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她很幸福 另一個世界
第73章 她很幸福 另一個世界
季晨一一介紹完, 白曦意外地看着他:“這些都是你做的?”
季晨微笑點了點頭,這些食材都是他提前備好的,所以做起來也快, 他迫不及待地說:“白小姐, 快嘗嘗吧。”
季正霖拿起筷子:“曦曦別客氣, 多吃些。”
白曦拿起筷子先嘗了口黑椒金蒜牛肉粒, 焦香美味, 肉質鮮嫩多汁。
白曦看過關于牛肉的做法,但因為條件有限,她只能看看,她不知道如果自己做,能不能做出這種效果。
“你在裏面加了什麽?”她問。
季晨本以為她會說“真好吃”之類的話,以往不管是什麽人來,吃了他做的菜, 都喜歡說這一句,從來沒有人問過他是怎麽做的,也沒有人會對這個感興趣。
他眼裏的光瞬間亮了,将所有的步驟都講了一遍。
白曦聽得很認真:“我記住了, 以後有機會按你的方法試試。”
季晨:“我給你也準備些食材, 到時候你拿上,回去試試看。”
白曦以為之前季晨就是客氣,沒想到真備了, 她點了點頭:“謝謝。”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 句句都不離吃的,季正霖還沒見季晨對誰說過這麽多的話。
季晨經常說這些飯菜的做法,他從來都是敷衍應着,可白曦看起來好像是真的感興趣。
吃完飯, 季正霖看季晨今天開心,便說:“曦曦,我看時間還早,要不讓晨晨帶你去園子裏轉轉。”
白曦對這個提議有些意外,來時在車裏她什麽都沒看到,現在季正霖卻放心讓自己在他家轉轉,但她很快就明白了。
季正霖家是八米高的高牆,這裏除了牆內的世界,什麽也看不到,季晨帶着她來到院子的一扇木門前,季晨推開門進去,她緊跟其後。
季晨特意給她讓開道來,白曦眼前一亮,這裏是一條窄窄的鵝暖石路,道路的兩旁種滿了五彩斑斓的花,它們剛開不久,個個生機勃勃,頭頂是遮天蔽日的連理枝。
樹木的枝葉上垂掉着如瀑布一般的花朵,如萬裏星河搖曳在小路的上空,季晨将它們打理的很好,剛好碰不到人的腦袋,白曦曾在書上看到過這樣的花,她不太确定。
“這是紫藤蘿?”
季晨一怔,這種花,在融生劑時代,人們将它稱為“夢幻之神”,它在國人心中的地位極高,就連小學的小朋友都十分熟悉,但白曦的語氣卻不是那麽肯定。
不過他也沒細想,他嗯了一聲,像個紳士一樣走到白曦面前:“我可以給你看看它的另一面。”
季晨随手伸手拉了一下上方的樹枝,那些如夢幻一般的花瓣如飛雪飄落,它們争前恐後地落在白曦的身上。
四周彌漫着紫藤蘿的香味,季晨的卷發上也落滿了紫藤蘿花瓣,襯的他有些更不像人類了。
季晨帶着她走到小路的盡頭,右轉,白曦看到一棵足夠四五個人才能抱住的大樹,那棵大樹擡眼望不到盡頭,她發現,方才那些掉着紫藤蘿的樹枝,就是這棵大樹的,它大到足以遮蔽整個花園。
大樹的周圍種滿了炫彩斑斓的花,花叢裏有蝴蝶在翩翩起舞,還有蜜蜂在勤勞采蜜。
這裏的高牆比前院的還要高些,牆上爬滿了各種花色的喇叭花,這次,不等白曦問,季晨就主動給她介紹,那棵大樹茂盛的枝葉正好落在周圍的高牆上,将整個花園遮蓋的密不透風,一擡眼便能看到讓人賞心悅目的一切。
這裏好像另一個世界……一點也不真實。
白曦難以想象,一個人泡在如夢似幻的美好中,有吃有喝,不用嘗受外面的辛苦,這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
可她突然有些喘不上氣來。
她從第一眼的震驚欣賞,到現在這樣不适的感覺,她看了眼季晨,她和季晨沒說多少話。
但看得出季晨和她一樣,喜歡做這些與外界無關的事。
季晨剛才介紹時,他好像完全沉浸在這個虛幻的世界,而現在,他和自己一樣,沒那樣興奮了,甚至有一股淡淡地憂傷,在他們之間安靜地流淌,美中帶着一絲絲的壓抑。
一切和諧美好,花花草草,紅紅綠綠,好像這裏是另外一個世界,沒有獸屍的吼叫,沒有黎民的威脅,像是世外桃源。
但這一切如夢幻泡影。
她看着周圍的一切,若有所思地問:“你有去吹過外面的風嗎?”
季晨神色一滞,他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大樹下有一個石桌,有兩個石凳,兩人坐下來,看着眼前讓人眼花缭亂的一切,都不知該說什麽。
白曦能感覺得到,季晨的話比她還要少。
但說起做吃的,說起這些花草之時,他的眼裏都閃耀着光。
此刻,他安靜地坐在白曦身邊。
白曦并不是一個健談的人,這也是她第一次和一個男人這樣安靜地待在一起。
最終還是她打破了這份沉寂:“你很喜歡做吃的。”
她不是在問,而是在很肯定的說。
季晨看了她一眼,他又低下頭,嘴角挂着一絲白曦未曾發覺的自嘲,他的聲音很輕:“不怕白小姐笑話,我只會做這些……無足輕重的事。”
無足輕重,他的話裏透着淡淡的憂傷。
白曦擡起眼皮,眼睫輕顫了兩下,她很認真地說。
“不吃飯人就會被餓死,沒人做飯就沒飯吃,這事關生死,是一件大事,而且……會做飯是一件極其享受解壓的事不是嗎?”
季晨顯然沒想到白曦會這樣說,他黯然傷神的表情有了回緩。
白曦的語氣平靜溫和:“我也很喜歡做飯,也很喜歡種花,不過,我做不到像你這樣好。”
季晨笑了,随即又問:“你說做飯是件很享受的事,為什麽?”
很少會有人問這樣矯情的問題,也很少會有人說做飯是件享受的事。
他們好像在談在別人眼裏毫無意義,又意義重大的事。
白曦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那種感覺……很神奇,将不同的食材放在一起,燒出別人喜歡吃的口味,還能看見熱氣騰騰的生活,那樣......好像……更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是活着的,它不僅能給人食欲上的滿足,也能給人心理上的滿足。”
“如果對方喜歡吃你煮的飯,看着她開心,你也會很開心,看着她滿足,你也會很滿足,你只想她多吃一些你煮的菜,只想她再開心一些,那就是件.......很美好的事。”
“眼下的這種情況,每個人都忙着生存,沒人會在意這些,能抓住這些瞬間的溫暖就很好,也許有一天,當他們累了的時候,這份溫暖和美味,就是安撫他們疲憊的良藥。”
白曦說完嘴角還挂着笑意。
季晨半天沒說話,她偏頭一看,才發現,季晨兩眼發紅地看着她,下一秒,一滴眼淚無聲順頰滑落 。
白曦有些不知所措,她幾度想開口,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會安慰人,她不知道自己是觸發了季晨哪根柔軟的神經,她想起身跟季晨賠禮道歉,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好如坐針氈地開始複盤自己剛才說的話。
她越是複盤,眉頭就皺地越緊,複盤半天,她得出自己沒做錯什麽的結論。
但季晨哭了。
她腦海裏浮現出一個答案:在未知自己犯了什麽錯的情況下,對不起能應對萬難。
她整理了下眼裏的慌亂,看了眼季晨,季晨的眼眶還是紅紅的,但臉上已沒了眼淚,他沒再那樣看着她了。
“對不起。”她誠懇地說
季晨轉臉看着她,突然笑了,他的笑溫柔又柔軟,也說了句:“對不起。”
白曦微張了張嘴。
季晨說:“吓到你了吧,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個人,她也說過這樣的話,她在世時,我很少将她的話放在心上,後來,她走了,我才體會到那種溫暖和美好。”
白曦心裏舒了口氣,心想那人一定是季晨很重要的人,不過,她也不敢追問。
季晨的睫毛被淚水打得濕噠噠的,目光裏倒映着支離破碎的水霧。
他像在沉浸在痛苦的回憶中。
白曦想到那些在暖巢和農場每日起早貪黑的人,他們時常為了一個饅頭,一個生存的機會心驚膽戰,眼前這個活在夢幻泡影與世隔絕的人,這種在亂世中能夠安逸生活的人,足夠他們羨慕很久。
可季晨卻不快樂。
這裏不過是另一個“希冀鎮”罷了。
她想到了做人的難處,只要活着,都會被回憶和痛苦牽絆,怎樣,都會有煩惱。
她說:“抱歉,讓你想起了難過的事。”
季晨回過神來,恍如隔世,他立馬說:“不,不,是我失态了,我其實......沒事,很開心白小姐能和我說這麽多。”
季晨微微一笑,竭力掩飾好正在絞殺他的痛苦。
不知不覺問了句:“白小姐想給做飯吃的那個人.....還在嗎?”
他掩飾的足夠好,但經過剛才的事,白曦不敢說太多的話。
“嗯,她在的。”
季晨點點頭,他真心地替白曦開心,又好像在感慨:“那白小姐,依然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人。”
白曦心裏本有些顧忌,不敢随意開口,可季晨又好像并沒有那麽介意,而且,季晨說的沒錯。
她很幸福。
作者有話說:
無