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話：東非大開發

1846年初，維也納宮廷，窗外的雪花靜靜飄落。斐迪南一世靠在寬大的天鵝絨椅背上，長桌上的茶杯正冒著裊裊霧氣。

卡爾·愛德華打開文件夾，率先打破了房間內的安靜，沉穩地開口報告：「陛下，根據農業學院專家對非洲大湖地區的實地勘測與，對明年的第一批收成已經有了初步估計。如果在大量機械幫助下，集中殖民地所有壯丁在大湖區開墾，明年大湖地區預計可產出馬鈴薯約32萬噸。」

斐迪南一世輕輕翻動著手中的副本，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沒有打斷，只是示意卡爾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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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愛德華接著報告道：「除了馬鈴薯，小麥的預測產量將達到18萬噸，大麥產量則是12萬噸左右。只要美國的收割機能在收割季前全部在抵達，這總計62萬噸的糧食作物將會是東非今年年底的收成。」

斐迪南一世放下手中的文件，深邃的目光看向卡爾，平穩地追問道：「愛德華，現在東非總計有四十萬移民，除去常駐的3萬守備軍隊，目前的男女成年勞動力具體有多少人？在當前的集中開荒模式下，老人和小孩的日常照顧又占據了多少勞動力？」

卡爾·愛德華迅速翻到一頁統計圖表，恭敬地回答：「陛下，除去3萬僱傭軍軍隊，剩下的37萬人中，15歲以下的兒童與老人共計有18萬人。剩下的19萬成年人中，男性勞動力為10萬人，女性勞動力為9萬人，大批成年女性需要留在營地照顧老人和兒童，實際能下地開墾的女性勞動力還不足3萬人。」

斐迪南一世微微搖頭，將身體向前傾了傾，語速穩定地引導道：「愛德華，我們需以當前的開荒任務為優先，這種人力的分散是極大的浪費。我們必須把這18萬老人和小孩集中安置管理，設立公共託兒所和養老院，讓那些身體尚可的老人和女教師統一照看孩子。這樣一來，大部分的成年女性就能從繁重的家庭瑣事中解脫出來。」

卡爾·愛德華眼神一亮，低頭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

斐迪南一世伸出一根手指，有條不紊地分析道，「釋放出這近六至七萬名健康的成年女性勞動力，等同於為開墾區直接增加了近40%的農業有生力量。如果這批新釋放的女性勞動力立刻投入到第二期荒地的搶種中，並且配合農機械化作業，原本預估的數字就太保守了。」

斐迪南一世拿起鋼筆，在白紙上重新列出了一組精細的公式，推到卡爾面前。

「重新估計一下我們的糧食產量。」斐迪南一世語速不緊不慢，聲音沉穩有力，「馬鈴薯的預計產量要從32萬噸提升到45萬噸；小麥的面積擴大後，產量將達到25萬噸；大麥也必須同步提升至18萬噸。也就是說，我們要確保明年能從大湖地區收割大約88萬噸糧食。在大饑荒的背景下，提早一天釋放出這些生產力，儘可能提升糧食生產，帝國就能在接下來的局勢中占據主動。」

卡爾·愛德華看著白紙上暴增至88萬噸的龐大數字，脊背挺得筆直，呼吸不自覺地沉重了幾分。

「不僅如此，卡爾。面對全歐洲的饑荒，我們還要加大對愛爾蘭與德意志災民的拉攏力度。」斐迪南一世合上鋼筆，目光平靜卻深邃，「你挑選一些在難民群體中有聲望、有影響力的代表，安排他們職務返回當地招募移民。讓他們作為活生生的正面典型，去告訴那些飽受飢餓折磨的同胞：在東方有一片神賜的土地，只要願意勞動，不僅能夠活命，還能讓全家人頓頓吃飽。」

卡爾·愛德華重重地點頭，可隨後眉頭又微微皺起：「陛下，拉攏並樹立典型確實能幫我們吸引來更多的移民。可我擔心他們泄露了東非的消息……」

斐迪南一世的手指在長桌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發出的聲音在大廳里格外清晰。

「對外宣傳的口徑必須統一，代表必須是機靈同時非常在乎自己家人，而且家人必須留在東非。」斐迪南一世轉頭看向西納行長與卡爾，有條不慢地規範道，「我們要強調大湖地區絕不缺糧；移民絕不主動深入非洲復地，只在開發熟地活動；最後對外界宣稱當地的惡性疾病並不嚴重，環境極其溫和。那些難民需要的是生存的信心，那些真實的信息他們不需要知道。明白了嗎？」

西納行長在長椅上調整了坐姿，眼中的欽佩一閃而過。

「西納，皇家銀行撥給東非公司的貸款，必須如期到帳。」斐迪南一世轉頭看向西納行長，「明年的糧食運輸路線也要提前鋪設。糧食從大湖區通過鐵路運抵蒙巴薩港口，通過紅海，蘇伊士鐵路，直接送達亞歷山大港，最後分批運回奧地利。我們要購買更多的快船，全部掛著皇家國際郵局的旗號來運糧食。」

西納行長眼神微微一動，低聲讚嘆道：「皇家國際郵局海運公司里，除了您是核心股東，英國女王的配偶阿爾伯特親王更是占股的大股東。只要我們的快船全掛上皇家國際郵局的旗號，藉口是運送加急國際郵件和防疫特種藥材，英國皇家海軍絕對不敢阻攔。」

卡爾·愛德華徹底鬆了一口氣，原本對航運安全與運輸周期的顧慮消散得乾乾淨淨。

「去辦吧，卡爾。」斐迪南一世收起鋼筆，靠回椅背，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靜，「我們需要的是收割機的轟鳴聲，以及大湖地區源源不斷運回維也納的糧食。」

「明白，陛下。我會立刻重新調整開墾指標，建立託兒所和集聚點，確保明年的糧食生產目標達成。」卡爾·愛德華與西納行長一同站起身，收好重新估算的數據計劃書，禮貌地向斐迪南一世致意，隨後步伐穩健地退出了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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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6年隆冬，當歐洲本土正因饑荒與寒潮陷入一片死寂時，非洲大湖地區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轟鳴之景。

開墾區的警戒線外，由三萬精銳僱傭軍組成的防禦線足足向外拉出去了幾十公里。數台銅製的蒸汽抽水機正日夜不停地發出沉重的喘息，長長的排槍和大炮架在木質要塞上，冰冷的炮口直指荒野，定期將任何試圖靠近的土著清除，保證這片的農地的安全。

在警戒線內，則是東非公司開發的農業區。白天，大量的蒸汽機械配合著高功率抽水機，將大湖周邊的分散小湖泊與水窪全部抽乾。深林被焚燒推平，泥潭被迅速曬乾、翻耕，化為平整的麥田，這不僅極大地擴大了耕地面積，更從源頭上徹底消滅了蚊蟲滋生的溫床。整個開墾區推行著最嚴苛的防疫條例，所有定居點、宿舍和工具庫每天定期由專人，清理積水，打掃衛生，噴灑生石灰與特製藥水。以軍事手段，將蚊子、瘧疾和鼠疫等惡性疾病的爆發概率死死掐滅在萌芽狀態。

「一號地塊注意！蒸汽牽引機減速！後方脫粒槽清理工跟上！」

一名穿著褪色呢子大衣的農業專家站在高高的木製瞭望台上，手裡揮舞著紅色的小旗，用沙啞的德語大聲下達著指令。瞭望台下方，成排的麥考密克收割機正由健碩的馱馬拉動，在漫無邊際的肥沃黑土地上並排推進。

這些從美國芝加哥海運而來的沉重鐵傢伙，在鋼輪和齒輪的咬合下發出密集的金屬碰撞聲。收割機的撥禾輪瘋狂旋轉，將成片的高產作物齊刷刷地捲入切刀。

在過去，這樣一架由大量精鑄齒輪與特種鋼刀組合而成的複雜機械，單是每年的保養與零件替換費用，一架就需要耗費上百、甚至數百古爾登。但在此時，在長達數公里的收割線上操作這些機器的，並不是什麼高薪的技工，而是大批被釋放出來的成年女性勞動力。這些繁重卻極為消耗耐心的機械操作崗位，在實際運轉中反而證明了女性比男性更加合適。面對複雜的機械組件、需要時刻注意的拉杆力度以及不斷調整的脫粒槽清理頻率，女工們展現出了遠超男性粗漢的耐心與細心，使得收割機的故障率和零件磨損率大幅降低。

在距離開墾區不遠的定居點，則是公司搭建的託兒所和養老院裡面正傳出陣陣德語兒歌聲。那些行動遲緩的老人們被集中起來，配合女教師照看成千上萬個嗷嗷待哺的兒童。這次組織結構調整，讓近六萬名健康的成年女性徹底從繁重的家庭瑣事中解脫出來。

「拉杆！清槽！不要停！」

剛剛從愛爾蘭科克郡逃難過來的女工瑪麗咬緊牙關，熟練地拉動手邊的槓桿，雙腿已經因為長時間的站立而微微發紅，但她的眼神里卻沒有任何怨言，反而透著一種死裡逃生的狂熱。憑藉著女性獨有的細緻，她能精準地通過聽齒輪的摩擦聲判斷機器是否需要加注潤滑油。

就在這後方，東非公司的糧食基地里正堆滿了剛出爐的黑麵包與濃稠的燕麥粥。公共食堂的煙囪里日夜冒著充滿麥香的白煙。在這裡，只要遵守農業專家的技術指示和督導員的紀律指令，全家人頓頓都能吃飽。雖然每天晚上精疲力竭地回到營地後，還要接受初級德語詞彙訓練，但比起在愛爾蘭每天餓死人的慘劇，這裡的高強度勞作簡直是天堂。

另一邊的蒙巴薩碼頭區，督導們正指揮著苦工將一車車被運來的糧食脫粒入庫。第一批15萬噸大麥和23萬噸小麥已經開始分批裝入木箱。這些糧食在碼頭裝船後，將全部掛上皇家國際郵局的旗號，無聲無息地將糧食送往奧地利本土。

在無數難民自發而狂熱的勞動中，大湖地區原本荒涼的平原已經被麥考密克收割機的轟鳴聲徹底喚醒。

這裡的工人們並不知道在幕後操控的斐迪南一世，也永遠無法再回到那個腐爛的歐洲家鄉。他們只知道，這片大湖區域是屬於他們唯一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