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獸屍群 你的心跳
第23章 獸屍群 你的心跳
她這下踩的可不是一堆白骨, 而是一個腐爛了不久的腦袋,短靴上沾滿了黑色的腦漿,似乎還有一對堅硬的角, 像羊的。
她身子不由向後一傾, 抽出腳上面黏着黏液, 來回在草地上擦了擦。
“真……惡心。”
顏悅手電的餘光只是在上面繞了一下便移開, 她知道那有多惡心。
“那是獸屍的腦袋。”
夜朗一臉震撼:“怎麽……會有角……?”
顏悅:“後面遇到你就知道了。”
剛才夜朗的反應, 恰好驗證了顏悅心中的疑慮,她還是沒有忍住。
“你能……看清夜裏的一切?”
問完她有些忐忑,不覺和夜朗拉開距離,故作淡然地往前走。
夜朗想這事,她也沒想瞞着顏悅,畢竟她們是同伴,之前她和白曦對這群人沒什麽防範, 依顏悅的聰明,想必早就觀察到了。
但她沒有回答顏悅的問題,而是慢悠悠地跟上去。
”顏小悅,你不想躺在這裏, 有一天, 有人經過時一腳踩爆的是你的腦漿吧?”
顏悅腳下一滞,心裏的警鐘一下敲醒,她就不該和這個異種套近乎。
她沒再說話, 裝作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夜朗追上去一下子閃現在顏悅身旁, 她兩手抓住前面的包肩帶倒着走,一臉玩味地看着顏悅:
“不過,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明白, 和我做伴,你要是這點眼力見都沒有,那我跟帶了個廢物有什麽區別?”
她很快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我相信……你不是個廢物。”
顏悅擠出微笑,毫無感情地說了聲:“謝謝。”
夜朗挑了挑眉,轉身和顏悅走在一起,這一路上,她很享受這種感覺,她竟然和顏悅這個人類在一起走路說話,這種感覺太不真實。
臨走時,顏洋說她們不停歇,需要四天的時間才能到夜城附近。
可實際上她們用不到。
她一直和顏悅開玩笑,也是想顏悅和她在一起時能輕松點,她突然停下來。
顏悅也跟着停下,以為夜朗發現了什麽。
“怎麽了?”
夜朗說:“我背你吧。”
顏悅眼皮震動,這個異種……怎麽總是有這樣的心思?
夜朗慢悠悠地解釋:“我可不是喜歡背你,我是考慮到我們的時間,我背你我們根本用不上多少的時間,要是能快點到夜城,我們摸清情況,就能早點回來了,我不想讓小影在外面受苦。”
顏悅緩了緩,是這麽個道理,她知道獸屍快出現了,後面的路并不好走,可讓一個異種背她.......
“不過,你要是不願意,我們就這樣磨吧。”
聽起來無奈又極不情願。
說完夜朗繼續往前走,顏悅看着那個背影,她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等等。”
這是夜朗第二次去背一個人類,她倒沒有覺得不舒服,只是她能感受得到顏悅身體僵硬,就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夜朗叮囑道:“你腦袋低一點,我可不想平白無故傷了你。”
顏悅沒明白,只是慢吞吞地照做了,她心如擂鼓,一切似乎發生的太不思議,她怎麽能和一個異種如此親近?
她腦袋微低,但還是竭力和夜朗的後腦勺拉開距離。
夜朗背着走了兩步,突然停了下來,顏悅問:
“怎麽了?”
夜朗認真感受着,眼裏的新奇和詫異聚集在一起,她眨了眨眼,有些興奮地說:
“顏小悅,我好像……能感受到你的心跳。”
她背過唐小影,可唐小影的心跳沒有這麽快,興許是人小,感受不到吧。
這是她第一次離一顆鮮活滾燙的人類心髒這麽近。
她在自己的背上跳個不停。
那感覺就像她的背上長了一顆心髒。
顏悅一時愣住,身體變得更加僵硬,不覺向後仰去,夜朗的手卻始終牢牢地托着她的兩條腿。
夜朗半天緩過來,才感受到顏悅的不自在,便沒再說多餘的話,只是說:
“出發了。”
話音剛落,顏悅的身子就像飛行在半空,耳邊只傳來嗖嗖的雜草聲,她微擡頭看了眼,身邊的雜草飛速掠過,像急速加快的鏡頭,身下的人微低着頭像一只逃命的小野獸往前沖去。
雜草拍在她的額頭上,她才明白夜朗讓她把頭埋低一點的原因。
一個小時後,夜朗聽到了那些奇怪的叫聲,她停下來,顏悅也趕緊從她的背上下來。
夜朗問:“是獸屍嗎?”
她看向前方的森林深處,她們剛才一路走來,遇到了不少的屍體,但還沒遇到活的獸屍。
顏悅點了點頭:“嗯.......前面我們就要小心一點了。”
由于夜朗還未見識過獸屍,兩人決定先慢行去會一會。
顏悅認真的給夜朗介紹獸屍的弱點,她提醒夜朗要是去攻擊獸屍的頭部。
兩人撥開草叢一步一步的往前走,那些聲音越來越洪亮。
夜朗一邊環顧四周,她擔心又回頭看了眼顏悅,突然,她腳下一頓,顏悅大喊一聲:“小心。”
顏悅手裏的刀還沒出去,夜朗餘光一掃,身子向顏悅那邊一傾,順手将顏悅推到她身後。
她一手反握彎刀,刺進那東西的腦袋裏,一下子用力抽出,那獸屍轟然倒下,太陽xue間湧出黑色的污穢物,它睜着眼嘴裏哀吼掙紮着。
夜朗下意識護在顏悅面前,她低頭看着地上的東西。
獸屍長着一對牛角,臉上的也是牛的臉型,五官已經扭曲的不像樣了,手腳也長出了牛腳趾,身體卻還是人的,滿口尖銳的黑牙。
夜朗盯着那雙眼睛,那眼神卻還是人的,她皺了皺眉,人真的......都變成這樣了?
她神色專注,一只手不知不覺攔着顏悅的身體,都沒發現顏悅悄然和她拉開了一些距離。
顏悅看了眼周圍:“晚上獸屍視力不好,它們是靠聽覺,嗅覺,只要我們自己不上前,它一般不會傷到我們,但半獸人不一樣,它們在夜裏的視線雖也不好,但聽覺和嗅覺比獸屍要厲害,運氣不好的話,我們極有可能遇到。”
夜朗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獸屍,語氣極其認真:
“嗯......放心吧,我會保護你。”
顏悅看了眼眼前的人,她只是給這個異種介紹當下的情況,并不是尋求庇護。
這個異種,真是把保護她一直挂在嘴邊,好像自己很弱一樣。
不過……剛才,這個異種的反應……是真快。
自從見到獸屍,夜朗的态度比之前認真了很多,她不敢再丢下戲耍顏悅。
怕耽誤時間,她繼續背着顏悅。
短短三個小時的時間,她們已經走了快一半的路。
眼看着她們走到森林盡頭,那些嘶吼的聲音就像伏在耳邊,夜朗放下顏悅。
她小心翼翼地撥開植被,眼裏的震動像驚閃的雷電交織在一起,她驚訝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前沒有雜草,沒有森林,只有一群密密麻麻的獸屍。
它們千奇百怪,有的獸屍完全是狗身材人的手腳,有些是貓的,有些是豬的,腦袋卻是人的,有的是腦袋是牛的,馬的,蜘蛛的,身材卻都是人的。
它們像人一樣走來走去。
這個世界,對她來說,實在太陌生了。
難以想象,這些獸屍當初都是人。
她看了眼身邊的顏悅,想将自己從夢幻中拉回來,看到顏悅的第一眼,她想的是,如果顏悅變成獸屍,她會變成什麽樣?也會……很醜嗎?
顏悅并未察覺到對方的目光,她注意力集中地看着眼前的獸屍。
上次他們經過這裏時,還沒有這麽多的獸屍,她沒想到,一下子聚集這麽多,她們已經安全穿過了森林。
附近有廢舊的汽車廠,要是能逃到那裏,說不定她們今晚就可以到達夜城,眼下最大的難關是先對付這些獸屍。
“獸屍太多了,硬闖是不行了,我們先想辦法吸引一波過去,實在不行,就得繞路了。”
繞路她不熟,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到夜城,要是迷路就更麻煩了,只能選擇前一種,但不可莽撞。
這種事顏悅經驗豐富,夜朗自然是聽顏悅的。
兩人從樹上扒下一些樹皮。
顏悅朝一只最近的豬腦人身的獸屍抛去一顆石子,那只獸屍果然朝她們走了過來,豬腦獸屍邊走邊張嘴呲牙,嘴裏的口水漣漣不斷。
夜朗找準時機一下子沖過去給它的嘴裏塞了一塊石頭,那獸屍張牙舞爪擺擺頭想咬人,夜朗将它的手腳快速和身體纏到一起,又将含着石頭的獸屍嘴巴纏住,一把揪住兩只豬耳将其放倒,拖到叢林裏。
她的力氣極大,速度也快到獸屍沒反應過來。
顏悅跑過去趕緊将樹皮纏了纏緊,豬頭獸屍掙紮着,發出豬的哼叫聲,想擺脫嘴裏的石頭,夜朗拿着棍子将石頭往裏搗了搗。
兩人将獸屍捆綁在樹上。
顏悅在不遠處等着。
夜朗看了眼這只豬頭獸屍,它的腦袋不是很肥大,兩只豬耳扇來扇去,一直搖晃着腦袋,脖子以上和身體都是人的,身體乾癟到可清晰看到肋骨。
一雙豬手短小,卻長了尖銳的利爪。
那雙和人一樣的眼睛,那感覺就像,人套了一副豬腦袋,豬手豬蹄,在和你惡作劇。
這一切,很不真實。
那些躁動的狂吼拉回了她的思緒。
她拿着棍子将獸屍嘴裏的石頭撬出。
又朝獸屍乾癟的身體紮了幾刀,黑色的黏液噴湧而出,發出一股惡臭味,順着獸屍的肚皮流下去,獸屍瞬時發出殺豬般的哀嚎。
聽到慘烈的叫聲,其他的獸屍紛紛調轉方向朝着哀嚎的方向而去。
獸屍朝同一方向走去,剛才擁堵的路段獸屍逐漸稀稀疏疏,留出空隙。
顏悅躲在樹後看着獸屍朝夜朗走去。她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異種要是被獸屍吃了,她也活不了。
她只看見一道黑影,穿越過叢林出現在她面前。
速度快到她都沒反應過來。
那個身影蹲在她面前。
“上來。”
她沒有猶豫,趴到夜朗的背上,夜朗如飓風穿梭在那些稀疏的獸屍中,這是夜裏顏悅離獸屍群最近的一次。
大概是因為緊張,這次,她緊緊摟住夜朗的脖子,餘光掃到一旁一只蛇頭人身的獸屍,它還有人的手,柔軟的半個身體直直挺着在地上滑行,曾經的兩條腿,變成了兩條柔軟的尾巴狀拖在地上,長着人的眼睛,嘴裏吐着黑色的信子,月色下看着甚是恐怖。
她攥緊手裏的短刀,前面的獸屍剛才被她們引開,可越是後面就越擠。
夜朗跑的速度也沒那麽快了,很多獸屍發現動靜,逐漸向她們靠攏過來。
顏悅揚起手中的短刀像它們刺去。
眼看着獸屍都向她們湧來,不知是累的還是急的,兩人都汗流浃背。
顏悅怕引來獸屍的注意,她小聲附在夜朗的耳邊。
“快放我下來,我們只能殺出去了。“
夜朗腳下一滞,感受耳邊撲來的熱氣,她耳朵癢癢的,人類的溫度,讓她很不适應。
她回過神來,死死地盯着前方,獸屍群大概還有一百多米,她們才能沖出去,前面堵的太死,她沒法跑得像之前那樣快。
顏悅說的對,她們得殺出去。
不過……要是将背上的這個累贅丢在獸屍群裏,她更能輕而易舉地逃脫……
她想象着一擁而上的獸屍大快朵頤的情景……
邪惡的想法一閃而過,及時收場。
這可是白曦留給她的幫手,她是看在白曦的份上,也看在……顏悅給她包紮過的份上。
她将顏悅放在一處空地,将跨在前面的背包背在身後,拔出腰間的那把短刀,她看了顏悅一眼。
兩人對視一眼,便握刀向獸屍刺去。
顏悅來不及看清那些都是什麽獸屍,好在月色讓她足夠看清獸屍的腦袋。
她一刀刀刺入獸屍的腦袋,獸屍一只只倒下去,她餘光只掃到那個身影在她的身邊蹿來竄去,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她的身邊倒下一片屍體。
那個身影沖到她身邊,一下子将她拉在身邊,叮囑說:
“我在前面開路,你顧及身後的,危險就喊我。”
顏悅看了眼身後,剛才夜朗已經處理地差不多了,她喘氣應下:”好“
夜朗沒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在獸屍群中狂殺亂捅,她開路的速度很快,雖讓顏守着後面,卻時不時關注着顏悅的身後。
兩人的身上濺滿了黑色的液體,顏悅由最初的恐懼,一點點變得興奮起來,她從來沒有在獸屍群中這樣肆意過,每次看到獸屍群,他們不是跑就是躲,她忘記了在獸屍群裏的危險和恐懼,跟在夜朗身後一路沖殺過去。
眼看着距離逃離獸屍群還有大概二十米,夜朗一路狂殺奮力前行,她清除了周圍的獸屍,轉過身時,看到顏悅的身後獸屍伸出利爪,她沖過去将一刀刺入那獸屍的腦袋。
眼看着她們身後的獸屍緊跟圍上來,夜朗蹲下身子,顏悅一怔,便趴到夜朗背上。
夜朗腳下如踩疾風狂奔,她一刻未停,徹底将獸屍群甩在身後,她們找到了顏悅所說的廢棄的汽車廠。
夜朗将她放下,氣喘籲籲地靠着水泥牆坐下,顏悅也無所顧忌地坐在身邊。
稍緩片刻,夜朗腦袋靠着水泥牆,她偏過頭,看了眼顏悅,問:
“顏小悅,你沒受傷吧?“
顏悅喘了口氣,搖了搖頭,她從包裏拿出一個有些破舊的水壺:“喝點水。”
夜朗接過打開,卻将水壺遞給顏悅:“你先喝。”
說着她閉上眼喘着氣,顏悅沒推辭喝了一口,遞給夜朗。
夜朗睜開眼接過喝了一口,說:“謝謝。”
顏悅裝好水壺,她擡眼看了夜朗,欲言又止,那聲“謝謝”,她應該先開口的。
夜朗雙手撐着地面坐起身:“顏小悅……你要是累了,先休息一下,我們再走。“
顏悅點了點頭,她将到嘴邊的話全數咽下去。
兩人休息了會,找到了顏悅所說的車間,裏面的車落滿了灰塵,之前他們逃亡時有想過開車,可越是方便的地方,越容易暴露他們的行蹤。
現在,顏悅好像無所顧忌了。
她試了好幾輛,搜集了一些汽油,終于找到了一輛可以打開的,但她知道,這輛車也撐不了多久。
時隔多年,這是夜朗第一次見別人開車,她坐在副駕駛新奇地看着車內的一切。
顏悅目視前方,卻不時不動聲色地觀察着身邊的人,這個異種看起來确實好多年沒和外界接觸了。
這證明,這個異種之前說的話大概都是真的。
車子行駛在公路上,不時出現幾個獸屍圍過來,它們張牙舞爪地撲過來,夜朗看着眼前驚險的一幕。
“顏小悅,撞它……撞它……”
顏悅一腳油門,獸屍被撞飛。
夜朗敷衍地誇贊:“你太厲害了!!!”
顏悅:……
後來,夜朗在一旁睡着了,顏悅看了一眼,心想這個異種還真是放心自己。
兩個小時後,車子突然停下來,顏悅嘗試了幾次便放棄了。
不過這輛車已經超出了她的預期,雖然她們還沒到夜城,但她知道,離夜城不遠了。
夜朗睡了一覺精神好多了,她又背着顏悅前行,這次,顏悅再也撐不住,趴在夜朗身上睡着了。
她的腦袋貼着夜朗的脖頸,夜朗腳下也慢了下來。
三個小時後。
夜朗看到了那些直入雲霄的大樹,這一路來,她發現,所有的樹木和植被都比從前大了好幾倍,這樣看來,希冀鎮那些樹林也算正常了。
十年了。
她在記憶裏一直搜尋那片熟悉的森林。
她的速度越來越慢,她背着顏悅沿着馬路一直往前走,腐爛刺鼻的味道摻雜在一起,一些橫七豎八的屍體躺在地上,到處散發着腐爛和血腥的味道,周圍還有獸屍在夜裏游蕩。
終于在半個小時後,她認定了一片熟悉的森林,心裏抑制不住的激動。
一陣夜風吹過,顏悅迷迷糊糊地醒來,她竟然睡着了,還是趴在一個異種身上……
她瞬時清醒了不少。
“這是哪裏?”
夜朗把她放下來,她目視那片森林,嘴角含着一絲笑意。
“顏小悅,我們到了,我終于……回來了。”
她的尾音有些顫抖。
顏悅忽略了夜朗的激動,她疑惑地看向周圍,在她眼裏,周圍都是遮天蔽日的森林,到處嗷叫的獸屍,她不知道夜朗看到什麽了,她們……到哪裏了?
夜朗将包背好,她信心十足地看了眼顏悅:“接下來,你跟着我走就行了。”
顏悅心想,之前她給夜朗提供過路線,她睡着這會,夜朗都是按路線走的,後來的路線她就不知道了,她本來打算再和夜朗商量,沒想到……她睡着了。
這大概是已經過了雷枭抓他們的地方,否則,她不會如此陌生,這裏,她确實沒來過,真正的夜城,她從未靠近。
但夜城應該就在附近。
“那我們現在怎麽走?”她問
夜朗彎了彎眉,看着前方不遠處的一片森林,堅定地說:“先找到那棵最大的樹。”
顏悅懷疑自己聽錯了,她不明白,那棵大樹是有什麽魔法,能帶她們去夜城。
她心裏突然說不上的緊張,想起夜朗本就是一個不太正常的異種。
她看了眼周圍,心裏有很多的疑惑,可她別無選擇,更不敢開口質疑夜朗,她不知不覺又摸上腰間的那把槍。
她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夜朗打了一個手勢讓顏悅站在外面,她先開路,顏悅只好服從安排。
夜朗撥開眼前的雜草,她反手握着那把短刀警惕向前,眼前密密麻麻的植纏繞在一起,植被裏發出一股腐臭味,森林裏還有很多獸屍的哀嚎聲,聽着讓人頭皮發麻。
一些枯瘦的獸屍被植被纏繞着,這種植被看起來韌性極好,獸屍無意識越是掙紮,纏的就越緊。
夜朗分不清這些到底是什麽植物,它們的葉子細長柔軟,密密麻麻的,一不小心,也會将人纏住,很多獸屍被纏在一起,經過歲月的磨練,很多都看不清是什麽樣了,她似乎已經習慣了獸屍奇怪的樣子,看着它們掙紮着搖來晃去。
她招手示意顏悅可以進來了。
這片森林太暗,顏悅打開手電筒微光,她不明白夜朗為什麽要走這樣的一條不好走的路。
從這裏進去,和喂獸屍有什麽區別?
可她還是走了進去。
她越走卻越覺得不對勁,從夜朗說找到那棵最大的樹開始,她就有一種跟着小孩在森林玩捉迷藏探險的錯覺。
兩人費力地穿過草叢,一點一點沒入森林深處,森林裏雖然有獸屍,但好在需要她們解決的并不多。
夜朗開路時不時回頭來看一眼身後的人。
終于,她在一棵被植被纏繞的參天大樹前停下,這棵樹高不見頂,寬大約有十五米,像一棵億年古樹。
樹身上纏着柔軟的植被,植被纏着一圈獸屍,好在植被只是長得高大,并沒有什麽攻擊性,她将那些獸屍和植被一一解決,将它們的屍體拖到一旁,又拿刀清理上面的苔藓,她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清理,而是不斷換地方清理。
顏悅不解這個異種到底在做什麽,她只能靜觀其變。
便拿刀幫夜朗清理,清理到一半,她手電筒照着樹身,這棵大樹上散發着一股常年累積的腐肉味。
她還是沒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我們要做什麽?”
夜朗沖着她神秘地笑了一下。
“一會你就知道了。”
她繼續将目光專注到樹身上。
顏悅已經累的沒力氣了。
夜朗踮着腳四處看,繞着樹轉了一圈,什麽也沒看到,她将包扔在地上,一下子抱住樹就往上爬。
顏悅吓了一跳,這個異種不會是想找能穿回夜城的宿命樹洞吧?
她看着夜朗一直往上爬也不敢出聲,夜朗已經爬過了她們清理青苔的位置。
樹上還殘留着一些青苔,滑滑的,她摸了摸樹身,好奇夜朗為什麽不打滑。
她手電照上去,夜朗的身影越來越小,她心裏越來越擔心,想到白曦和夜朗,她心裏猛地一驚。
這個異種會不會是腦子不清楚,開始犯病了?
她看到夜朗扔在地上的包,走過去撿起來靠着樹乾坐下。
突然,她的上方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她一下子跳起來朝上方看去,卻還是不見夜朗的影子,上方的聲音卻越來越大,周圍獸屍的動靜也越來越大,
她緊張地看了眼周圍,又看到眼前的巨樹,劇烈地抖動起來,她仿佛置身夢境,連着後退了好幾步,那樹身仿佛要裂開,她的眼前一個黑影一縱而下。
夜朗輕松地出現在顏悅面前。
她朝顏悅露出一個真摯的笑容:“顏小悅,我找到了。”
顏悅震驚地看着眼前這一幕,她們是真的可以……穿回到夜城嗎?不.......她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突然“砰”地一聲,她的身體一下子被夜朗推到數米之外,夜朗護在她身上,又迅速躲開。
顏悅驚訝地看着身後的巨樹咯吱咯吱的響個不停。
緊接着,樹身上凸出一扇割裂整齊的樹門,左邊部分連着樹身,右邊緩緩打開,那扇門高有五米,寬有四米。
顏悅目瞪口呆,她好半天才緩過神來,打着手電筒走到跟前,這扇門的外表還是樹身,裏面很光滑,未打開前竟看不到一絲裂縫。
裏面黑漆漆的一片,樹身被掏空了一部分,那扇門突然動了,顏悅向後一躲,夜朗朝她揮了揮手裏的一個黑色小型操縱器。
顏悅這才明白,夜朗剛才是在找操縱器。
可她實在難以想象,一棵樹上,怎麽會有這麽多大的一扇門?何況,這扇樹門看起來多年未打開,樹也在生長,樹門的割口卻如刀切一般整齊,毫無變形之處。
夜朗眼裏閃着一絲小驕傲:“顏小悅,怎麽樣,神奇吧?”
顏悅依然沉浸在震驚中。
夜朗:“聽過樹融割裂技術嗎?”
問完她又說:“你當然沒有,這是我家才有的獨家技術。”
她走到樹門前:“起初,它只有一扇一米高一點的門,我爸爸當然知道樹會長,樹門也會變高變寬,但不變的是……它的切口和離地面的距離,簡單點說,它會長大,但不會影響和改變自身的功能和原來的設備。”
她的目光落在露出土地的樹身上。
“這棵樹是我爸爸用樹融劑澆灌它長大的,它是柔軟的,自由的,哪怕它會生長,它裏面的空間和周圍的切割口會都不會改變,樹身也會緊緊貼合,讓人看不出端倪。”
話音剛落。
樹門又緩緩合上,剛才裂開的樹皮斷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和樹身融合,完全看不出一絲裂縫。
夜朗只是給顏悅演示一遍,她既然決定帶顏悅走這裏,就不怕顏悅知道這些。
一是為了讓顏悅相信她,二是炫耀她家的“獨家技術”。
門再度被打開,夜朗帶着顏悅走進去,進入樹門的瞬間,一股潮濕的涼氣撲面而來。
夜朗停下來,原來這只是第一道門,她們的眼前還有一道電子光幕,夜朗将手掌放上去,光幕如水波一圈圈蕩漾開來。
這種叫光門,進去時需要指紋密碼,也可在屏幕的菜單列表上操作錄入其他人的指紋,出來時門口有開關按一下就可以。
光幕閃了下,由中間向兩邊割裂開來,上面突然掉下一個懸浮電梯出現在她們面前,顏悅全程處于震驚中。
在融生劑時代,這種光門和懸浮電梯以前在大城市和大戶人家并不少見,她從未想過有人會将這樣的技術帶進一棵樹裏。
電梯将她們帶下去的瞬間,外面的樹門又嚴絲合縫地合上,周圍只有顏悅手電筒的光亮。
一會的功夫,電梯就到底了,一閃門自動打開。
“顏小悅,快出來。”
顏悅回過神來,身邊的夜朗已經不見了,她趕緊出去,身後的門又自動合上。
她們出現在一個房間內,這裏看着是一個監控室。
她環顧四周,周圍監控屏幕和電力配置設備十分齊全,上面落滿了厚厚的灰塵,牆角挂着肉眼可見的蜘蛛網。
這間房單獨用玻璃門隔着,她朝夜朗打開的玻璃門外照了照,走出監控室,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
這裏高有兩米,根本不是她想象的一間地下室那麽簡單,眼前是一條寬闊瓷磚鋪成的走廊,兩邊是兩排整整齊齊的房間。
看起來很像高檔酒店的房間。
顏悅照了照上方,上面是有序排列的燈孔。
她被眼前的一切驚嘆到說不出話來。
她這是來到了什麽大戶人家。
夜朗随便打開了一間房,門一打開,上面的灰塵落下來,她擡手扇了扇。
顏悅手電筒照到房間,看到裏面擺得滿滿的,都用遮布蓋着。
夜朗熟門熟路地跑到一間房,房間有很多的櫃子,她翻箱倒櫃的找,找到一些東西就往包裏塞,顏悅也沒看清到底是什麽,夜朗裝好又從包裏拿出一個東西遞給顏悅。
“拿着。”
顏悅一看是手電筒,夜朗說:“都拿上,興許用得上。”
顏悅沒客氣,塞進了包裏,她跟夜朗出來。
問:“這……是哪裏?我們怎麽出去?怎麽去夜城?”
現在,她不再懷疑夜朗能将她帶到夜城了。
夜朗擡起下巴示意,顏悅手電照過去,走廊的盡頭有一處拐彎。
“不急,我們先去那邊看看。”
兩人來到拐彎處,夜朗背好包走過去,眼前也是一個房間。
她深吸一口氣,還是轉動了門把手,一陣陰涼撲面而來。
顏悅跟着她一起進去。
這間房似乎是個“百寶箱”,裏面應有盡有。
兩邊的牆上貼着一些小孩手筆稚嫩的畫,一些是植物的标本,上面都落滿了灰塵,夜朗只是看了一眼便離開了。
兩人又走到一間,裏面的實驗器具上落滿了灰塵,但都擺地整整齊齊的。
夜朗沒動裏面的任何東西,顏悅更不會動,夜朗關上那扇門,她帶着顏悅一直往前走,裏面只有兩人腳步的回聲。
顏悅看夜朗對這裏如此熟悉,心裏已有幾分猜測,想必這裏以前真的是夜朗的家,可誰的家會在地下,如果這只是她家的地下室,那這也太大了吧,外面會不會是別墅豪宅?
夜朗很快就打開了另一間很大的倉庫房,裏面堆滿了箱子,兩人沒細看便關上了門。
看到房間裏都擺得滿滿的,顏悅問:“這裏是你家的地下倉庫?”
夜朗回過頭,沖她笑了下:“嗯.......一會我帶你出去。”
話音剛落,她聞着哪裏好像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她嗅了嗅,顏悅也皺着眉頭。
她們越往前走,前面那股刺鼻的味道就越濃烈,兩人尋着刺鼻氣味方向走去,夜朗打開房間。
發現這裏是個存放實驗标本的地方,有些标本泡在液體裏,有些液體裏掉進去了老鼠,老鼠的屍體被液體腐蝕,比老鼠屍體更難聞的是那股刺鼻揮發的化學液體。
兩人被這股味道沖得頭暈目眩。
夜朗揮手扇了扇,兩人趕緊撤離,立馬關上了門。
顏悅被剛才那股味道沖得直犯惡心,身體也止不住顫抖。
她扶着牆坐下來。
夜朗忍住惡心,心想顏悅大概是體力不支,她們折騰了一晚,剛才被那股味道刺激,別說顏悅,就是她都有些忍不住想吐。
她眼底藏不住的擔憂,将包背在前面,蹲在顏悅面前:“上來。”
顏悅看着那個背影,空氣裏充斥着刺鼻的味道,她沒矯情,就軟綿綿地趴在夜朗背上。
夜朗背着她往前走。
休息了會,她感覺好多了,但還是渾身癱軟,有氣無力,她似乎已經習慣了夜朗背着她。
夜朗沒心思再瞎逛,她想帶顏悅離這些氣味遠一點,她将顏悅帶到一處樓梯旁放下,看顏悅臉色好了很多,她故意打趣:
“顏小悅,你不會早就好了,偷懶不想走路,讓我背你吧?”
顏悅眼神飄忽,故作鎮定:“怎麽可能,我到現在還有些暈乎乎的,不過,我現在自己可以,不麻煩你了。”
說着她站起來。
夜朗挑了下眉就爬上樓梯,顏悅跟了上去。
兩人上了樓梯,夜朗走到一堵牆面前,顏悅沒看到任何的出口,心想不會是哪裏又有什麽開關吧。
夜朗手裏的操縱器按了按,又出現一扇門,可門後面還是一堵牆,她伸手推了推牆面,推了半天才推開一條縫,顏悅好奇,上前也幫了夜朗一把。
這堵牆終于動了,裏面投射出一道光。
牆體像扇門一樣開始轉動,牆體的對面是個書架,中間的通道狹小,兩人出來後,牆體又嚴絲密縫的合上。
進去是一個書房,書架上擺滿了整整齊齊的書。
顏悅問:“這是……你家的書房?”
夜朗走到窗前:“嗯。”
她掀起簾子的一角,看到了外面的景象,一片寂靜,在不遠處的圍牆上卻看到有人在巡邏。
顏悅也走到跟前看了一眼,她看不清外面的具體景象,但可以看到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
她心想……眼前的那些星火所及的地方,不會都是夜朗的家吧?
夜朗從包裏翻出一根牛肉乾給顏悅:“先吃點,我們今晚就在這裏休息。”
顏悅接過說了聲:“謝謝。”
夜朗已經将另一根牛肉乾塞到了嘴裏。
她走到書架前,看到書架上竟然沒什麽灰塵,那就說明,這裏會有人來。
顏悅打開的手電筒,光照在書架上,她走到書架前,咬了口乾硬的牛肉乾,她心裏沒譜,但只能聽從這個異種的安排。
沒想到,在夾縫生存中還會有如此閑情逸致的時刻,既然夜朗不着急,她只好跟着夜朗的節奏來。
何況,這一路來,她是真的有點累了,極需養精蓄銳。
她指了指那些書,小聲問:“我可以看看嗎?”
夜朗頭都沒擡,往她身邊湊了湊,小聲回:“不行。”
顏悅彎了彎眉,小心翼翼地瞥了眼夜朗,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來。
這是一本漫畫書,顯然是給小孩子看的,她大概翻了兩下,心裏還是有些擔憂,她要不要問問夜朗,剛才夜朗在外面看到了什麽,她正想着。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兩人立馬放下書。
顏悅一下子被拉到書架後面躲起來,書架和牆壁之間空間狹小,兩人面對面擠到一起有些吃力,顏悅不覺收了收緊身體,她好久沒和人這麽親近了,着實有些不習慣,何況是一個異種挨的這麽近。
夜朗的眼睛始終盯着門的方向。
門開了,顏悅感受到夜朗的身子抖了下,難道……來人是夜朗認識的人?
随後,夜朗豎起手指放在嘴邊,示意顏悅不要出聲,便抽離而去。
只聽外面一聲慘叫。
顏悅大驚,她沖了出去。
那人悶哼一聲,顏悅手電筒的光照在他的臉上,她吓了一跳,那人戴着一只眼罩,半張臉上都是疤痕。
他狼狽地掙紮了下,下意識地擡手擋住光。
“你們......你們什麽人?”他的語氣裏有驚慌,但不多。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被人又一下子拎起,夜朗将他扔到了對面的牆上,一拳打在那人的側臉上。
那人一口鮮血吐出來。
顏悅手抖了下,原本拿着的手電筒晃到地上,她看到了一灘血,慌亂中她關了手電筒。
她在黑暗中聽到那人的悶哼的痛苦和不止休的暴力,那人只是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也未發出求救聲。
直到他不再蠕動,夜朗上前鎖好了門。
不知不覺,顏悅退到了牆角,她手裏出了一把冷汗,突如其來的血腥暴力讓陷入恐懼之中。
她和夜朗相處的時間不久,但後來,她沒有那麽忌憚夜朗是個異種了,可現在,一切都回到了起點。
異種就是異種!
她神經高度緊繃,身體下意識地往牆角靠去,她目不轉睛盯着那個背影,腰間那把防身槍早已摸出,蓄勢待發!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