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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那雙眼從未變過 剝離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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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那雙眼從未變過 剝離記憶

林醫生權當沒看見, 他實話實說:

“她腦海裏擁有的,應該只是被植入的新記憶,那段記憶裏她有新的家庭, 新的孩子, 新的丈夫, 時間一久, 遺忘會逐漸替代那些模糊的記憶, 她可能……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你是誰,我們也無從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麽植入這段記憶的。”

李豐益抹掉眼淚,他擡起頭看了眼林醫生,又看向顏洋,一下将腦袋埋在顏洋懷裏:“老顏.......他好殘忍。”

顏洋心裏暗罵着,要不是看在李豐益可憐的份上, 他真想揍一頓。

林醫生說:“難以想象,他們究竟對這些人都做了什麽?如果可以知道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麽,也許會對他們有幫助。”

房間內一片沉默,突然一個平靜如水的聲音響起:

“她原先的記憶會被一層一層剝離。”衆人循聲望去, 一臉詫異地看向白曦。

顏悅想到夜朗和白曦對黎明鎮的那些事并不陌生。

這兩天她一直想找一個合适的機會來問, 但還沒想好怎麽開口,她怕那裏的一些記憶會讓白曦和夜朗痛苦,又或許, 她害怕那個讓兩人痛苦的真相, 太過殘忍。

白曦:“ 他們會切開你的腦子,腦葉上會接上電波儀器,他們會給你的腦部輸入冰冷的液體,他們叫它記憶剝離液, 記憶剝離液會流通到大腦。”

“他們有專門的頭部配置器,配置器會給大腦傳播電流,電流會進入到你的大腦後……”

她頓了頓:“那感覺……就像腦子裏長滿了饑餓的螞蟻。”

“它們會一口一口咬食你的記憶,吞噬,不斷地刺激,麻痹,最後再輸入記憶腐蝕劑,将那些剝離的碎片,一點點的腐蝕。”

“起初,他們只會問你叫什麽,也許你的腦海裏清醒的知道你叫什麽,但你……就是說不出口,因為你的耳邊會有人告訴你新的名字。”

她轉身看向段陽:“他們會不斷地加大電波的波動幅度,當你意識混亂時,他們會植入一段他們早已編織好的記憶,那些虛假的碎片,剛開始只是零零散散,他們會輸入記憶凝固液,将它拼湊成一段完美的記憶。”

“當然,那種鑽心的痛苦……他們不會只讓你嘗受一次,因為只要意志足夠強大,他們會不分白天黑夜的折磨你的大腦,直到你……忘了自己是誰,一個普通人......是不會撐的過十天的。”

“不.......不,你胡說。”段陽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

白曦眼中流露出一絲隐忍,她的語氣還是那樣的平靜:“我來猜猜,你在某一天醒來後,有一個面對微笑的丈夫溫柔地看着你。”

段陽有些神經錯亂,她眼裏含着淚水,整個人怔怔地愣在那裏,在別人看來,她是在回想自己當時醒來時的情景。

“你會對他有些陌生,不自在,可是你的腦海裏,有着他們已經植入你腦海的記憶,你沒有懷疑抗拒的理由,你的腦海裏閃過太多美好的畫面,他就是你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他是你的丈夫,是你的家人,你的好鄰居,也許你還有位溫和的鎮長先生,他們都很關心你,說你身體不好,要長期去做檢查。”

“做檢查時,你會陷入昏迷,那段時間裏,就是他們重洗你記憶的時間,你醒來後,就會覺得自己好多了,但其實……你根本就沒病,是他們給了你那種意識和錯覺。”

“那根本都不是真的,包括,你丈夫後來發生的那場大火,都深深地刻在你的腦海裏,但事實是你的丈夫,他或許是個人,他也被重新植入了記憶,又或者,他其實根本就不是人。”

那種早已被忘記的陌生感一下子被提及起來,段陽痛苦地抱着頭,她一時分不清什麽到底是真是假。

半晌,白曦眼中閃過幾分不忍,她微低了低頭,對段陽說:“抱歉,讓你難受了。”

她又轉身看向林醫生:“林醫生,如果所有的事,屬實的話,對他們會有幫助嗎?”

林醫生愣了下,他都沉浸其中了,這怎麽還有“如果”的成分。

他将疑問咽下去,身邊的一位醫護人員開口說:

“如果......如果是真的話,那我們可以通過同樣的方法通過腦震波給他們傳輸記憶,反反複複給他們提及當下的現實和從前的往事,來幫他們喚醒記憶。”

這是林望團隊裏唯一一個接觸過心理衛生記憶障礙的醫生。

白曦露出溫和的笑:“那就先試試吧,也許.......對他們有幫助。

“抱歉,我先回去了。”

衆人看了她一眼,白曦的背影仿佛充滿了故事感。

看着那個身影,顏悅心裏五味雜陳,她知道白曦剛才說的話并不是“如果”,那是白曦和夜朗的親身經歷。

那日日夜夜的折磨.......她們是怎麽熬過來的。

李豐益轉身看向顏洋他們:“那......剛才說的如果到底是不是真的......”

泰山看到白曦的那個笑很悲傷,無論大小姐說什麽,即便是如果他也信。

顏洋看向林醫生:“既然沒有選擇,就只能先按她說的想辦法了。”

林醫生點了點頭。

顏悅跟在白曦的身後,她沒離得太近,白曦走着突然轉過身來,她沖顏悅露出微笑:

“顏小姐。”

顏悅報之一笑,要是夜朗,她早就揉揉夜朗的腦袋了。

她上前小心翼翼地問:“白曦,你還好吧?”

白曦淺笑了下和顏悅一起往前走。

微風輕拂而過,兩人額前的碎發撫過臉頰,顏悅看了她一眼,白曦看着前方,平靜裏裹着一絲悲傷,她和夜朗的從前要像陳舊的牆皮一點一點的脫落了。

她想告訴顏悅,其實那些痛苦,夜朗承受了千倍萬倍,可顏悅是在乎她們的人,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對顏悅提及那些過去。

有些事,夜朗也有自己的顧忌,她貿然開口,并不是最好的選擇。

“顏小姐,不用擔心,我沒事的。”

顏悅欲言又止,白曦看起來明明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剛才的話深深的印在她的腦海裏,或許那只是她們痛苦的冰山一角,她從未在白曦的臉上看到過悲傷,可現在有了,夜朗和白曦已經受了很多傷害,她不能開口再去傷害她們了,她強壓下內心的欲望。

“顏小姐,我們去看看小影吧。”白曦突然說。

顏悅點了點頭。

因為唐小影情況特殊,她的病房被安排的比較遠,這裏很安靜,除了照顧她的人,幾乎無人經過,不會被人打擾。

唐小影躺在那張床上已經五天了,她的呼吸均勻,嘴角始終挂着僵硬的微笑,如果這是一個正常的孩子,會讓人覺得她現在在做什麽美夢,不願醒來。

白清見過無數的試驗,但他從未參與這種沒有人性的試驗,将一個孩子當作冷凍器一樣存放起來。

白曦心疼地看着唐小影,唐小影只是一個被孩子,她曾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和夜朗身上,相信她和夜朗,盡管她們已經盡力了,卻還是沒有阻止發生在唐小影身上的悲劇。

白清說唐小影能活着就是萬幸了,唐小影作為一個胚胎的“冷庫”,她的體內都是冷凍凝膠,這種凝膠中間留有小孔,可讓血液正常循環,凝膠內含有豐富的營養物質,可以給人體供給營養,使人活下去,自從出了冰棺,凝膠便開始融化,但都積攢在唐小影體內,還有一些不明的物質。

白清通過注射藥劑催化凝膠,使其化作液體從毛孔滲出。

因此唐小影始終濕漉漉的,這幾天都是白曦和顏悅在給她擦拭身體。

白曦幫唐小影蓋好被子,看着細小的管子插在唐小影身上,心裏說不出的難受,白曦剛準備起身去換水。

儀器突然滴滴響了起來。

林醫生從段陽那裏出來後就來找白清了。

林醫生和白清吓了一跳。

白曦着急問:“怎麽回事?”

顏悅趕緊放下手中的毛巾:“小影。”

白清茫然地看着那些接頭顫動:“不知道。”

此時,唐小影猛然睜開了眼,她的身上冒着冷冷的霧氣,那些霧氣凝結成一一層霜,一會的功夫,房間內就濕漉漉的。

“小影.......”白曦叫了她一聲。

唐小影突然坐了起來,瞬時她身上的管子都蒙上一層厚厚的霜,它們逐漸變得僵硬,唐小影臉色蒼白,她擡起手臂茫然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管子。

不舒服,這些東西在束縛她。

她皺着眉頭扯下那些冰條管子,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她的身體上留下一個個紅印。

滴滴滴滴。

此刻,儀器上都蒙上一層厚厚的冰霜,最終都滅了。

一會的功夫,盛夏青顏洋等人也趕了過來,因為,唐小影所在的這間房子外面都出現了一層厚厚的霜,正好被他們看到。

好在她住的偏,農場其他人并未發覺。

唐小影一臉淡然扔掉了那些束縛她的管子,她的體內不斷滲出水珠,一顆顆卻都懸浮在空中,迅速将她包圍,一些水珠已經在她面前凝結成冰,密密麻麻地,她擡手撥開,那些小圓冰像是會聽從她的指揮,她只是動了動手,它們就如水波一樣主動讓開。

她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有人疑惑,有人擔憂,有人詫異。

“小影.......”

顏悅叫了她一聲。

唐小影茫然地看着這些人。

“小影........”白曦向前走了一步。

唐小影眉頭皺起,擡手看着自己的雙手,她發現自己的身上散發着冰冷的霧氣,對面的那些人都快要被她給凍死了。

他們臉色鐵青,但沒人離開房間。

“這是哪?”她問

她出奇的冷靜,并不像那些小孩一樣哭鬧,她的嘴角始終挂着那一絲僵硬的微笑。

白曦小心翼翼地走向前,她嘗試伸出手去,她蹲下身子,朝唐小影溫柔地笑了笑。

“小影,沒事的,你之前被壞人抓走了,現在,我們把你救回來了,這裏很安全,我是白曦姐姐,你還記得我嗎?”

唐小影的周圍漂浮着水珠,她茫然地搖了搖頭。

她對白曦一點印象都沒,她現在滿滿的饑餓感:“白曦姐姐,有吃的嗎?我餓。”

白曦眼眶發熱,唐小影那雙天真的雙眼從未變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