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你還好嗎? 灰太保
第267章 你還好嗎? 灰太保
回家……吃飯, 多有歸屬感和溫暖的詞。
被救的人都回了家,他們活下來了,甚至過上了安穩的生活。
可夜朗和白曦不僅回不了家, 反而成了一些人的閑暇娛樂。
對這些, 盛夏青倒是不奇怪。
只是她想, 她難得遇到夜朗和白曦那樣的赤誠之人, 可她們卻遭受了不公平的對待, 時至今日,那些黎民和塵民,沒人知道,是夜朗救了他們,只有黎民的高層掌握着真相。
有些真相,或許永遠不會被揭開。
除了夜朗和白曦的真相,還有那些事關塵民自己的真相, 他們曾經流離失所,失去了親人,過着四處逃亡的生活,他們在基地本來可以生活的很好, 可他們的基地一一瓦解, 他們失去親人,掙紮着找到了暖巢,農場這樣的希望。
可這一切, 不過是一場被設計好的游戲。
不過是有人想站在上帝視角, 看着蝼蟻掙紮,又讓蝼蟻對他們感恩戴德,如今為了自身生存,又不得不利用他們。
黎民高層知道真相的人不少, 可真切地感受到痛苦的只有她。
為什麽,為什麽她要如此堅持,如今卻又堅持不下去了?
那些塵民的話不斷在她耳邊掠過。
“大小姐,她從來沒有放棄過我們,冒着生命危險的事,她都會為我們去做。”
是啊,生命,人僅有一次的生命,夜朗可以連命都不要,可現在她到底在怕什麽?
“不會再有人為我們争取什麽了。”
她時常徘徊在這些聲音中,沒有人知道,她想要從中去獲取力量,以支撐着自己走下去,可聽到的結論只會讓她心灰意冷。
“站住.......”她的身後有人大喊一聲,她一下子就聽出來是誰了。
是顏洋,顏洋現在是塵民的秩序官,有個穿着汗衫的塵民一閃而過,顏洋追上去大喊:
“他是個賊,前面的給我攔住他。”
賊?在黎城,還有人在乎誰是賊嗎?
可她看到了,顏洋很拼命,抓到一個賊,會讓一切變得好一點嗎
衆人擋住了那個賊,顏洋身後跑來兩人,顏洋氣喘籲籲地将那人交給兩人。
他不經意一瞥,盡管盛夏青半遮着臉,他還是認出來了,盛夏青意識到自己被認出來了,她慌亂離開,顏洋追了上去。
在沒人的角落裏,顏洋喊了一聲,盛夏青知道再也躲不過了。
這六年,她和顏洋很少見面,如今,他們的身份不同,她是黎民,顏洋是塵民。
黎民法裏有一條,黎民和塵民不得聯姻,這完全是為了生育率,這些年,他們都只能将各自的心意放在心裏。
顏洋沖盛夏青笑了笑:“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
盛夏青迎上顏洋的眼睛,她欲言又止。
顏洋問:“你還好嗎?”
盛夏青點了點頭:“嗯......”
這次,她其實有想來見顏洋。
“我.......”她低下頭,她不知道要給誰去傾訴。
“我……撐不下去了。”
顏洋一怔,心疼地看着她,這些年,他不是沒有見過盛夏青,可盛夏青都是以督察長的身份出現,他幾乎沒有機會和盛夏青說過什麽話,有時,他看着盛夏青離去的背影,是那樣的孤單。
他從未聽過盛夏青嘶啞,如此脆弱的聲音。
“對不起,我幫不了你們了。”
顏洋故作輕松,嘿嘿一笑:“我以為什麽事呢,沒事兒,你.......”
他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卻覺得壓在盛夏青身上的那座山也無形地壓在他身上,他知道盛夏青在自責什麽。
“夏青,過了這麽多年,依照原先的黎民法,塵民只有一種權利,那就是黎城賦予他們的權利,可你看看,現在,他們擁有了自己生育的權利,有人願意養,他們就自己養,不願意就交給黎民。”
“我知道你認為這是交換,可這些交換,不都是他們自願的?有些人是自私的,他們想用孩子換取更好的生活,有些人是無私的,他們為了孩子過上更好的生活,這都是他們的選擇,你為什麽要替他們感到難過,就算有一天,你可以改變規則,拯救世界,但你永遠都無法改變人性,善惡是長在他們自己身上的,這和你無關。”
“這些年,你為我們争取了不少,正常的教育,生活條件,雖比不上黎民,但安全和生存都是可以保障的。”
“如果沒有你,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因為你,還有一個人肯為我們說話,我們才會越來越好,這些有點慢,但我相信,一定會好的,現在,已經在慢慢變好了,你可以不繼續做這件事,但你不能否認自己。”
他很少有機會和盛夏青這樣說話,他怕不說就沒機會了。
“無論你做什麽樣的選擇,我都……等你,你要是一個人站在上面孤單害怕,你就朝下看,我永遠都在。”
“要是……你現在不做你的督察長,我今晚就和你離開黎城,我們和小悅一樣,四處流浪,如果,你要繼續,肩負重擔,我也會等你,等到我們可以在一起的那一天,我不知道那一天什麽時候到來,但我等你。”
盛夏青嘴唇一動,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顏洋......我不是她,我沒有她那樣的乾淨,沒有她那樣的赤誠之心,每當我要放棄時,我就會想起,這一切,都是她用命換來的,我不敢辜負,可.......我一個人的力量太微小了,我們一起約定過,我們要一起改變這一切,她應該站在這裏的,可我竟然連讓她站在我身邊的能力都沒有,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否還活着,我做的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她遭受了譚源的背離,梁靈和瘋婆的離去,曾唯一支撐她的人,毫無音訊。
顏洋知道,盛夏青說的“她”是誰。
“夏青.......”他走過去将盛夏青摟在懷裏。
盛夏青靠着顏洋的肩膀,那一刻,她就想喘口氣,休息一下。
那天見過顏洋後,她重新整理心情,她又去了苦役區巡邏,探查情況,那裏現在是由半獸人管理,外面幾乎所有的半獸人如今都被帶回黎城馴養,它們擁有人的意識,可以像人一樣勞作,混得好的半獸人,它們可以管理那些奴役區的犯人,那裏都是犯了重罪的人。
在那裏,她找到了謝紀元和謝澤明,父子二人衣衫褴褛,渾身都是被半獸人抽打的傷口。
兩人一瘸一拐地推着車子拉煤。
她要确保這裏沒有一個人是被冤枉的。
後來她又一層一層的走到黎民區,剛進黎民區時,有人就在走廊大喊:
“快......快......表演要開始了。”
這麽多年,她知道黎城有娛樂項目,但她這些事不是她負責,她也對這些從不感興趣。
她難得有心思去看看是什麽節目。
門口立着一個鬥獸場的牌子,進去時需要買票,盛夏青買了張票進去,裏面是個巨大的鬥獸場,人們站在周圍高呼吶喊,這讓她想起了在狼堡時郝然建的那個“娛樂場地”。
擂臺上方是結實的鐵網,她發現擂臺的籠子裏有很多半獸人。
她目光一滞,看到一只灰狼從籠子裏被放出來,它走上了擂臺。
人們振臂歡呼,它有一個響亮的名字。
“灰太保。”
“這只灰狼什麽來頭?”她半掩着臉問身邊的人。
那人看了盛夏青一眼:“第一次來吧。”
他小聲說:“這可是當年殺了淩鋒隊長的郝部長,當時淩指揮長為了報仇派了他的人和搜救隊一起去的,是他們給帶回來的,那郝部長誰知變成這副模樣了,大家都叫它灰太保。”
盛夏青聽完轉身離開了,她回房間換上了軍裝,又回到了鬥獸場,售票員一看是督察長哪敢收票,趕緊讓她進去了。
灰狼幾乎咬死了所有的半獸人,它麻木地看着周圍。
突然,“砰”的一聲,灰狼眉心正中一顆子彈,場內的喧鬧戛然而止。
人們震驚地看着舉槍的人,盛夏青站在籠子前,有人剛想破口大罵是誰。
被人趕緊攔下:“你瘋了,那是督察長。”
盛夏青一臉平靜地看着周圍,她對自己的行為作出了一個解釋:“一個狂魔之徒,不配生活在黎城,讓它活着,只會污了諸位的眼睛。”
很多人都知道郝燃的過往,這個理由足夠讓衆人信服,只是可惜,再也不會有灰太保這樣強大的鬥獸了。
一人一狼,對視了很久。
“夏青,要是.......我不再認識你了,你就.......殺了我。”
她想起年少時,她救了郝燃後,郝燃擡頭看着自己的雙眼。
灰狼像是得到了解脫,它的獠牙漸漸收起,緩緩閉上了眼,向後轟然倒下。
從看到灰狼的第一眼,她不是沒認出來那就是郝燃,只是......她不知道郝燃是怎麽被帶到這裏的,竟然是因為淩鋒,當年郝燃沖向了異形人,她以為郝燃早就死了。
當年搜救隊回來的時候有好多車,她對此事并不知情。
六年,郝燃竟然在這裏“表演”了六年。
她提槍轉身離去,這是她能給郝燃最後的尊嚴了。
一周後,她收到了顏悅訊息,通常顏悅只會打個“1”,通常報平安的意思。
這些年她一直想護着顏悅,可她知道顏悅也有自由,也有那個外出的本事,她們只好用這麽方式交流,如果顏悅遇到危險了,可以及時找她,但這麽多年,顏悅好像從未遇到危險一樣,她從來沒向自己求救過。
顏悅給她打的無數個“1”,這是她們之間最多的交流。
可這次不同,顏悅竟然說話了,她按下那條留言。
她想不會是孩子出了什麽事,畢竟這次顏悅外出和往日不同,拖家帶口的,時間又久。
她的精密通訊器和手表一樣戴在手上,顏悅的手上也戴着一個同款。
她按下語音聽了一遍,然後搖了搖頭,又聽了一遍。
她一下子站起來,沖出房間,一口氣跑到電梯,一路來,很多人都驚訝地看着她,以前凡是見過她的人,從來沒見過她這樣失态過,她焦急地等待着電梯,電梯開了的瞬間,她幾乎是閃現進去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