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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話:白金漢宮的終極黑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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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話:白金漢宮的終極黑箱(1)

美泉宮的辦公室內,窗外的落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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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總管貝格與皇家銀行行長西納一同站在辦公桌前。貝格手中攥著一份暗紅色漆封信件,那是剛剛由帝國鐵路公司的專列信使送抵維也納的密件。

「陛下,倫敦傳來了阿爾伯特親王的密信。」貝格將信件小心遞到斐迪南一世面前,聲音壓得極低,「數周前,正在國際糧食市場大規模掃貨的英國糧商,突然接到唐寧街的命令,要求暫時放緩糧食收購。」

斐迪南一世將手中的茶杯穩穩放下,面色依舊如古井無波。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拆開那道帶有英國王室私印的漆封,翻動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英國首相是個理智務實的人,貝格。」斐迪南語速緩慢且沉穩,目光在信紙那幾行優雅的德文墨跡上掃過,「皮爾清楚知道再這麼僵持下去,奧地利皇家銀行拿著英國人支付的違約金繼續掃貨,英國人就要付出一倍、甚至更多的溢價去現貨市場搶口糧。他讓英國糧食商人退場,就是在向我們表明和談的誠意。」

西納男爵咽了口唾沫,那個高傲的、掌控著全球航運的日不落帝國,竟然不得不低頭讓來信求和。

「那……親王殿下在信里開出了什麼條件?」西納忍不住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低聲詢問。

斐迪南淡淡一笑,將信紙推到一旁,十指交叉看著西納,「大英帝國可以默許奧地利皇家銀行在俄國和美洲的部分長線糧食合約,甚至可以航線上給奧地利船隻行個方便。但作為交換,在下個季度,奧地利只能拿到三十八萬噸糧食配額。」

西納看著那封密信,腦海里的算盤瘋狂撥弄,精明的眼神里滿是震撼。

「陛下的意思是……我們要答應他們,還是協商出一個合理的糧食價格?」

「在市場上多要幾萬古爾登的現金,那是商人的短視,西納。」斐迪南語速極慢,聲音沉穩而溫和,「阿爾伯特親王在溫莎城堡的日子並不好過。英國議會地主貴族那幫人一直把他當成一個『德意志來的外來者』,連帶著整個英國皇室的世俗權力都在被內閣和議會不斷蠶食。我們要借這個機會,幫英國皇室把權利的分量抬起來,讓他們在溫莎城堡、在唐寧街有更多的權利。」

西納微微一愣,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圈,但看著斐迪南那波瀾不驚的審視,後背立刻又出了一層薄汗。

「陛下的意思是……我們要送一份實質性的權利籌碼給英國皇室?可把他們的權利抬高,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皇室的權利抬得越高,內閣那幫唯利是圖的資產階級政客就越受到牽制,西納。」斐迪南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颳了刮茶沫,「給阿爾伯特親王回信。奧地利皇家銀行願意將手中持有的『皇家國際郵政公司』一成股份,以相對低廉的象徵性價格,轉讓給親王個人,由英國皇室直接掌控。但作為對等交換,英國必須向皇家國際郵政公司開放市場,允許其加入包括大宗商品運輸在內的承運權,和英國本土的其他私人商人一樣,享有同等的承運資格。」

聽到「出讓股份以抬高皇室權利」和「同等承運資格」這幾個字,西納男爵先是一驚,隨後精明的眼珠飛快地轉動起來,額角的冷汗因為極速的腦力撥算盤而又滲出了一層。

「臣明白了……」西納一邊思索一邊低聲重複,聲音里滿是震撼,「英國皇室在名義上拿到了這一成股份,他們在郵政公司內部的話語權暴漲。而更重要的是,由於郵政公司加入了大宗商品運輸,和英國本土商人享有同等的承運權,這等於讓英國皇室以商業公司的外衣,直接插手並分食大英帝國最核心的工業命脈大宗海運。這筆源源不斷的巨額財富和運輸控制權,將直接變成英國皇室手中對抗議會和內閣的最硬底牌。親王在唐寧街面前的政治分量,會瞬間暴漲。」

「不僅如此,西納。」斐迪南微微一笑,目光極其深邃,「英國皇室拿到了對抗內閣的實質特權,皇家國際郵政公司也拿到了和英國本土商人平起平坐的大宗貨運資格。可你別忘了,那些原本替英國大宗貨物的商人又會選擇怎麼做?」

西納整個人僵在原地,鎖骨處的汗珠順著襯衫領口緩緩滑落。

他算了一輩子帳,卻再次被斐迪南那看似慷慨出讓利益、實則算盡長線利益的操盤給徹底震住。

奧地利看似讓出了一成股份,實際上卻抓住了阿爾伯特親王和英國皇室急需穩固、抬高自身權利的死穴,硬生生借著英國皇室的手,把皇家國際郵政公司的觸角,名正言順地扎進了大英帝國大宗商品貨運里。而英國皇室為了維持好不容易到手、用來抗衡議會的財富與權利,接下來就必須用他們的皇權影響力去幫郵政公司的承運業務遮風擋雨。

在那些不列顛本土的獨立商人們——尤其是手握國家津貼的P&O和卡納德,在未來的利物浦和倫敦港口被皇家國際郵政公司用價格和速度絞殺得無路可走、試圖去議會彈劾內閣時,他們迎面撞上的,將不再是軟弱的皮爾政府,而是為了自己私人紅利、會不惜動用一切王權特權將其無情鎮壓的維多利亞女王。

斐迪南一世用這區區一成股份的微小代價,不僅在不列顛的最高層內部製作出一個最強大的同盟,還讓大英帝國的皇冠,從此成了哈布斯堡大宗商品擴張的最硬盾牌。但這只是第一步。他最狠辣的死結,是生生在不列顛的王權與神聖的議會之間,埋下了一顆絕對無法調和、註定要將整個不列顛拖入內耗深淵的決裂種子。

「臣……徹底明白了。」西納深深地躬下身,語氣裡帶著由衷的敬畏與顫抖,「這封覆信臣會用最乾淨的商業條款擬好。只要親王殿下在合同上蓋章,以後我們送往東非的大宗貨物,就能走得更加名正言順了。」

「去辦吧,西納。」斐迪南一世端起茶杯,不再繼續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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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白金漢宮。

壁爐里的橡木劈啪作響,搖曳的火光將房間裡的氣氛襯托得格外陰沉。羅伯特·皮爾首相死死盯著長桌上那份由西納從維也納緊急送回的備忘錄,臉色鐵青。在他的兩側,維多利亞女王保持著冰冷的沉默,而阿爾伯特親王則十指交叉,目光落在躍動的火苗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荒謬!簡直是荒謬至極!」

皮爾首相猛地一拍桌子,乾癟而嚴厲的聲音在書房裡炸響。這位平日裡以沉穩著稱的帝國首相,此刻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青筋暴起。他轉過身,死死盯著西納,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將眼前的空氣點燃。

「默認奧地利皇家銀行在美洲和俄國的長線糧食合約,這已經是不可理喻的讓步!現在,斐迪南竟然還想要不列顛大宗商品的同等承運權?想要大宗商品承運權,可以。第一,把葡萄牙女王徹底踢出局,一成股份全部收回;第二,奧地利皇家銀行的持股比例必須立刻降低到兩成以下!空出來的份額,由不列顛本土的財團或者王室全盤接手!」

西納男爵站在長桌末端,頂著龐大的政治威壓,但他並沒有因為皮爾的暴怒而失態。他精明的眼珠微微一轉,額角雖然滲出了汗珠,卻並沒有去和憤怒的皮爾硬碰硬,而是微笑著轉過頭,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阿爾伯特親王。

西納微微躬身,用不緊不慢的穩定語速開口:

「首相先生,大英帝國的海權優勢毋庸置疑。但請允許我提醒親王殿下——從皇家國際郵政公司成立的第一天起,那份已經在公司資產名冊的、由埃及蘇丹親自簽章的蘇伊士鐵路通行權。」

皮爾首相瞥了一眼西納,只是冷笑了一聲。對於他這位內閣首相而言,埃及的鐵路通信權雖然重要,但那終究是遙遠的東方地緣問題,眼下最迫切的是穩固不列顛本土的大宗商品控制權。為了海運命脈,他寧可讓皇家海軍在海外去和奧地利死磕。

然而,當西納特意點出「埃及蘇伊士鐵路通行權」這幾個字的瞬間,原本坐在一旁冷眼旁觀的維多利亞女王和阿爾伯特親王,身體卻同時猛地一震。

西納敏銳地捕捉到了王室兩口子的眼神變化,他略過了皮爾,直接將目光死死鎖在阿爾伯特親王身上,語速極快卻清晰無比:

「殿下,您比皮爾首相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P&O公司和卡納德目前壟斷了所有的英國民間大宗航運,正是因為它們手裡握著政府的舊郵政合同。但如果皇家國際郵政公司在拿到不列顛大宗商品承運權的同時,同時擁有埃及蘇伊士鐵路通行權。那麼未來,印度、亞洲運往不列顛的所有生絲、茶葉、棉花與核心公文,在時間與價格上,將獲得碾壓性的優勢!」

西納上前一步,目光里閃爍著:

「走好望角繞行非洲的傳統航線,需要整整九十天,且每噸的綜合海運成本高達三先令六便士;而走皇家國際郵政公司掌控的蘇伊士鐵路通道,不僅可以將航程縮短至不可思議的三十天,由於港口與鐵軌的無縫銜接,每噸的運力成本更能生生壓下一先令四便士!這是三分之一的時間,是近乎折半的價格!」

密室里的空氣瞬間變了。

皮爾首相可能不在乎埃及的舊資產,但對英國王室來說,這無異於一記重錘。

原來,斐迪南一世在公司成立之初就已經把這把地緣尖刀埋在了皇家國際郵政公司的根基里,就等今天用大宗商品承運權將其徹底激活。

一旦這項鐵路特權與不列顛海運市場合併,皇家國際郵政公司在運輸大宗商品時,將比英國本土任何私人商人、甚至連P&O都無法比擬的巨大運輸優勢。這意味著,皇家國際郵政公司將在極短時間內,靠著無敵的跨國速度與物流壟斷,就能把不列顛大宗海運的利潤生生吞下大半。

更致命的是,在斐迪南出讓了半成股份後,英國王室個人持股已經達到了六成,擁有絕對控股權。

西納看著神色劇烈變幻的阿爾伯特親王,低聲補上了最後的一刀:

「殿下,如果再強行把奧地利降股或踢出葡萄牙,不僅會影響埃及鐵路特權,還會關閉亞速爾群島的港口。到時候,這家從創辦第一天就流淌著三家皇家心血、好不容易擁有絕對優勢的公司將徹底癱瘓。您和女王陛下,願意為了內閣和那幫私人航運商的利益,親手砸碎這筆完全屬於白金漢宮、源源不斷的巨額財富和運輸控制權嗎?」

阿爾伯特親王深吸了一口氣,手心微微滲出了冷汗。他太清楚這背後的憲政利益了。這筆源源不斷的巨額海運運費,不僅能讓王室徹底擺脫議會在經濟上的卡脖子,更將直接變成英國皇室手中對抗議會和內閣的最硬底牌。親王在唐寧街面前的政治分量,會瞬間暴漲。

一直沒有開口的維多利亞女王此時緩緩抬起頭,那雙威嚴的眼睛掠過憤怒的皮爾,最後落在西納身上。

「西納先生,請你轉告斐迪南。大英帝國可以全盤接受奧地利開出的條件,但皮爾首相的擔憂,代表著不列顛不容踐踏的底線。大宗商品承運權是這座帝國的工業根基,葡萄牙在公司內部的股權必須做出對等的削減。」

維多利亞女王的聲音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至高主權威嚴。然而在切入家族利益的瞬間多了一層溫情:

「但請放心,瑪麗亞是阿爾伯特的親堂妹,也是我從小到大最信任、最親密的閨蜜,我絕不會讓她受到委屈。降低股份,是為了堵住內閣與議會的嘴,但該給她的補償,白金漢宮一分都不會少。」

西納微微一愣,剛想開口,阿爾伯特親王便輕捏了一下女王的手指,微笑著接過了話頭:

「在名義上,為了給皮爾首相一個能堵住議會地主嘴的數字,瑪麗亞二世的股份必須稀釋降低到百分之一。」

西納皺了皺眉,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殿下,百分之一……這幾乎等於將葡萄牙王室掃地出門。在純郵政時代,公司一年的收入基線是180萬英鎊,瑪麗亞二世每年至少能分走18萬英鎊。突然變成百分之一,里斯本該如何平衡這個巨大的落差?」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把桌子底下的帳本翻開的原因,西納先生。」阿爾伯特親王的嘴角帶著一抹微笑,「在過去,皇家國際郵政公司靠的是寄送幾封燙金信件,貴賓和珠寶。但今天,併入皇家國際郵政公司管轄的,是將整個不列顛工業的血液——數百萬噸的美洲棉花、俄國鐵礦,以及下個季度急需穀物。」

阿爾伯特親王從長桌上抽出那份年度海運收益總帳,手指在上面輕輕一敲,清脆的聲音像重錘一樣砸在西納心頭:

「看看真正的總帳吧。靠著這省去三分之二的保險損耗、減半的運費,以及減少至少六十天的航程。皇家國際航海公司至少可以吸納九成以上的往返印度與亞洲的大宗交易,僅這一條線就能斬獲2000萬英鎊的純利!而北美運輸再通過與東線交叉補貼,我有信心公司利潤至少1000萬英鎊。兩線合併,公司的年度純利潤將直接飆升到整整3000萬英鎊,折合3億古爾登!這個利潤總盤子,比過去的純郵政放大了何止十倍?」

西納的心臟劇烈一跳,他終於完全跟上了這位德意志親王那恐怖的資本運作思維。

「當這個涉及3000萬英鎊的總利潤,瑪麗亞二世手裡那稀釋後的百分之一股份,其實際到手的分紅將穩穩落在30萬英鎊!」阿爾伯特親王豎起一根手指,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無底的枯井:

「過去拿一成股份,一年也不過分到18萬。現在名義上只剩百分之一,到手的現金反而比過去翻了整整近三倍!更不用說,我和女王還會立刻以私人資金,向瑪麗亞額外支付一筆極為豐厚、一次性到位的現金補償金。瑪麗亞在名義上退出了,但在實際上,她手裡的資產變多了,未來收益暴增了,不列顛給她的政治庇護也更穩固了。至於亞速爾群島的免稅中轉港,自然會永遠為我們的旗幟敞開。西納先生,告訴我,她沒有任何理由反對,對嗎?」

聽到這話,西納的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沒想到這兩位大英帝國的最高統治者,竟然順水推舟,把皮爾首相的強硬抗議當成了對外的擋箭牌,在桌子底下用親情和利潤體量差,把葡萄牙的股份割到了百分之一,卻讓所有人在實際利益上都翻倍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