府信件與高貨值商品和人員;」

「第二條線,從英國南非出發,橫跨印度,穿過馬六甲,直抵新加坡與大清廣東。十艘飛剪船雙船同行,利用英國,和葡萄牙的百年海軍基地,用全人類最快的速度傳遞亞洲的情報與春茶;」

「至於第三條南大西洋線,名義上從美國出發,經過巴西里約熱內盧,一路上經過英國與葡萄牙西非領地、大英帝國的南非,最後直達埃及紅海港口。我們採用八艘飛剪船進行『三班倒』的接力拉線。我們還可以利用第三條線做掩護,讓其他船隻從巴西貝倫港直通東非蒙巴薩港口,這套物流里的所有橡膠幼苗,在法理上完全屬於外部客戶託運的最貴重物品。」

斐迪南一世的手指在海圖上勾勒出一個橫跨地中海與大西洋的巨大內生圓環,聲音依舊沉穩、緩慢:

「而第四條帝國神經線,配置六艘班輪,將跨越葡萄牙本土、整個地中海地區、埃及、以及葡萄牙西非殖民地。」

皇帝的手指收了回來,聲音依舊沉穩:

「而這由三家皇室合資公司的法理地位,會讓任何試圖臨檢的英國海軍投鼠忌器。由於遞送的都是世界上最貴重的物品和尊貴的人物,在必要時,我們甚至可以拿著維多利亞女王的特許手諭,直接要求英國皇家海軍的駐外艦隊為我們的船隻提供全程護航。」

西納男爵死死盯著地圖上那條四條航線,指尖在小牛皮封面上輕輕一掐:

「陛下,既然是三國皇室合資公司,直接在市場上套現買船,這筆家公司股權分配帳目是……」

「這正是我送給維多利亞女王的禮物,一份英國議會和內閣不能干預的私庫。」

斐迪南一世平靜地將一份草擬的同推了過去,眼神深邃:

「在這家由三國皇室合資的全球皇家郵局公司的法理股份里,大英帝國維多利亞女王的丈夫——阿爾伯特親王,占股五成,是實際上最高掌控者;葡萄牙王室占股一成。而我,拿回屬於奧地利的四成,並由我獨自全額承擔這2015萬古爾登的購船、流動現金,以及我們現成的埃及鐵路通行權。」

長桌兩端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只有牆角擺鐘規律的嘀嗒聲。西納男爵將已經沾上墨水的鋼筆在指尖轉了半圈,看著合同草案上刺眼的股權數字,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疑惑,壓低聲音問道:

「陛下,2015萬萬古爾登的購船現鈔全由我們墊付,加上埃及鐵路通行權。為什麼還要把整整五成的主導權雙手奉獻給英國的女王丈夫?奧地利在法理上居然只拿四成,這筆帳目是不是讓步了太多?」

斐迪南一世神色平靜地端起茶杯,輕輕用杯蓋撥動著茶水。熱氣在空氣中散開,模糊了他的神情。他沒有正面回答,語速依舊是一如既往地平穩、緩慢:

「西納,你知道如今英國皇家海軍與我們奧地利海軍的戰艦實力比例是多少嗎?」

西納男爵微微一怔,一時間沒有接話。

「是六百對三十。」

斐迪南一世豎起兩根手指,在長桌邊緣輕輕敲了敲,發出的沉悶響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大英帝國在公海上擁有無解的特許臨檢權。他們有超過二十艘配有一百門大炮以上的一級風帆戰列艦,分艦隊死死卡著直布羅陀、開普敦和新加坡。而我們奧地利,最大、最頂格的船,不過是區區幾艘停在亞得里亞海防備海盜的巡防艦。如果我們只掛自己的國旗在海面上做國際運輸、搞跨洋引種,只要英國人的海艦隊稍微動一動炮口,你的西納銀行第一天就要把這上千萬的資產全部註銷。」

皇帝將那份利潤預測表無聲地推到了西納男爵面前,眼神深邃而冷徹:

「而且,阿爾伯特親王現在因為改建孩子們居住的奧斯本庄園導致私人財務徹底枯竭,他絕不願下一代因生計受制於議會,此刻正極需大量資金注入私帑。也正因如此,我們才能光明正大地開出這筆雙贏的引誘。」

「大英帝國這兩夫妻與議會斗得不可開交,急需這筆隱形內帑,他們絕對不會對議會退縮的。不然,以大英帝國的海上絕對霸權,我們奧地利在這條全球航線上,可能連四成的股份都拿不到。」

西納男爵死死盯著那組「六百對三十」的殘酷數字,手心裡不自覺地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身為長年執掌龐大資本的金融巨鱷,他終於被皇帝這手以「退讓五成分紅並讓渡主導權,反向白嫖英國六百艘戰艦以魚目混珠方式獲得英國海軍護航」的算計徹底折服。

斐迪南一世將茶杯緩緩放下,掩藏在霧氣後的目光深邃而冷徹:

「還有,大不列顛號,那是大英帝國自己引以為傲的蒸汽巨獸。西納,我要你多撥出十五萬英鎊的現鈔,直接從那家快破產的英國大西方輪船公司手裡,把這艘剛完工的千噸鐵殼螺旋槳巨輪連同它的整個布里斯托船廠一起買斷。」

「把這座船廠直接登記在阿爾伯特親王個人名下。親王是個對工業和機械極度偏執的人,他做夢都想擁有一艘這樣的鋼鐵旗艦。我們用他的名義買下船廠,不僅能在英國議會面前完美的遮蔽我們的意圖,更能用這艘人類技術天花板當成我們合資公司的移動大廣告,將全球最高貨值的訂單全部吸乾。」

「陛下,臣明白了。」

西納男爵神情無比沉穩地點了點頭,不再有任何疑慮,翻開小牛皮帳本開始提筆:

「我這就動用我們在波士頓和倫敦的代理人,將這大不列顛號與船廠收購。下個月,三十六艘飛剪船和那一艘大不列顛號就會掛上三國皇室的郵政旗幟,光明正大地全球通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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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燭的火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阿爾伯特親王手裡攥著那份特許合同,眉頭鎖成了鐵結。在他的身側,維多利亞女王正披著厚呢斗篷,目光同樣釘在長桌上那疊數字上。

「這不合常理,阿爾伯特。」維多利亞女王打破了沉默,聲音低沉,帶著浸淫政治多年的警覺,「斐迪南獨自全額承擔那公司投資,連那條埃及鐵路通行權都送了進來。而奧地利自己只留四成股份,卻把整整五成塞給了你。作為名義上的最大控股人,你甚至不需要掏出一枚金幣的預付款。斐迪南一世什麼時候變成慷慨的慈善家了?他到底在算計什麼?」

阿爾伯特親王緩緩放下手中的鋼筆,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他的眼神里閃爍著工科特有的嚴謹與清醒:

「他不是在做慈善,維多利亞。他讓出這五成乾股,想要的是大英帝國在公海上的絕對免檢查權,甚至英國海軍還需要為它護航。」

親王轉過身,將海圖在女王面前鋪開,指尖在四條縱橫交錯的班輪航線上重重一划:

「但更可怕的是,維多利亞,他買下了英國大西方鐵路公司剛剛完工的那艘『大不列顛號』鐵殼巨艦。」

女王的身子猛地一震:「那艘布魯內爾剛剛造出來的鋼鐵巨獸?他把那艘船也買下來了?」

「對,多花了十五萬英鎊的現鈔,現在放在我的名下。斐迪南的代表已經去和那群快破產的布里斯托資本家結清了。」

阿爾伯特親王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裡帶著被看穿個性的自嘲與狂熱:

「斐迪南想把它當作我們合資公司的總旗艦,當作一塊駛向全球的『跨時代活廣告』。你覺得當這艘全人類唯一的鋼鐵怪物,桅杆豎著英國的郵政大纛,準時劈開風浪走進紐約和亞歷山大港時,泰晤士報和世界的銀行家們會怎麼寫?」

親王將海圖在女王面前鋪開,指尖在四條班輪航線上重重一划:

「阿爾伯特,整個世界都會為了這一艘船的奇蹟而徹底瘋狂!」維多利亞女王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輕鬆,「有了它的巨型客貨艙和速度降維打擊,全人類最高價值的絲綢、春茶和絕密官方信件,訂單會在第一個月內全部狂暴地湧進我們公司里!」

阿爾伯特親王重新戴上眼鏡,臉上洋溢著舒暢與鬆弛,眼神深處更是燃燒著從未有過的狂熱:

「根據現有高精品貨物,信件與外交人員流動記錄。合資公司第一年的總淨利潤估計會是恐怖的150萬英鎊——不對,算上客運溢價是整整180萬英鎊!我占股五成,第一年名下的純分紅就高達不可思議的90萬英鎊!按照合同里,這筆分紅完全由我掌控,我只需要從每年從分紅里撥出三份之一還給斐迪南,扣減掉那筆百分之三的微薄利息後,剩下的本金貸款在第三年就能被全部償清,百分之百連本帶利全額核銷乾淨!」

親王按著海圖,因為劇烈的幸福感,指尖不自覺地有些顫抖:

「而債務清零後,我們留在口袋裡的那90萬英鎊純現金,已經是議會以前羞辱我的津貼的整整三十倍之多!不僅能一口氣把奧斯本庄園的尾款結清,我們還擁有了完全獨立、不看議會臉色的皇家內帑。維多利亞,這筆長線大生意在一開航,就幫我們下一代實現財務自由,不需要看議會臉色。」

「而且,斐迪南給出了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長線建議。」

親王從特許合同中抽出一頁印有雙頭鷹徽章的密件,指著上面的法理條款,眼神里閃爍著一個工科工作狂特有的沉穩與偏執:

「他以我個人的名義出面,直接把建造它的布里斯托大西方船廠整體打包買斷。這家全人類唯一的鐵殼螺旋槳巨艦生產母機。未來,我們將利用新公司每年產生的後續部分利潤,持續、逐步地向我的這座私人船廠訂購新的鐵殼巨艦。」

維多利亞女王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最後一絲防備也徹底煙消雲散。

「如果大英帝國自己最先進的船廠和鐵殼巨艦全部換上了你個人的烙印……」女王的指尖輕輕按在合同末尾的簽字欄上,聲音篤定,「阿爾伯特,明天起,我親自簽發最高級別的皇家免檢文書,命令好望角和東非的皇家海軍巡邏艦,只要看到這家皇家國際郵局海運公司的班輪,必須全額保駕護航,絕不准有一分一秒的延誤。」

書房內再次響起了老式擺鐘規律而輕快的嘀嗒聲。

親王重新戴上眼鏡,拿起了桌上的鋼筆,在女王欣慰的注視下,在特許合同末尾狠狠按下了英國王室私人內帑的秘密印章。

這位大英帝國的二號人物在巨大的幸福感中落筆。

根本不需要去威脅或操控,阿爾伯特親王自己就會變成這條全球航線上最瘋狂、最忠誠的護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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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也納,霍夫堡宮西納銀行秘密貴賓室。

牆角的老式擺鐘規律地發出嘀嗒聲,西納男爵剛將一疊整理完畢的購船與船廠兼併帳目收進保險柜,一份帶有英國白金漢宮絕密火漆的私人信函便由密使無聲地呈遞到了長桌上。

那是阿爾伯特親王在落筆簽字後,按捺不住內心最後的謹慎,親筆寫下的一句追問:

「斐迪南閣下,這本帳目在商業與技術上確實完美無瑕。但在法理之外,奧地利真的沒有其他未曾挑明的政治意圖嗎?」

斐迪南一世摘下鼻樑上的花鏡,隨手將其擱在粗糙的公文紙上。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靜、溫和,語速極其平穩。當著西納的面,親自展紙提筆,用最直白、最沒有修飾詞的語言寫下了回信:

「阿爾伯特,在如今民族主義狂熱、革命浪潮暗流涌動、自由主義泛濫成災的歐洲,舊大陸的各國內廷皇室想要維持最基本的統治權利,正變得愈發艱難。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巴黎的投機分子、維也納的激進學生,乃至倫敦街頭的憲章運動,那些共和黨人與倒皇派正趴在陰影里,隨時準備撕碎我們的權利與皮肉。」

鋼筆尖在粗糙的信紙上劃出刺耳的沙沙聲,斐迪南一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筆鋒冷徹而務實:

「這股自由主義與憲政的極右逆流,正在以議會和法律的名義,像白蟻一樣不斷侵蝕著皇室的特權。他們甚至在制度上做空,讓我們子女未來的財政生計都無法得到基本保證。他們瘋狂削減皇室的財政開支,限制內帑,手段極其險惡——現在的白金漢宮連扶持自己口舌、掌控核心報紙的政治資金都沒有,甚至連向民間施展仁慈的慈善捐款都快無法拿出來。這群反皇派要的不僅是立憲,他們是要通過冰冷的帳目打壓,徹底把皇族勢力絞殺乾淨。」

「如果流著同樣血脈的皇室親戚之間,還不能通過這種跨國的生意加強聯繫、互為支柱與輔助,那等待我們的就只有被逐個擊破。利用這條不受季風擺布的全球航線與埃及陸橋,完成對各國內部共和黨與倒皇派的戰略圍剿,合力保證皇權絕對永固,這就是我唯一的目的,也是最重要的目標。」

回信無聲地折好,蓋上了哈布斯堡的雙頭鷹私章。

兩日後,倫敦白金漢宮。

阿爾伯特親王看完了這封沒有半點外交偽裝、字字見血的覆信,胸口內最後的一絲猶疑與戒備徹底消散。這種純粹基於「皇室階級共生、聯手對抗革命」的至高政治邏輯,完美地契合了他那嚴謹、甚至有些保守多疑的德意志正統觀念。他自以為完全看穿了維也納斐迪南一世的底牌,卻根本不知道,對方在回信里說的全都是實話,只是隱去了斐迪南最真實的意圖。

根本不需要去威脅或者操縱。在自以為占盡了全人類最大的商業與政治便宜後,大英帝國的二號人物徹底放下了所有防線。

那道由女王親自簽發、命令好望角與東非皇家海軍全額保駕護航的「王室特許免檢令」,伴隨著這封覆信的燒毀,正式以光明正大的最高主權姿態發往公海。而那四萬株隱藏在託運貨物帳目里的巴西橡膠截干苗,即將在這條由英國海軍親自撐開的絕對綠燈下,用最快的速度全速沖向東非蒙巴薩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