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最後一餐 新世界來了
第238章 最後一餐 新世界來了
這些事, 盛鴻淵從未告訴過她,她一直以為自己去狼堡,是為了黎明鎮, 是為了更多的人。
當年, 她去狼堡是總部的意思, 也是盛鴻淵的意思, 後來她才漸漸了解到盛鴻淵早已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将軍, 他不過是一只被囚禁的老鷹,他的地位再也無法與曾經相提并論。
她的哥哥盛冬年也是一位優秀的少将,盛冬年在外執行任務的時候死了,留下了年幼的小兒子,卻被送到了黎明鎮。
臨走前,他們做了決策,盛夏青救出孩子, 帶着孩子離開,盛鴻淵會成為那個後果的承擔者。
直到盛夏青被送到狼堡,在外人看來,盛夏青的是得到了重用, 可其實是郝東庭将他們分開, 使得兩方孤立無援,成為單線,為了穩住盛鴻淵, 郝東庭讓盛夏青每隔一個月就去看孩子, 後來在郝燃的幫助下,她一個月可以去兩次。
她第一次去黎明鎮時,她只見到了小侄子,她覺得那地方詭異, 卻說不上哪裏詭異。
諾大的黎明鎮,一片黑暗,它隐沒在山林間,她的心裏被一種莫名的無力感壓迫着,她和小侄子說話時一旁總有人守着,有次看到小侄子的眼睛上有一道劃痕,她很擔心問是怎麽回事,小侄子看了眼守衛欲言又止,盛夏青狠了狠心,故意厲聲斥責他,小侄子吓得哭了起來,說是和別的小孩子打架。
盛夏青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黎明鎮并不只有一個孩子。漸漸地,她心裏不再只是去救孩子這件事。
那時的她孤立無援,根本不知道怎麽開始救援的第一步。
雖然艱難,但她從未放棄。
瘋婆是當年她母親從娘家帶回的嫁妝,盛夏青母親病逝後,瘋婆就一直留在盛夏青身邊。
別人看來瘋婆只是一個陪伴盛夏青的機器人,可瘋婆聰明忠誠,也擁有一部分人的意識,她聽母親說過,瘋婆也是融生時代人工智能偉大的進步,它們開始融入人類社會。
當年有很多的“瘋婆”,暴亂發生後,它們都被當作工具利用榨乾最後一絲價值,漸漸地淡出人們的視野,只有盛鴻淵将瘋婆保護的很好,為了應對外面的風險,他讓瘋婆一度升級,陪在盛夏青身邊。
在瘋婆的幫助下,盛夏青找到了譚源那些“叛亂者”。
從此,在外她不再是孤立無援。
在內,她一直讓南鬼幫她找厲害的女人,因為在狼堡,她只被允許管理女人,狼堡的女人大多都是一些後勤工作,出外勤的并不多。
這麽多年來,她真正培養看中的只有梁靈,可梁靈再厲害,她也只是一個人。
她需要更多的強者。
直到夜朗的出現。
夜朗給了她希望,勇氣和力量。
她終于等來了盛鴻淵,所有人都如願住進了主城,但諷刺的是,那些曾經的勞動者卻住在了金字塔的底部,操縱者住在了金字塔的頂尖。
她想,這個秘密,他們有人懷疑過,就像顏洋等人,他們知道那些流民基地被獸屍無故的摧毀也許是來自黎民,但沒有人确認這就是真相。
那些金字塔底的人永遠不會知道。
現在,她像個幫兇。
“所以.......這些你早都知道?”盛夏青擡眼絕望地看着盛鴻淵。
盛鴻淵:“我沒有選擇.......我還有那些部下,還有你,你們都必須要活着,我必須要配合他們的游戲規則。”
盛夏青攥緊拳頭,她的憤怒再也無法掩飾。
“死了那麽多人,你們視而不見,眼睜睜地看着他們互相殘殺,父親,這真的......是您眼睜睜看着發生過的事?您忘了.....您曾經說過什麽?”
盛鴻淵是讓她尊敬又驕傲的父親,她也因此做了軍人,疫情爆發時,盛鴻淵告訴她,作為軍人,他們首先要做的是保護好那些普通人。
盛鴻淵眼睛紅潤了。
“我沒有忘記,我從來都沒忘記過,可如果當初我沒有那樣選擇,我今天甚至都不會站在這裏,都不會活到現在,農場和暖巢的那些人,他們的命運應該就在幾個月前的那場浩劫中終止了,按照計劃,他們根本不會出現在黎民塔裏。”
盛夏青嘲諷地說:“這麽說.......他們還應該感謝你?”
盛鴻淵:“不管你怎麽想我,有一天,你會明白,你的力量再強大,你也不可能拯救所有人,就算那件事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的,你也只能先活下來,先和他們同流合污,只有這樣才有機會去做更多的事。”
盛鴻淵眼裏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孩子,清醒點吧,不要再任性了,那些人能夠活下來,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他們的條件……是讓那個孩子永遠不會出現在黎城。”
盛夏青眉頭抽動,心口的鈍痛游走在她的體內。
盛鴻淵:你好好想想,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這一切運轉的真相,我就是希望你能夠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已經死了那麽多人,你還要犧牲更多人嗎?況且,你能決定黎城的命運嗎?你能說服住在塔尖的人嗎,你有那個能力嗎,今天......他們讓我來勸服你,已經是給你最大的讓步了。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訴你.....我今天來,不只是以你父親的身份。”
盛夏青心如死灰,她喃喃自語道:
“是.....你不是一個人,你是一個金字塔尖的既得利益者,一個階級代表。”
盛鴻淵嘆息一聲:“你一直都是個聰明的孩子,新世界需要你,他們都願意給你這樣的機會......”
盛夏青眼裏的悲傷靜靜流淌着:“機會?還重要嗎?”
“夏青,新世界......來了,她是個好孩子.......但她不該再出現了。”
盛夏青靠在冰冷的牆上,她揚起脖子,閉上眼,眼淚無聲地劃臉頰。
盛鴻淵:“當然,你也有自己的選擇,你可以不做黎城塔尖的人,可以做個普通人,但機會只有這麽一次,你自己想清楚。”
“你那位朋友,她會希望你做什麽,當初……她為什麽走了又要回到農場,只要你去救她,就相當于你放棄了機會,站在了既得利益者的對立面,你永遠都不會再有機會站在上面,我已經老了,幫不了你多少了。”
“但……我可以告訴你,今天他們可以阻止你去救一個曾經的受害者,決定一個人的命運,那明天他們依然掌控黎塔底部那些人的命運。”
”什麽是活着,不只是将他們的生命救下,留一口氣,再去囚禁,玩弄,安排,而是自由,讓他們真正擁有獲取幸福和選擇的權利。”
“但如果你順從他們,也許有一天,更多人的命運也會改變,那個孩子救下的人,他們會過上更好的生活,如果你放棄了,也許那些人永遠就只是“活着”而已,就算遭遇不公的對待,我敢保證,上面再無人為他們去淋一滴雨。”
“你應該明白,這次那些人能活下來,是因為還有你口中的我,這個既得利益者站在塔尖,如果有一天,沒有人站在我這個位置,他們的生活,并不會比之前要好過。”
盛鴻淵看着盛夏青。
“你好好想想吧。”
盛夏青不再流淚,臉上只是挂着冰冷的淚水。
當她向夜朗說出那個約定的那天起,她的使命就注定了,她不是一個人活,是她自己選擇背負了那些,這些都沒關系,可為什麽。
真正為主城付出一切的人卻被蒙在鼓裏。
她将腦袋埋在膝間,先是低聲笑了起來。
痛苦,愧疚,無奈,悲傷交織在一起。
最後,她趴着痛哭起來。
盛鴻淵從未看到盛夏青哭得如此傷心欲絕,他眼睛發酸,臉部的肌肉抽搐着,此刻,他多希望,自己的女兒,她能去做一個普通人,這樣的重擔不會壓在她身上。
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他曾經只給了盛夏青一個使命,就是救出孩子離開,可他知道,這個過程中,盛夏青的使命早已改變。
他走過去,擡手想安慰盛夏青,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給你一天時間,你好好想想吧,等你決定好,想好了我有任務要交給你。”
說完他便離開了。
房間內只留下撕心裂肺的痛苦。
一天後,狂風裹挾着屍體的腐爛味席卷而來,城內彌漫着一股腐臭味,一位穿着破舊大衣的男人出現在城外,男人站在城門前,衣角随風獵獵作響,他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詭異笑容,目光像死神一樣凝視着那座城。
他像走了萬裏路,汗水浸透了他額前的碎發,城牆上士兵持槍質問他是什麽人,他并未在意士兵的質問,邁着沉穩的步伐向前,有人向他開槍了,槍打在了他的腳邊,塵土飛揚而起。
他停下來,陰沉的面容上沒有一絲溫度,他解開兩顆衣領的紐扣,剎那間,猶如一道閃電沖到牆上,用力一蹬,他的手指伸出五根尖銳的利爪,抓住牆面迅速躍身而上。
這下,城牆上的士兵都聚攏過來,朝他開槍,他快速地抓過一個士兵擋着,士兵的身體被打成了篩子,眨眼間,男人縱身一躍進了城,已跑得無影無蹤。
通訊器裏發出尖銳刺耳的電流聲,一時之間,城內的紅色警報聲響徹雲霄。
“報告,發現不明身份人員潛入黎城。”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整個黎城,黎城高牆聳立,城市的中央是黎塔,那是人們生活的地方,它呈金字塔狀,塔基寬闊無比,猶如巨人的手掌,穩穩地托着塔身,塔身總總有六百層,層層遞進,塔尖直入混沌的天際。
黎塔的底部住着從前的流民和長的千奇百怪的黎民,層層遞進,上面住的自然是黎民掌管者。
一級警報拉響,人們相互奔跑告知,黎民督察隊很快就到了流民區,流民紛紛讓開。
督查小隊隊長大喊一聲:“快.......緊急回避,都快回去。”
流民亂作一團,趕緊往屋裏跑去。
黎城啓動了防禦部署,一下子進入緊急戰鬥狀态,流民紛紛趴在窗戶上看着,他們只能看到一個彈跳力極好的身影,不幸的是,巡查隊長被抓了。
“你......你是什麽人?要.....要做什麽?”隊長淩峰額頭上冒出細細的汗珠。
男人的利爪嵌入他的脖頸,立馬溢出了鮮血,那人在他耳邊陰沉沉地說。
“我要見......盛部長。”
時隔六個多月。
顏洋等人都被單獨關在房間裏。
這天,突然有人将他們都帶到了高級餐廳。
這裏只有盛夏青一個人。
顏洋已經很久沒有看到盛夏青了,他看到盛夏青時,盛夏青就像當初剛見面時那樣,穿着一身制服,精致的妝容,乾淨利落。
她站在那裏,像是在等他們。
成風先是看了顏洋一眼,又看了眼盛夏青,見顏洋什麽話都沒說,他也沉默不語。
泰山見盛夏青氣色不錯,他不覺攥緊了拳頭。
衆人眼前擺着豐盛的食物,很像最後一餐。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